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西門賢宇讓陳曦,準備轎子護送王妃回洛府。 見西門賢宇的面色有些憔悴,陳曦知道準是因為那個女人,王爺昨天才沒有睡好,“王爺,你不是不許王妃......”
“陳曦,本王隻想聽到‘遵命’二字。”從他狹長的丹鳳眼裡,陳曦讀出了不悅,“可是王妃她......”
西門賢宇一反常態,緊張地打斷了他,“她怎麽了?”陳曦隻好故作輕松的打起哈哈,“也沒什麽。卑職聽說昨晚王爺王妃鬧得有些不愉快,所以怕王妃不領情。”
“她很想回去洛府。你親自護送她,早去早回。”
陳曦通知洛清月時,她喜不自勝,手舞足蹈得像個孩子,雖然不知這惡魔王爺的葫蘆裡賣的什麽藥,不過換衣服回家要緊。
陳曦趁著洛清月梳洗的當口,把青兒拉到了走廊的角落,“幹嘛?我還得伺候小姐梳洗呢。”
“我幹嘛?青兒,你知不知道王妃在幹嘛?”見他氣勢洶洶,青兒想起昨晚的事,有些心虛,“我們家小姐能幹嘛?你不要胡思亂想,你是不是聽到什麽我們小姐的壞話。我跟你說,你們王府裡的人都喜歡捕風捉影,沒事找事,你不要聽風就是雨的。”
“別左一個‘我家小姐’,右一個‘你們王府’的。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懂不懂?最起碼的三從四德,禮義廉恥她一個洛府出來的大小姐總是知道的吧?我告訴你,我沒有道聽途說,昨晚是我親眼所見。要不是怕驚動別人,被王爺知道,我早就動手了。你給我記住了,無論是誰傷害了王爺,我都會讓她生不如死。”
“誰傷害王爺你就讓誰生不如死,那王爺傷害了我們家小姐,不,那個王妃,我們家小姐上哪裡討回公道?”
“這個我管不著,也不想管。我的職責是保護王爺。”
“你管不著?!王爺從未將我們小姐當成王妃,這你是知道的。新婚之日王爺夜不歸宿,第二天一早領著春暖閣的雪瑩姑娘在小姐面前卿卿我我,之後又命小姐穿上下人的衣服去掃後院。你知道王府裡的人怎麽議論她的嗎?你知道她心裡的苦嗎?我不知道官場的爾虞我詐,洛中堂到底怎麽得罪了王爺,可她是無辜的。”
陳曦有些動容,嘴巴卻強得很,“她姓洛,再無辜也是有罪的。”繼而眼睛裡升起一團霧氣,“青兒,你知道玫瑰嗎?一種很美的花。你看它時是看到荊棘上的花還是花朵下的刺,在於你看待事物的角度。有時候,換個角度,你才會明白什麽叫別有洞天的美。”
“什麽花下的刺,荊棘上的花啊,一定要這麽故作深沉地講大道理嗎?”
“不懂就算了,你告訴我,”說話間,刀鞘作響,眼神殺氣騰騰,“那個男人是誰?”
