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月見門前有一個人進來,趕忙問,“連翹,王爺呢?” 連翹隻笑不語。
西門賢宇緩緩從後面走進來,笑得特不含蓄,“王妃傳召小人有何貴乾?”
洛清月也被逗樂了,“西門賢宇,你如果不身在帝王之家你就沒法生活了,”望著某人不解的眼神,解釋道,“因為你做奴才的樣子都這麽得高貴十足,實在不像話。”
西門賢宇這下樂了,眉開眼笑的模樣,更加俊朗。洛清月見勢上前,“好啦。我的傷好了,快帶我去竹林吧!”
“我就知道。”無奈得輕輕搖了搖頭,“那走吧!”
洛清月看著他無奈的笑,回敬他一個特甜的笑。就這樣一前一後進了竹林。
小路突然斷了,只見西門賢宇在一根竹子上,輕叩三聲,“噔!噔!噔!”前面本來密集的竹林閃出一條道來,洛清月看著,“這個太神奇了,是怎麽回事啊?”
西門賢宇頗為乖張的望著她,“這個怎麽回事你都不知道啊?”
“啊?很簡單嗎?還是想顯示你很了不起啊?”洛清月完全不買帳,“不說拉倒。其實我也不是特別想知道的。”
“哦!那走吧!”西門賢宇一副“那就算了”的表情。
洛清月擋住他的去路,“其實如果你告訴我呢,我還是很感激的。”瞪大了眼睛看他,生怕他不說。西門賢宇笑了,特別不矜持得開懷大笑,“好了好了。告訴你了。其實真的很簡單。你走的路呢,其實是一條看不見的河流之上鋪就的。路上的竹子是長在水上的,所以呢,移動它們只需要運用水的浮力和一些簡單的機械動力就可以了。而剛才那根竹子呢,就是機關。懂了嗎?”
洛清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以後啊,不要口是心非了,雖然很可愛不過也很搞笑的,”西門賢宇看她繼續迷茫著,又加了一句,“還有啊,也不要不懂裝懂。”
等洛清月晃過神來,西門賢宇已經走得很遠了。
“什麽嘛!西門賢宇,你給我站住。”
洛清月一路小跑,追上了,西門賢宇免不了閃躲一番。
洛清月見西門賢宇靈活得像是水裡的泥鰍,鬱悶至極。隻得出此下策了,“啊唷!”一聲尖叫後,坐在了地上。
果然,西門賢宇跑過來,頗為緊張地蹲下來,“怎麽了?”
洛清月一臉得逞地拽住他的衣袖,“這下看你怎麽躲?”
“還玩?”西門賢宇全然一副憂心的模樣,伸手去解她的鞋帶,“快給我看傷得怎麽樣了?”
洛清月拉住他的手,“我騙你的,你看!”說著站起來在原地蹦蹦跳跳的轉了一圈。
一隻強有力地手握住了她的手,將她輕輕帶入了懷中,語氣寵溺,“真是幼稚得像個孩子。我躲不了了,我也不想躲了。”
“什麽?”
“清月啊,如果真的可以留在我的身邊,好嗎?留在我的身邊,我會給你所有你想要的,因為只有你在我的身邊,我的那些夢才有意義,才會美好。其實你知道嗎?一個人對著月亮的時候,是多麽無奈。它有陰晴圓缺,而我卻只有將愁苦和著酒喝下。我沒有期盼了,沒有人陪伴的我,應該注定一生孤獨吧?可是你來了,走進了我的生命裡。也許是上天憐憫我,將你賜給了我,你知道嗎?我有多麽感激,可是還是會擔心,如果有一天它要你離開我怎麽辦?很擔心很擔心。清月,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嗎?”
洛清月心頭感慨萬千,
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話在嘴邊繞了半天終於還是不忍心,“王爺,我不會的。” 西門賢宇很激動,又摟緊了些,洛清月被這氣氛熏得有些不知所措了,末了,後面又小心翼翼加了句,“你說帶我去那房子呢。”
“嗯。我們走吧!”西門賢宇松開她,似很無意得牽起她的手來,自然到洛清月連說不的機會都沒有。
兩個人在竹林深處,全然沒有看見那機關處,竹葉的影子落在地上明晃晃的。一個人,除卻那兩隻大得有些可怕的眼睛露在外面,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那雙眼睛正炯炯地望著他們,那眼神那般的冷冽那般的亢奮。
到了那間房子前,原本空蕩蕩的場地,倏地聚集了上百人不止。為首的兩個人,一個面容俊秀,英氣十足。一個看上去仙風道骨,只是腰間的酒葫蘆破舊得,有些煞風景。
“屬下林肅!”
