什翼在賀蘭部族行韜晦之計,低調作人,苦練武功兵法。十載春秋,含辛茹苦。能找到的兵書他都讀遍了,能踏勘的山川他都走遍了。他的隱忍、寬厚得到了各部族的擁護,連賀蘭悅部落都尊他為首領,聽他指揮。這使得舅舅賀蘭染乾心裡很不舒服。就在這時,南部大人長孫嵩率南部七百余戶部曲叛離酋長劉顯,想去投奔拓跋昌的兒子什翼渥。他的謀士對長孫嵩說:“什翼渥是弑殺君父的逆子的兒子,跟著這種人是不會有好下場的,不如去投奔什翼。”長孫嵩聽從了這話,率眾投奔拓跋,拓跋的勢力漸漸強大。 聽到這個消息,賀蘭染乾認為不能再拖延時機了,如果拓跋的勢力再壯大,就難以將其消滅。於是率部發兵,圍攻拓跋,決定派先鋒侯引七突入賀蘭悅部,以奇襲的方式斬殺拓跋的人頭。兩人的作戰方案被代郡人尉古真知道了,他不忍心看拓拔部落自相殘殺,決心阻止這次內耗。就連夜逃到賀蘭部,將消息秘報了拓跋,回家後又對侯引七說:“拓跋曉得了你們的計劃,你出兵突襲,恐怕是凶多吉少。”侯引七聽說對方有所準備,隻得按兵不動。賀蘭染乾見狀十分氣憤,責問侯引七:“你的部落遠在山南,還不行動,我們到時候怎麽能合圍聚殲?”侯引七說:“拓跋早就有準備了,是尉古真的部隊偵察後得知的消息,我不參加這次行動了。”賀蘭染乾見未行軍先失友軍,將一腔憤怒撒在尉古真身上,懷疑他叛盟投敵,將消息泄密。就命人逮捕了尉古真,要他老實交待。尉古真任憑賀蘭染乾怎樣的鞭打,始終不吐實話。賀蘭染乾氣得暴跳如雷,把尉古真的頭夾在車軸之間,威脅說:“你若再不老實交待,我就驅車前行,活活車裂你。”說完,揮鞭打馬,驅車前行,車軸的插銷戮在尉古真的臉龐上,刺瞎了一隻眼睛,痛得他嗷嗷叫喚,嘴裡不停地怒罵:“拓跋連凶猛的老虎都不敢傷害他,他早就曉得你這個當舅舅的要害他,早就對你有所提防,你居然責怪老子泄密。”賀蘭染乾見從尉古真嘴裡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不得不放掉了這個獨眼傷者。然後,不聽勸阻,獨自發兵攻打賀蘭悅的草原部落。
賀蘭染乾的部隊把賀蘭悅的草場圍了個水泄不通,驅使騎兵往前衝殺,拓跋正騎馬迎敵,卻被母親叫住,她命婢女們把自己的馬車推到陣前,對賀蘭染乾說:“染乾,你是要殺害我們母子嗎,我以王妃之尊在你們家當牛做馬那麽多年,你還不滿足,還想僭越代王的高位。我們受漢文化教育這麽多年,應該深知君權神授的道理。”賀蘭王妃在車上舉著代王的璽綬,說:“代王的璽綬是大晉皇帝禦賜頒發給什翼家的,你就是拿去,也坐不住這把龍椅,就連你的老部下侯引七、尉古真這些人都不服你,你還能當代王嗎?”賀蘭王妃的一番話,羞得賀蘭染乾面紅耳赤,無言以對,他不敢向姐姐動刀子,嘴裡一聲呼哨,轉身打馬逃去,包圍牧場的馬隊轉身回奔,作鳥獸散。
母親的臨危不懼,使青春初萌的十六歲少年拓跋明白了一個簡單的道理:“上兵伐謀”。靠刀劍軍火的衝突奔殺,並非解決戰爭的唯一手段。賀蘭悅部落的民眾見氣勢洶洶的賀蘭染乾呼哨奔逃,盡都歡呼起來:“快滾吧,回你的部落去奶孩子吧。”賀蘭悅也對著哥哥的背影高聲說:“我們有皇權神授的代王璽綬,擁護我兒拓跋為代王。”一時,群情歡呼:“擁護拓跋為代王,擁護拓跋為代王。
