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光線,從天窗漏下來。散開後是明麗的桂花的香甜。好熟悉的味道,像那天的感覺,所以是在夢裡吧?一定是個美夢,有桂花,有他的美夢。不自覺想睜開眼,看一眼。 可眼皮好重啊!
一張妖孽般精致的臉,帶著柔情與擔憂。她的瞳孔放大,驚訝,有些惱怒,“啊?不是吧?怎麽是你?在夢裡你就不能放過我…….”
“咦!展浩……呢?”她想起身,卻發現渾身酸痛難當。難道,不是夢?怎麽老是恍恍惚惚的德行啊?我剛說什麽來著?
閉上眼,裝睡吧!做夢,做夢…….一定是在做夢。
洛清月將眼睛眯成一條線,偷偷瞄一眼床頭的人。
他的臉色有些難看,從桌邊端來一碗黑色的液體。瞳孔裡壓抑著怒氣,有點冷:“醒了?就起來走走,喝藥吧……”
她不出聲。
西門賢宇將手懸在半空,有些虛。眼睛凌厲地掃了一眼被子,“還是你希望和本王談談你和展大人的故事啊?”
她昏迷前,笑著叫出的那個名字,展浩!就是因為他,新婚之夜時,她才會對他即使要休了她也表現得無所謂呢!他的心裡不自覺泛起澀澀的酸意。
“我……喝藥!”她用盡全力,艱難地坐起來,眉頭偶爾會因為疼痛而緊皺。她接過他手裡的藥,指尖碰到他冰冷的手背,不由地一顫。仰起頭,一口氣喝下。溫暖的,苦澀的液體,穿喉而過。
“謝謝!”她遞給他碗。他接過,“說吧!”
洛清月望著他,故作不解,“說……說什麽?”
“洛清月,少在我面前裝傻!好,我再說一遍,展浩!”西門賢宇明顯有點不耐煩了。是的,他想知道,她和展浩之間的故事,所有的故事,想知道,究竟那個展浩做了什麽就將她的心偷走。即使他命令她,也要不回來了嗎?
“你知道的,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她說,“兩次吧,就這麽不早一秒不晚一秒,他的每一次出現都是為了守護我一般,讓我安心,不再害怕。”
望著她的眼裡不自覺流露出的溫柔,心裡別扭得難受,“救命恩人?是情郎吧?你知道我雖然不在乎你的感情,但我在乎我的面子。”
她笑了,果然啊,救自己應該也是為了面子吧!畢竟正妃未過一月就無故死掉,真的不是什麽體面的事。
“隨你怎麽想都好。隻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他是很優秀的男子,我配不上他。”
“因為自覺配不上他,所以愛上他的你就隻能嫁給我?”他的臉黑得嚇人。
“不是這樣的,西門賢宇,我不想嫁給你的,真的。請旨的人是你,本來你該娶的是洛水馨,我就算嫁不了展浩作妻,妾我也是甘願的,再不濟還能在他身邊當個丫鬟。你看,這場悲劇的導演者還是你。我在嫁入王府之前,就發誓,不會愛上你,這原本讓我很是羞愧。可後來你說,你不會愛上我,你娶我就是為了休了我。我了然也終於釋懷。所以我的真心不會放在你的身上,”洛清月直視著他的憤怒,很無所謂,“我們是一樣的,這很公平啊,不是嗎?”