“屬下蘇老叟!”
刷刷刷!洛清月只見眾人跪地,雙手在握,大呼,“拜見王爺,王妃。”
怎麽不見上次在竹林裡的那小子。難不成原來是一名小將。洛清月這樣想著,兩隻眼睛開始仔細地在後面的人群中搜索。
西門賢宇有些不悅地掃了一眼面前的兩人,轉身拉著洛清月走進房子裡,聲音低沉,“張放的傷勢如何?”
那蘇老叟近身一步,準備耳語告訴他,但只見他揮手說道,“王妃面前,但說無妨!”
“張放的傷已經好的七七八八了,本來就由他一直帶門外這些兄弟在竹林四處巡守的。因收到消息有人混入其中,而且深知竹林間的一些機關要塞。今天又發現有人闖入,所以想來一招引蛇出洞,找出奸細。沒想到王爺突然造訪,屬下疏忽。望王爺恕罪。”
“罷了。叫張放好生養傷。這裡的事,你和林肅應該應付得來。還有這奸細一事,我已經有了對策。”說著望了蘇老叟一眼,“你去解散了他們,讓他們各就各位。”
又掃了一眼林肅,“你在門外把風,傳本王口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林肅口中稱“是!”心裡有些好奇的,平日裡,即使是皇上三番要求也絲毫不給任何機會進入的暗道。這個連飯菜的傳送都使用機械的地下密室,除了那個聾啞人和王爺,從來都沒有人見過這個被關的人。知道是女子,也是從她偶爾歇斯底裡的喊叫聲中,隱約分辨出來的。可今日為何會帶這個女子來。實在是看不出來她是有什麽驚世駭俗之處。不過還是特別的吧?否則怎麽會為她頒布赤炎令。
不過想到她沒事假裝丫環跑到竹林來,害自己差點因為誤殺她而傷了性命,心裡便沒來由地厭惡她。
說話間,西門賢宇已拉著洛清月進了內堂,內堂的擺設除了一幅二龍爭珠的書畫,便只剩下一張床和一個梳妝台了。
只見西門賢宇卷起那幅畫,畫後面是一幅惟妙惟肖的雕刻,而刻畫得正是那幅畫:二龍爭珠。他輕輕地將手按住那顆珠子,送入右面那條龍張開的大嘴裡,與此同時,與床同齊的地面,便自動打開一道門來。洛清月驚訝得張大嘴,西門賢宇嗔道,“做什麽呢?不是很想知道這裡的秘密嗎?”
“設計這些機關的人一定是天才吧?是魯班的後人嗎?我想一定是窮盡畢生心血研究而成的吧?這位大師能介紹我認識嗎?”
洛清月跟在他的後面不停地嘀咕,他停下來,顯然是有些得意的呢,“我可以告訴你的是,那個人不是魯班的後人,也不是什麽老者,說是天才也可以,你想認識隨時都可以的。而且以後有的是機會慢慢認識。”
洛清月說,“是王府的嗎?”
西門賢宇點頭。
洛清月問,“年輕有為,王府裡的,是好看的男子還是美貌的女子?”
“前者!”
“我知道了,走吧。”洛清月一副了然的樣子。
“誰啊?”西門賢宇面對她搖頭晃腦的模樣,竟有些孩子氣的懊惱。這就好像一個等待表揚的孩子在伸手拿糖時,撲了個空,轉過頭卻看到別人正享受著自己的勝利果實時的心情。糾結加不甘。
“洛清月,”西門賢宇叫住她,洛清月轉過頭看他時,他有些忍不住了,“其實那個人是我。這些機關是我設計指導…….”前面的人嫣然一笑,道,“我知道啊。”西門賢宇頓時覺得大窘,臉上火燒火燎的。
越往下走,越有些黑,寒氣也越重了些。但是卻沒有窒息感,想來這地底深處卻空氣流通,甚是不解。
一路沉悶了,洛清月小聲喚了句,“賢宇,”西門賢宇以為她是怕了,便說,“清月你如果害怕就不去了吧,這裡的濕氣重得很。”
“不是,我只是想問這裡離地面這麽深了,怎麽都沒有呼吸不順的感覺啊?”