”這一切都發生在倉猝之間,賀蘭悅領著外甥站在他素常指揮征戰演武的土墩上,從姐姐賀蘭芳手中接過代王的璽綬,雙膝跪地,前行叩拜,說:“請代王接受璽綬,複興代國。”眾牧民也跪在土墩前,跟著呼喊:“請代王接受璽綬,複興代國。” 拓跋含著滾滾熱淚,在春日的陽光中,雙手接過代表王權的璽綬,正式稱為“代王”,這一年是公元386年的初春,這一幕就發生在賀蘭悅的部落屬地牛川。
代國再次建立,必須要有一支強大的軍隊,更需要一個安定的環景,穩固的地域,才能保證國家權力的正常運行。代王拓跋以中原先魏的政治官佐布局,改元登國,以長孫嵩為南部大人,叔孫普洛為北部大人,分部治其民眾。以張兗為左長史,許謙為右司馬,主理朝政。
代國初建幾天,拓跋帶領著一班大臣,巡視自己的“代國”屬地,在初春的怎暖還寒中,不服輸的雪花在初春原野的點點新綠中肆意飛舞,一條時斷時續,似有若無的犛牛川無聲地流淌,活象哀婦無聲的垂淚。年輕的拓跋揮舞馬鞭指著起伏的遠山,說:“愛卿,你們說,這裡能施展開拳腳嗎?”右司馬許謙不解其意,說:“以牛川的廣闊,十萬八萬步騎操練演武,也不會擁擠。怎麽會施展不開拳腳呢。”賢臣張兗會意,說:“要想自立於各國家之間,這山谷之間的原野,確實難於施展拳腳。”年輕的拓跋見左長史一點即通,十分高興地說:“先祖從白山黑水之間,跋涉陰冷腐臭的沼澤,最終落腳於盛樂,是我代國的龍盛之地,我們要想建立一個強大的帝國,帝國的都城還得要向南方發展。今後才可俯視而下,逐鹿中原。”張兗主動請命:“代王有如此雄才大略, 我這就帶領幾百人馬前去盛樂踏勘。若條件允許,即修繕以前殘毀的宮室。”
第二天,張兗帶著一百名人馬及賀蘭悅資助的金銀絹帛,悄悄來到破敗不堪的盛樂古城。看見城牆宮殿遺址依舊當年規模,當即招募功匠,修繕破敗的宮廷、官署,並廣泛宣傳,要把盛樂古城打造成北方的大都市。經過兩個多月的維修,整治街道,蒼涼的盛樂古城這才又有一些熱鬧氣息。逃往外地的農牧商賈聽說了盛樂古城的宣傳,見到了商機,又拖兒帶口回到了這座北方小城。一時,路斷人稀的小鎮,又成了幾千人口的交通要衝古城。
四月初夏,年輕的代王聽了張兗的匯報,帶領全部人馬向盛樂挺進,途中在東沐川稍事休息,祭奠農婦和山豹子,告慰母子二人英魂,這才駐蹕盛樂城,詔命盛樂為盛京。
在確立了都城之後,拓跋總認為“代國”之名不詳,代國代國,顧名思義,隻是一個替代之國,實非國祚長久的吉祥稱號。而今南有東晉,西有前秦,拓跋決心像魏武帝那樣,建立一個強大的曹魏政權。經與大臣們反覆討論,征求各方意見,最終將其國名定之為“魏”。以此伊始,一個稚嫩的蕞爾小國,即在河套地區的大漠之中誕生了。史家為了將其與前朝的幾個魏國相區分,稱其為北魏。從此,一個嶄新的國家,以她獨具特色的民族兼容性和獨樹一幟的文學藝術而永存於歷史典籍和文學藝術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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