這個女人,怎麽會不喜歡他?這個笨女人。快把他氣瘋了。
展浩哪裡比本王優秀,自己哪一點比不上他。好歹本王也是堂堂的定國王爺,好歹本王也長了一張這麽好看的臉,好歹本王也是世人公認的絕世英雄。
恐怕連定國王爺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莫名其妙地去和一個平時壓根不會上心的男子作比較。
他從來都是那麽清高自傲。 “記得我說過什麽吧?”他眼裡的憤怒更甚了,幽深的眸子晦暗無光,“你一定會愛上我的。不過可惜了,你卻隻能是我的玩物而已。”
“西門賢宇,你有時候真的像個孩子一樣的好笑,你為什麽確信我會愛上你?你為什麽覺得全天下都不必須對你匍匐,你這些自信都是來自哪裡啊……總有例外的,西門賢宇,你對我這樣喜怒無常的好讓我害怕你知道嗎?這就是玩物,我懂,開心的時候愛撫關懷,憤怒的時候拳打腳踢。玩物也得好玩不是嗎?我這樣一個死氣沉沉的人怎麽配當您的玩物呢?這樣折磨我,醫好我,再折磨,再醫好…….這樣會有多好玩、我怎麽不覺得?王爺,你對我這個玩物還真是用心良苦啊!除了打水,劈柴,做女紅,還有什麽新鮮一點的花樣嗎?高貴的定國王爺,我這樣活著,被人當成笑柄,還真的是生不如死呢!不過王爺,恭喜你啊,你快達成目標了……這樣下去,我一定會生不如死的!”她笑,笑自己,也笑他,“不過…….我不會恨你的。”
她笑著笑著,竟落下淚來了。
“如果有一天我很沒用的一不小心死掉了,西門賢宇,記得放過我娘親啊。”
徹夜不眠不休地照顧她,藥溫了一遍又一遍。因為知道桂花能醒神,特地為她采來清晨的桂花。可在她的心裡,自己原來是那麽不堪的存在。
終於有感覺了。不再是流著冰冷的液體的西門賢宇,那麽期待她醒來的西門賢宇,醞釀了一宿的情話,都被她狠狠撕碎了。他等來的這一刀,對準要害,狠狠地刺下去,刺得很深,傷得很重,感覺很疼。
很久違的感覺:心痛!
西門賢宇將她的怨恨刻在眼裡,然後瞳孔憂傷,嘴邊卻奇異地含著笑,“還真是低估你了!原以為你會感激涕零的。不過沒關系,知道更好。我就是這樣的魔鬼,折磨到你奄奄一息,然後再想盡方法救活你。然後再繼續折磨你……就是讓你這樣活著。我告訴你,你給我好好活著,否則丟了本王爺的面子,你們全家都得陪葬……特別是你的娘親。”
他挑起她的下巴,他的瞳孔像深不可測的黑淵,隱藏著很深的妒火,熊熊烈焰,燎原之勢,“還有,你喜歡誰,誰就得死!”
她繃緊的身子頹然一顫,像被抽掉線的木偶。
“那第一個死的就會是你!”突然,她沒有神的眼睛裡面盡是嘲諷,他倒吸一口冷氣,她嘴裡的“你”和“死”說得那麽清晰,又怎麽可能是喜歡他?
努力使自己鎮靜下來,“什麽?”
她的語氣裡透著無奈的痛苦,“是啊!你說得對!無論你怎麽折磨我,我還是那麽很沒出息地愛上了你!”她的眼裡蓄著淚,“怎麽辦?說好了,不哭!也告訴自己,不要愛上你……答應過自己的,不能不可以,因為你不會愛上我的。現在的我到底該怎麽辦?”
他心裡是窒息般地難受,她是喜歡他的嗎?所以,會難過得哭。所以覺得他的無情讓她這麽無措心碎?所以,會想用另外一個男子來試探他的感情?
想通了。是這樣的吧,溫柔地撫去她的淚,溫柔地看著她,冰冷的吻輕輕落在她的眉心,“其實,我並不想傷害你的!相信我,好嗎?我會好好地愛你,保護你。”
她淺聲,“恩!”
他就笑了,用額頭抵住她的頭心,感受她的發絲軟軟的,很溫馨。就那樣抱著她,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疼她的傷口。閉上眼,陶醉著,喃喃自語,“相信我。你能,你可以,你也必須愛上我,因為洛清月我知道我已經愛上你了!”真好!這樣的感覺就是幸福吧!
