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壽子,我進了園子,你可要自己照顧好自己,有錢多留著傍身,別跟人鬥蛐蛐兒,輸了贏了的,你又不懂裡頭名堂。” “哎!小壽子記住了,保證來年見到姐姐長得結結實實,姐姐隻管安心考試,別擔心我,小壽子想著明年他哪有心思玩蛐蛐,秀女陸陸續續進了宮,到時兩宮太后少不了為後妃之事爭吵的翻天覆地,載淳這個“夾糖餅”可難吃了,十四之後,照理他擇後大婚,親主朝政,隻以載淳這心思,恐離西主子的心狠手辣差得遠了,東太后為載淳嫡母,她自願趁此機會,令載淳早日親政。
東太后輔政,令元欣作東宮之首,責管后宮,架空西太后的權力,這麽一來,西邊自然就老實了,東太后作的第一步便是除掉安德海,安德海雖表面風光。可榮晉一番試探,便發現其人內心極其敏感脆弱,隻可歎自個兒的傻閨女玉兒竟為些外在的威風捆得那般實在,倒底從小忽了她,沒見著世面,人家給顆糖便跟隨人家屁股後頭跑,還是泥足深陷,不能自拔,隻願日後做了主子,眼界能變些。東太后此番若敗了,唯有死路一條。她即便隻為生存,也不能再心慈手軟,安德海不死,她的生路便無門,榮晉好計謀,斷了榮玉兒的念想。絕了安德海的生路,更叫載淳加深了對安德海貪淫之印象,無論安德海與蘭兒是何關系,真相不重要,印象才重要。安德海貪淫等於西太后貪淫,如此印象廣散於坊間朝野,蘭兒爭辯與否,都是人間煉獄等她。她能施舍蘭兒的,也許只有在她徹底臣服之後,給她一條生路,畢竟東太后不能肯定自己一定是勝的那個。
載淳總歸還是純真少年,又值青春悸動之際,他仍對單純美好的東西心馳神往,對安德海的痛恨,在一鍋雞湯下肚後轉瞬隨腸而泄。他也不知道東太后娘娘費了多少心思才經營起這麽個仇恨的模子,他只要想起懿娘娘從小看自己的眼神,那種留戀與不舍,他也會心疼的一抽一抽的,他不願給母親扣一頂那樣肮髒的帽子,失去母親的庇護,他真的會快樂麽。
載淳沒有扮成小壽子了,他還是去了長春宮。西太后正在接見奕親王,奕親王將西方的文學,數學,工業生產與軍事方面的先進講的好生動。
額娘雖有幾分好奇之心,卻十分鄙視蠻夷之學,“想我大****竟崇蠻夷,成何體統,洋人強佔我大清版地,經商為由,迫我****開放港口,強販鴉片,侵我臣民,辱我國威,以‘船堅利炮’毀我大清根基,賠銀割地,亦無言無信,此種蠻騷,竟叫六爺甘拜下風?荒唐,悲哉!。”
“娘娘言過其實,若娘娘尚願聽本王一言,本王不得不重述本意,本王乃愛新覺羅子孫後裔,大清受辱,本王豈能無動於衷?想我大清兵強馬壯之時,天下臣民無人不服,八方使者,四方來貢,漢民雖偶有騷動,最終得以鎮壓。國泰民安,風調雨順,隻近年連年戰敗,遭辱受侮,無力反抗,皇朝之威,還有何值強呈?能欺我之人,定有強我之處。便要自保尊嚴,我等也需心懷謙願,集人所長,為我而用。盲目自大,可知如今,我****於西夷,隻若一塊待宰肥肉!”六王爺愈述愈激動,一時難顧君臣之儀,直指慈禧執政之弊。
“放肆!奕王爺之意,夷人接連來犯是哀家對敵不力而致?哀家可以革了你的議政王,亦可革了你這犯上不敬的項上人頭!”西主子將身邊人都早早譴了下去,奕親王如此激動在慈禧看來未免有企圖越俎代庖的嫌疑,
令她十分不滿。 奕親王自從被革去議政王之職之後做了一段時間閑雲野鶴,四處周遊,見到鴉片之害,吸食鴉片者無人不成癮,剛開始傾賣家產為滿毒癮,妻兒最終無依無靠,絕望者妻離子散,家破人亡,更有甚者,蕩盡家產,以偷盜劫掠為生,婦人無知,被拐誘為娼,幼兒無靠,被販被殘者不在少數。舉國上下,哀鴻遍野,洋人卻因此爆發橫財,以清之財力,大力發展本國文化,教育學術,另辟蹊徑,令我大清傳統學者難懂其奧妙,夷國進步人才以先進學術投入各行各業生產製造,工業發展之新奇令人歎為觀止,其產品與生產力如天人恩賜,又以如此雄厚經濟為基,大力發展軍事武器,企圖徹底瓜分大清國力。奕親王細思極恐,悲從中來,“面對如此強敵,你我二人口舌相爭,又多麽無力,你我聯手,大清尚保根基,為孰是孰非自相殘殺,竟如那井底之蛙,自戕其手足,愈不知了猴年馬月才是那出頭之日。”奕親王本無指責慈禧之意,因她如今主持大局,盼她下定主意,保祖宗基業,戰亂之害男子尚無能為力,他怪她何用,如今只有亡羊補牢之策,方能解燃眉之急!如此大清,還經得幾番折騰,皇族中人不會不明白。