“什麽男人?聽不懂你說什麽。”青兒眼神閃爍,不知如何是好,“小姐在叫我了,回見啊。”
該怎麽辦?要不要告訴小姐?萬一這個陳曦頭腦發熱告訴王爺,那不是死定了。本來是沒什麽事,可深更半夜,王府後院,渾身是嘴也說不清啊。還有他剛說的玫瑰,看事物的角度,是指看王爺嗎?難道王爺折磨小姐就是在對她好,搞不明白那人腦子是什麽邏輯。
這邊陳曦正揣度要不要告訴王爺。王爺對這個女人很不一樣,我不能讓王爺的期待還在繈褓裡就夭折,可這個女人,她配嗎?她值得王爺去珍惜嗎?一路各懷心事到了洛府,洛府門前,洛中堂領著一眾
親屬跪迎,
整個洛府都為她的到來而歡欣。席間,洛家上上下下畢恭畢敬,洛清月提出想和戚雲煙單獨聊聊,戚雲煙問起婚後的生活,洛清月說起王爺,隻是誇得天上的神仙也比不上,對她更是如珠如寶地疼愛,這樣的瞎話可以說的有鼻子有眼,畢竟心裡都默背了好幾遍了。 晌午剛過,陳曦便來催洛清月回王府。
臨走拉著戚雲煙的手說,“娘親,王爺說,今天有要事要處理,下次一定親自來登門洛府。娘親,你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女兒很幸運,可以嫁這樣一個好夫君。”
這些話說的自己都心酸。
那麽多洛府的人裡,心裡笑得放浪形骸的隻有洛水馨,因為隻有她知道這是洛清月演給大家看的一場戲,而這場戲碼的代價是什麽,她相信依著西門賢宇的姿態,不會低到哪裡去,所以不久之後,會有一場大好戲開鑼,她很期待。
回程途中,洛清月絞著手心的絲帕,想著怎麽盡快讓那個惡魔王爺放了自己的法子。突然靈機一動,與其在這裡像隻無頭蒼蠅胡思亂想,絞盡腦汁,倒不如先摸清情況再想辦法,可以問陳曦那個惡魔的喜惡,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正開心時,聽到外面有聲音在叫嚷,隨後轎子猛地停了下來,害得她一個踉蹌,跌出了轎外。
原來這馬路中間突然衝出一匹棗紅色的馬,那馬發瘋似地向前衝,後面有人叫喊,“大家快閃開,大家快閃開......”
王府的人回頭一看,那馬像中邪似地狂奔過來,想都沒想就四散逃開,洛清月的轎子就被停在馬路中間,青兒本來也下意識躲開了,可看到洛清月跪在轎外,就衝過去想保護她,。
說時急那時快,陳曦拉住青兒往後一推,馬蹄眼看就要踩到洛清月了,青兒不忍直視,大叫,“不要!”
“啊!”那一聲慘叫,鮮血橫飛,驚得周圍的人都禁了聲。
西門賢宇從宮裡出來已有些晚了,心下想著,回了趟洛府,那個女人現在應該滿意了。現在應該已經回府了吧!
今天的街上的氛圍好像有些不對勁。茶樓酒肆,街上橋下,都對定國王府的隊伍很感興趣。
“這就是定國王府的轎子,瞧見了吧,這就對了。”
“確定是定國王府的轎子嗎?”
“就是啊,不死也殘了。”
西門賢宇隱約覺察了什麽,落了轎,叫人隨便逮了個人問話,“你們在議論什麽?”
“王爺贖罪,小人也隻是聽別人說的。”
“本王恕你無罪,你只需要老實交代你所知道的。”
“小人聽說,剛才在臨街,有定國王府的轎子路過,轎子裡的人被馬踩了。”
“被馬踩了?”
“是啊,這會兒是死是活還不知道呢。”
西門賢宇聽得腦子裡嗡嗡作響,直接策馬飛奔去了臨街。被馬踩?陳曦到底怎麽保護她的?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嗎?怎麽會這樣,隻是回家看看不是嗎?為什麽會被馬踩到,該死的瘋馬是誰放出來的?早知道該陪她回去一趟的,應該沒事吧?他策馬飛馳,風灌滿衣衫,鬢發飛揚,明明如此颯爽英姿,卻如冰雕一樣帶著寒氣。
在街口,下馬抓住一人,“你知道剛才這裡有人被馬踩傷的事嗎?”
那人的領口被勒得緊了,喘氣顯然有些困難,哆嗦地指了指不遠處的街中間,“嗯,一個時辰前的事了,那裡血跡還是剛處理好的。”
“那人傷的怎麽樣?去了哪裡?”