他沒有看到,他懷裡一動不動的洛清月,瞳孔裡那麽張揚的不屑:你以為我是誰?那個剛回洛府的小丫頭?相信你,隻是為了滿足你高傲的虛榮心。隻是為了守護我的娘親和那個溫柔如水的男子。不要再口無遮攔得害他們受罪。
其實剛開始是滿懷著希望來到定國王府的。還曾告訴自己忘了展浩,以後就好好生活。即使不會愛上王爺,也要攜手一生。可她等來的新婚之夜是什麽?恥辱,背叛,還有譏諷。現在,她只希望,報仇之後離開這裡,離開眼前這個惡魔一樣的男子。在這之前,她不能被他厭棄,她要好好活著,再多的苦她也會忍的。
西門賢宇竟以那樣怪異的姿勢,抱著她,直到月滿西樓。她看著他好看的眉眼,那麽小心翼翼得抱著她,她的手指不自覺想觸碰他的臉,那般無暇完美的面龐,幾縷鬢發輕垂,她的心跳竟有些紊亂。正如西門賢宇所說,她隻是玩物,好心情就會對她珍惜,壞心情就會折磨致死。她的眼眸又暗了些,他這樣的男子不值得愛上。
記起雪瑩說過的,做作地遷就就很好,隻要被厭棄,就可以安全離開,自此生死各安天命吧!
“額!”她輕聲叫了一聲,“怎麽了?傷口疼了吧?”他緊張的神情,輕輕以雙手捧起它的掌心,讓她有一瞬間的恍神,隻輕輕抽回說,“沒事!”
“什麽沒事?都怪我!你才剛醒來,我怎麽可以讓你一直這麽僵著,我太高興了,才……”他的脆弱,他的喜悅,那樣鮮明,這一切不是作戲,是真的嗎?他總要讓人誤會,這樣待他折磨自己的時候,才會更有趣?
手本能地收緊,手心傳來驚攣般地痛楚……心底有一個聲音在警告,如果真的是喜歡你,會那麽讓人羞辱你,傷害你?洛清月,你到底要笨到什麽時候?是不是等你愛的人都死掉,你才會清醒,才會不被這些虛偽的假象所蒙蔽,所欺騙啊?
“沒有!隻是有點累!想睡了……”
“你睡吧!來……”他用手扶她躺下。
“那你……我是說王爺你怎麽還不出去……啊?”她可不習慣有人看著她睡覺,雖然她睡覺時是有那麽點可愛。
他一臉委屈地說,“這是我的房間?”
“你的房間……”她立即準備起身,被他按下,“你不許再動了!”
幾乎是脫口而出,“很髒的!
“什麽?”
“你的房間啊!就是‘選香坊’謖飧齟采希悴恢籃投嗌倥說唕降狗錮醋牛搖閉獠乓饈兜階約旱拇氪牽緩睢
他竟然還笑,細長的眼裡,有點零落的光影,“是在吃醋嗎?因為生氣我和其他女人……”那天雪瑩過來是他故意的,從她眼前走過,目不斜視,到了遠處看她,她竟然毫不受影響。後來送走雪瑩,想給她解釋,她竟然一副巴不得雪瑩進王府的樣子。她越是那般淡定,這般無所謂,他越是心裡沒來由得不自信,緊張。害怕吧。害怕這麽關心愛護的人竟然把自己當成可有可無的存在,甚至想要逃離自己的身邊。怎麽辦?既然這麽無所謂,不會愛上,就恨吧!每一次忍不住對她好,她總是可以這麽毫不留情得擋回來。想對她壞一些,是為了讓她記住自己多一些。
現在不可以,無論如何不可以了。
她生病了,所以西門賢宇發誓啊,不管發生什麽,再不可以讓她受委屈。
洛清月扭了頭,臉色有些微微紅潤,“沒有啊!我怎麽會?”