西門賢宇笑了,“因為這個地下密室的深處呢,通下一個山崖的山洞,所以自然有空氣流通。等一下,”他話鋒一轉,“因為黑暗中看不清,而他呢,又聾又啞,所以我用了一個方法讓他確認是我,你過來。”
只見不遠處有一條河,河上隱約可見十來根木樁一樣的浮板,他不等洛清月反應便抱著她跳著過了河。
“你?”等洛清月反應過來,又羞又惱之時,已有個人站在他們的面前,她便不好發作。那人見來了一個女子,很是詫異的表情。可還是笑著恭敬地帶著他們走過幾個彎,來到一堆燒得正旺的爐火前。
火前有個台子,台上有紙筆還有硯台。
那人目光柔和恭敬,支支吾吾地遞過來一張紙給西門賢宇,紙上有兩個字,“她是?”
西門賢宇深情地望一眼洛清月,然後舉筆寫下,“我的王妃。”
那人便心領神會地笑,火映著那張臉,雖不是很好看的面容,因為那麽純潔的笑而顯得格外親切。
“在這裡的爐火邊講故事呢,一來沒人打擾,二來很有氛圍。”西門賢宇看著身側的女子,悶悶得並不答話,就笑著站起身來,以手輕敲頭,無奈地笑道“不過我好像應該先解釋一下什麽。”
然後便拉起她的手,向來時的方向走去.只見轉彎處,一塊空曠的土地上,平放著十二張桌子,每張桌子上只有一張大白紙,每張紙上書一個大字,其中有四張因為好像有刪去的橫線而略顯模糊。不過還是可以看出寫的是“子醜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其中“醜辰午酉”模糊。
“剛才過河,如果踏錯一步,燕南行便會發動暗殺機關的,怕你跟著我也可能走錯,所以抱你過來。”西門賢宇看著洛清月對這些機關倒是意猶未盡的樣子,狹長的眉眼有些喜色,平添俊逸,指著上方的繩子說,“是通過這些繩子控制的,當人踩上浮板,那根繩子便從頭頂的固體墨硯裡下落,繩子的墨痕便打在相應的字上。”
洛清月抬頭望著上方,“那旁邊的滑梯一樣的東西呢?連著哪裡呢?”
“外面。”西門賢宇說,“木炭,衣食,還有其他這裡需要的東西都從這裡運進來。”
洛清月覺得那個男子有些可憐,守著一個背叛了王爺的女子,生活在暗無天日的地底,每天的日子應該很無趣吧。那個女子呢?西門賢宇應該曾經很在乎她吧,這麽精心地為她打造了一個這樣完美的囚籠。突然沒有勇氣提出去看那個女子,突然好想知道那個女子和他的過去,突然有些傷心甚至有些嫉妒那個女子的曾經。可卻不知道怎麽跟西門賢宇說,於是淡淡地裝出興趣索然的樣子,道,“我們回去吧。這裡很神奇呢!不過更想聽聽那個故事。”
明亮的火焰,照在三個人的臉上,透著紅彤彤的光,好看得很。
“這件事要回溯到十二年前,那時我還只是一個孩子,八歲的孩子。即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大燕國皇太子。我的母后是開國大將上官飛的獨女上官晴雯。晴雯!就像她的名字一樣,她總是那麽溫柔而優雅。因為她的善良與才華,深得大燕百姓的愛戴。
可是有一天她來了,然後所以這些都開始慢慢地變了。
她是父皇在微服私訪時遇上的一個女子,她是被當成刺客抓進白綾殿的。父皇說和她是琴瑟之友,詩畫之交。和她是知己良朋,可她的孩子卻證明了,他們至少曾經如膠似漆。
父皇並不風流成性,但同樣他也並不是專一的情聖。所以母后一定要父皇封她為妃時,他同意了。
她的封號是“賢妃”!
開始她對我的母后是極其尊重的,母后便與她姐妹相稱。
後來一連串的事情發生了。
寫著父皇名字的小人在母后與父皇就寢的枕頭底下被發現:宮中傳唱甚廣的情人歌謠,原來是表舅與母后互相愛慕但卻無奈的寄托表白:賢妃的兒子,我的小皇弟,在吃了我給的桂花糕後,差點不治身亡…….
父皇悲痛欲絕,他最深愛的女子,原來從來都沒有愛過他,而他最器重最疼愛的兒子,小小年紀竟然也這般心狠手辣。
母后與我曾經辯解過,父皇也曾竭力去調查,可在鐵一樣的證據面前,他選擇了相信那冰冷沉默的證物。將我的母后打入冷宮,而我則被削位軟禁在西蘭苑。
冷宮,你永遠想象不到那裡有多麽寒冷!