“看樣子挺嚴重,當時就倒了下去,去前面的醫館了吧?諾,就在前面不遠走左轉的一個醫館。”
“你怎麽哭了?我沒事......”他的手很努力地拂掉她的眼淚,她哽咽道,“我知道,你一定不會有事。”
“清月,咳咳,你知道什麽叫做‘踏花歸來馬蹄香’嗎?很難描繪的景象,說從前有一個皇上召集全天下的畫家來畫出這句詩的意境,許多人畫的出百花叢中的駿馬飛馳,根本傳達不出這句詩的意境。聽說,後來有個畫師,咳咳,別出心裁地畫了匹馬,馬蹄周圍有幾隻蝴蝶翩躚,久久徘徊。咳咳......”
“我知道,很神奇,很智慧,可是你不要說話了,”洛清月看他彎起的嘴角,那笑像是安慰她似的,心猛的一抽搐,更痛,他握了她的手,“清月,我想告訴你的是,你看我的白衣上的萬點落紅像不像百花一樣美,我想此刻那馬蹄下也應該蜂蝶翩舞才是。我願意這樣詩意地活著,死去......咳......咳咳......”
說罷閉上眼睛,洛清月不知如何是好,“都是我害得你,都怪我,展浩,你一定不可以有事。”展浩突然覺得喉頭腥味上湧,吐出來,又一次落紅萬點,洛清月心裡急得不知怎麽辦好,“神醫呢?快點啊,再不快點就......”他仍是若無其事的笑,臉色蒼白的像紙一般,氣若遊絲,“清月,我怕有些話再不問就來不及了,你......你喜歡我嗎?”
“我喜歡你,展浩,我喜歡你。你一定會好的,你一定要活下去。”
“不是因為感激我,隻是很單純很單純的喜歡?”
“不是感激。我相信天意,相信緣分,相信你是上天派來的神仙。從你撿到我的香囊,從你救下從屋頂摔下的我,從你帶我去喝那杯‘鳳凰泣血’,再到後來那個月夜下的談心,每一個細節我都會在我的腦海裡回憶過千萬遍。你不在我的身邊時,我會時時刻刻地想起你,當你揚起嘴角,我會覺得很開心;當你皺著眉頭,我會覺得很難過。我從來不敢奢望你的愛,但我知道我的心,我洛清月這一生隻愛你展浩一人,為你蒼老華發,為你傾盡相思,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他的眼裡含著溫柔的笑意,很安詳地慢慢閉上,好像下一秒就會離開她,好像已經死而無憾。洛清月小心地探著他的鼻息,氣息尚存可很微弱,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楊神醫怎麽還不來,展浩,你千萬要挺住,展浩你千萬不可以有事,不可以。
西門賢宇翻身下馬,迎頭碰見醫館的一個人,急問,“被馬踏傷的病人在哪裡?快帶我去。”
“好的,隨我來。”
“王爺,你怎麽來了?”回頭看到行色匆匆的陳曦和楊妙手,“你怎麽保護王妃的?還不快去救人。”
陳曦趕緊跟上,“王爺,其實......”西門賢宇哪裡聽得進去
“別說了,救人要緊,快。”
西門賢宇剛踏進門檻,隻聽見,“我洛清月這一生隻愛你展浩一人,為你蒼老華發,為你傾盡相思,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佳人倚在床前,淚眼婆娑,信誓旦旦。
她沒有受傷?!早該想到不對勁,陳曦為什麽送她來醫館?剛才的欲言又止是為這個?是該開心吧?她沒事!可為什麽心裡像乾涸的土地般,生生被炙烤著裂了開來,一道,一道,錯綜交叉,疼得讓人喘不過氣來。郎情妾意,纏綿悱惻,此刻的自己顯得那麽多余,剛才為什麽火急火燎地趕來,心急如焚,那種莫名其妙的恐懼和不安,好陌生,真的好陌生,闊別了好久的陌生情感,一路上,心心念念的都是,都是她洛清月,希望著她不可以有事。這樣的自己好陌生,為一個女子,仇人的女兒,擔驚受怕,這算什麽?