慈禧本有些動搖,奕訢所言,言之鑿鑿,確有其理,隻慈禧如今正~是風口浪尖上的人,內鬥還未摸清門路,外族侵略者雖虎視眈眈,可至少還有百年和平可享,這是清統治者與蠻夷所簽協議擬定內容。慈禧如同進了保險箱,內鬥為眼前殊死較量,她更願與小安子“商議朝政大事”,而非聽六爺含沙射影地扎她。
奕訢見慈禧如此固執,不願與她深談,隻擺了擺頭,便跪安離開了正殿。
載淳方才在院中聽了個大概,待六王爺離去,他便進了長春宮正殿請額娘安,慈禧見皇上來了,便責守門太監,竟不通報,皇上替守門太監圓了個謊兒,“朕方才來時,公公說額娘在接見六王爺。孩兒想冒然闖進,失了禮節,在後院轉了轉,見著六王爺離了,孩兒再來,孩兒只是想替額娘備下明年壽禮,想來是家事,可額娘與六王叔所議必乃兵國大事,哪敢隨意打斷六王爺與額娘所商議之國事?便自個兒轉了轉,再來給額娘請安。”
長春宮後頭有條長長的廊子,廊坊四角翹起,黃璃配紅色梨木雕版,外簷漆以花鳥魚蟲,山水美景,神仙騰雲之寓意吉祥。色澤淡雅的蘇州油墨畫,載淳在這廊子上轉了幾個來回。便到偏院轉了幾轉,聽了聽六王爺與額娘的談話,載淳聽的出六王爺是真正的為大清國運憂愁,卻過於激進,以為指責額娘一人之失可挽大清國運,小小的載淳雖單純善良,卻有自己的見解,他不同了兩宮太后必須你死我活的狀況,雖曾希望后宮和平,慢慢長大了,載淳尚未親政卻明白一個道理,“無謂之爭,其人必自食其果”。
作為后宮女眷無一不與皇帝個人情感息息相關,和平是奢念,真正的和平除非皇帝冷酷至極或雨露之恩,均施眾人。有寵就有爭,有爭便有鬥,有鬥則分勝負,勝者常勝則生貪,貪則戀權,負者望復仇,仇則生怨,怨念傷己害人,防不勝防,如此戀戰,家不成家,國難立其威。
隻想來,有些話多說無益,載淳正是血性男兒,已知世事變遷,滄海桑田,為君者尚難舍執念,以此為強勢手段迫眾眷戒除人之本性,亦逆了天道,凡事無論悲傷離合,公道自在人心。隨波逐流,聽之任之,坐看雲卷雲舒,風起雨落,春去秋來,尚得得天真之力解國憂難,保祖宗基業。
若載淳一直能以此心治國平家修天下。也許大清會多幾百年歷史,只可惜在載淳頭腦最清醒的年紀遭受太多打擊,令他沉淪苦海,無法自拔。
“皇兒,你可說與額娘聽聽,備了什麽壽禮?”慈禧心中蜜得很,載淳貌似沒有因小安子與她產生什麽芥蒂。
“因皇兒費了許多心思準備,隻願到時博額娘一笑,這會子說了豈不沒意思。”載淳故意賣了個關子,西主子是心花怒放,哈哈笑了起來,“世上只有兒最疼娘親了,知道額娘為了你多不容易也這麽撐著,今年萬壽,額娘一人在行宮過得好沒意思,來年好好操辦操辦,都樂呵樂呵。”
載淳見額娘歡喜,愈使勁兒逗了她,“額娘,可不曉得,孩兒在民間買了一對猴兒,母猴已產下猴崽,有時逗逗它幾個,可有意思了,那公猴可一身耍寶的本事,耍猴人敲個棒子,喊個‘來來來,脖子扭扭,屁股扭扭’那猴兒便紅屁股直扭直扭的, 那人一不敲了,猴兒便敲那人一栗子,載淳一面學耍猴人一口地道的河南話,一面學著猴兒屁股一扭一擺的,那猴兒,你若賞銀子它,它忙拿去耍猴人那裡換食兒,耍猴人只顧著數錢去了,忘了給食兒它,它自個兒便伸個手到包裡頭搶,搶得手後耍猴人不依,那猴兒一副好理直氣壯的樣子打了耍猴人一下兒,意思是他只顧數錢都不記得給食兒了。
“呵呵...”西主子久在深宮幾乎忘了世間還有這樣平凡快活的有趣事兒,心裡雖覺得有些不安,也禁不住載淳三言兩語便逗得她開懷大笑,“那猴兒好大的脾性,你逗他可要注意安全。”
“哈哈,額娘有所不知,那猴兒你隻給吃的它,它聽話的很,耍猴人故意忘了他,叫它惱給人看呢,朕還想,猴大些,訓成猴侍衛,成天跟著朕豈不有趣!”載淳樂呵呵地講著他的“想法”。
西主子己笑彎了腰,“你倒會玩,竟弄兩隻猴子進宮,隻別與那畜生太親近,它哪日獸性大發可不認人哩,平時逗逗是有趣兒,最好放到禦花園去,大家都放心些,那耍猴人叫他留在宮裡,專門教個太監訓猴兒,教會了允他去內務府領二十兩銀子出宮,皇上覺得可好?”
西主子覺著找樂子是可有可無的事兒,皇上的安全卻是什麽也比不得的。也許天下母親都有這種“比不得”心態,可孩子卻隻覺著,那樣擔心,倒不如打個金籠子把孩子關進去,每日喂著水,遞著飯,隻瞧瞧那孩子能不能比載淳更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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