可母后還是熬下來,她在盼望著,她的夫君有朝一日會相信她,相信那些謊言在時間的衝刷下會被澄清。可她沒有等來這一天,她便瘋了。
是的,她真的瘋了。
因為當父皇來看她時,她竟然想殺死父皇,竟然說出“我從來都沒有愛過西門洛凡,是他讓我的愛情不見天日,我怎麽可能愛他!”
然後那曾經守護父皇的寶劍便成了結束她生命的凶器。
她死的時候是微笑的,血滴落在她的裙角很美。她的眼裡有淚,有迷茫,好像有千言萬語想對父皇說,可她什麽都沒說。只是看著他,用生命的最後一秒默默地看著他。好像這樣她就會覺得很幸福了似的。”
西門賢宇停下來,看著洛清月正望著他,水汪汪的大眼睛裡眼淚直打轉,她說,“你的母后應該是愛你父皇的吧?她一定很後悔她曾經的背叛。”
西門賢宇搖搖頭,微笑的眼角有些濕潤,“我的母后從來都沒有背叛過我的父皇,可惜我的父皇臨死也沒有知道真相。知道什麽叫老天有眼嗎?沒有人知道母后得失心瘋的前一天我去過那裡。我一看到她便哭,哭得很委屈,哭了好久好久之後,便趴在她的懷裡休息。她說,‘賢宇啊,你說你的父皇什麽時候才會相信我是愛他的呢?曾經以為我們是那麽信任彼此,我們的愛情是牢不可破的,可原來一旦有了裂痕就會支離破碎的啊。可是母后告訴自己要堅強,我要等,因為我相信他,相信我們的愛情!’她的淚一直落在我的手背,從溫潤到冰涼。
這樣的她怎麽可能一夜過後就瘋掉了呢?
父皇在母后死去的同年十月,因相思成疾而重病駕崩。
西門沐辰,理所當然從皇儲變成了皇帝。
可沒有知道父皇在臨死前交給我一個組織,晴曉!
而晴曉的任務就是調查出母后失心瘋後莫名自殺的真相。父皇說,他可以容忍母后不愛他,但他不可以容忍她不愛惜自己。
真相是可怕的。
原來一切的一切都是賢妃所為。一次醉酒後,她曾怒斥我的父皇,‘我費盡心機加害上官皇后不是為了得到今天的太后之位,而是希望你可以看得見我。不是喜歡,是看得見我而己。可你呢?就連她死了,你也要去陪著她。為什麽?為什麽你從來就看不見我的存在,西門洛陽,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你知道嗎?從秦牧閣,看見你的第一眼起,便愛上了你呢。你知道嗎?上官晴雯對我很好的,我也不想這麽殘忍的,我也不想的,可怎麽辦呢?你那麽愛她,你忽視我, 你完完全全把我當成空氣,所以她不是我逼死的,是你!’
晴曉的人得知後,策劃了一出讓太后醉酒的鬧劇,終於在狡猾的賢妃意識朦朧時,讓她招供了一切。
那些謠言鬧劇及巫蠱之術全是她的一手策劃。
原來母后的瘋病都來自於飯菜裡字條的威脅。
‘你患了失心瘋,刺殺皇上未遂自殺身亡’
送飯菜的老嬤嬤意味深長地說,‘大皇子和皇上的生死可全在於你的一念之間啊,皇后娘娘。’”
“終於真相大白了,你的父皇母后九泉之下一定相守相依的。”洛清月歎息著,淚痕未乾的面龐多了一份微笑。然後想起什麽似的歪著腦袋問,“那麽我的父親背叛了你嗎?”
“洛中堂曾經是我母后的親信,但我的母后被打入冷宮就是他題名上的折子,”西門賢宇隱隱的唇齒間有些恨意,“也是他舉薦我去的邊疆最險惡的蠻夷之地,在我得勝前期還曾派出高手殺我。”
“對不起!”洛清月低著頭輕聲說.
“傻瓜,這與你無關。”他輕輕撫摸她的額頭,
這一刻,他不知道她在想,西門賢宇,若是我先愛上你該多好,可是我心裡已有展浩,這樣對你真的不公平,我不該聽了雪瑩的話,對你這樣千般柔順,若你真心愛上,我該拿什麽償還。原來最初便是別人負了你,我不想到最後還是我負你。心下想來,愧疚之情更深了。一路回去,他的溫潤軟語,讓她心下悲涼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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