“不要生氣!也不必吃醋,”他緊緊地用右手握了她的手,扳過她的小腦袋。十指牢牢相扣,手心溫潤地潮濕,他的眼神堅定,“我保證啊,以後隻有你一個人,這間屋子,還有這……”左手指著他的心得位置,一臉認真的模樣,“也隻有你,好嗎?”看著她手心的傷,他的眉頭不禁皺緊,“對不起!原諒我的小心眼,原諒我,清月,我是真的太害怕失去你。我喜歡你,洛清月,從我還不知道你是誰的時候,記得廟會那一次嗎?我想我就是那一刻便已經讓你住進了我的心裡了。我不知道你是何時認識的展浩,我隻記得那一次湖畔見你,你生了病,我關心你,不由自主地關心你,你卻連頭也不回得跑向了一個人影,我現在想來那是展浩。我不後悔請旨求婚,隻後悔為什麽沒有早些迎娶你進門。或許,我們之間會多一些故事,你和他之間也會少一些牽絆。”
西門賢宇說,對不起。低著頭,愧疚的他有些讓人憐憫,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讓他不忍的女子。
“西門賢宇,你是不是對每個女孩子都會說這麽多甜蜜的情話啊,”洛清月不相信地望著他,“其實你放心。我愛你時,我會相信所有,即使你的欺騙,我也選擇相信。倘若我不愛你,那麽你的真心在我看來也會不值一文。”
西門賢宇望著她,眼睛亮亮的,半天才委屈地吐出一句話,“隻是想證明給你看,我愛你。所以洛清月,你一定要好好活著,這樣才能享受舉世無雙的定國王爺獨一無二的盛寵。”
洛清月聽著話題莫名其妙地轉換,也找不出太大的邏輯關聯。其實她是真的挺怕死的膽小鬼。傻笑著衝他微微頷首點頭間,突然腦海裡閃過那抹紫色,不自覺得就心亂如麻。
這算花言巧語還是海誓山盟?西門賢宇,最好這是你哄騙女人的手段,否則我洛清月也隻能說,對不起!
她巧笑嫣然,“還沒有見過這麽會自誇的人,王爺,我今天也是大開眼界了。”
“喂,你這是在嘲笑本王嗎?”
“額?你說呢?”
“那就是了?”
“正是啊!”
“看本王怎麽懲罰你。”
“隨你!”話音未落,某人的妖孽臉龐已經近在咫尺了,那柔軟的雙唇已經覆蓋上來,容不得掙脫,他那雙狹長的眉眼裡有讓人窒息的溫柔。嬌小的人兒憋紅了臉頰,越看越是秀色可餐的嬌羞模樣,手隻是木木舉著,不知道該如何安放,隻覺得腰間一緊,被某人大力收在懷裡。
感受到她氣息不足,才不舍得緩緩松開,還不忘取笑她,“王妃,你這水平可得多加練習,換氣都……”
她羞紅了臉,也不忘反唇相譏,“王爺,你這般熟練,也是久經情場,經驗豐富。”這下,西門賢宇倒是紅了臉,本隻是個接吻,反倒是被她說的自己好似采花大盜一般。“這以後,你隻許以身相許,我的經驗也隻教你一人,可好?”
當下,洛清月不知道自己點頭沒有,隻是將頭埋在他的胸前,小聲地說了句,“我睡了!“
熟睡時的她,睫毛輕顫,像打開的羽扇,細步輕搖。容顏是不修而秀的小山般純淨。西門賢宇心底不禁感慨,如果告訴你,你是第一個睡在我榻上的女人,會更高興吧?可就是喜歡看你緊張我的神情,看你為我吃醋,這樣才能讓我覺得你真的是在乎我的!原諒我對你的不信任!請相信我會改,即使很難,不過為了你,我願意。
不過請相信我會改,為了你!
請一定等我!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偏了頭睡下。他的頭枕在她的手心裡,那是久違的溫暖,一旦抓住就霸道得不願放開。
一夢天青,日上三竿。
有些謊言那麽拙劣,甚至邏輯不通,可是有些人那麽睿智,不是真的被欺騙了,而是貪戀這一刻的溫暖,即使虛假,也不忍心走出來,是心甘情願被欺騙,自我的墮落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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