陳曦見西門賢宇往後微微一顫,那些話終還是傷了他,那個女人怎麽可以......?如果當時是他擋下那個馬蹄,如果他沒有先救青兒,應該來得及救那個女人,那一切就可以相安無事。
可,沒有如果。
西門賢宇思慮間,陳曦使了個眼色讓楊妙手去看病人,“王妃,請移貴足,卑職來替展大人號個脈。”
洛清月立馬退到一旁,“神醫,快!”她的眼睛緊緊盯著展浩,壓根沒有看見西門賢宇,她的眼,她的心,這一生隻有展浩一人,當她的眼神掃過來,完全忽視了他的存在,他被激怒了,的確他有著驚心動魄的容顏和舉世無雙的韜略,他是不容被人忽視的存在。如果她有留心到他此刻嘴角的弧度,會發現風華絕代的定國王爺,此時美得更加囂張,像噴著怒火,卻帥氣得可以匹敵謫仙的驚世妖孽。
“不必看了,回府!”
洛清月轉過頭,是他?心裡疑惑道,他什麽時候來的,見他臉色陰森的可怕,有種不祥的預感竄得心裡發麻。心下一慌,“你怎麽來了?”
“本王來見證一下你矢志不渝的誓言啊,沒有看官,這出戲再出彩,場面也會稍顯淒清的。”西門賢宇一揮手,楊妙手就隻好收醫箱準備離開,“王爺,這裡還有病人,讓神醫先救人啊。”說著拉住楊神醫的衣角,跪在他的面前,“楊神醫,我求求你,救救他,他的傷不可以再拖了,求求你,快點救救他。”楊妙手掙脫不得,僵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
“洛清月,你這麽喜歡求人下跪嗎?神情再楚楚可憐些,也許會博得本王一笑,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很滑稽?陳曦,你好生記著,回頭找個好畫師畫下來讓那些個奴才丫環好好學學什麽叫‘搖尾乞憐’,這可比什麽三十六計來得有用。”陳曦不敢吱聲,洛清月面色慘白地沒有一絲血色,手因為用力隱約可見青筋,她死死抓住楊妙手的衣角。帳內的人咳了兩聲,使勁氣力坐了起來。
“夠了吧,定國王爺,”說著竟倚著床椽半站著,頭上汗涔涔,嘴唇憔悴得不像話,眼睛都睜不開了似地,洛清月終於松了手,跑過去攙扶他坐下,“她畢竟是你明媒正娶的王妃,你憑什麽......憑什麽這麽羞辱她?”
“展浩,你別說話了,快躺下。”西門賢宇這才見到是展浩,洛清月的手挽在他的臂上,溫柔細膩,儼然一對伉儷情深的佳偶,他唇邊的肌肉有些哆嗦,憤怒讓他的嘴唇有些發青,他撕扯出一個邪魅的笑,“原來是展大人啊,展大人知道她是本王的王妃?你們這樣拉拉扯扯糾纏不清,倒顯得本王像是棒打鴛鴦的惡人了。 這俗話說‘出嫁從夫’,本王不管怎樣對她,她都得受著,你也是,不要忘了君臣之道。”他上前抓住洛清月的手腕,往懷裡一摟,另一隻手的手指溫柔地輕劃過她臉頰,若不是洛清月一臉厭惡的喊著‘放開’,那畫面也曖昧得很像一對熱戀的情人,他倒是對她的掙扎熟視無睹,對著洛清月吐氣若蘭,“不過,改明本王把這洛清月玩膩了,覺得無趣了,第一個會想起賜給你展浩,本王的東西,即使破了舊了,懶得要了,還是會有很多人當成寶貝一樣來哄搶的。哦,對了,展大人你剛才忘記行禮了,不過本王心情好,恕你無罪。陳曦請--定國王妃回府!”
洛清月聽那一字字像針似地扎在自己的心上,他怎麽可以在展浩面前這麽說她,他是魔鬼,會下十八層地獄的。
青兒熬好了些止血化瘀的藥,迎面碰到他們。見到西門賢宇就知道大事不好了,心裡也明白了。趕忙放下藥,跟在後面。
西門賢宇走出幾步,見天上烏雲密布,雷聲轟隆,停下道,“這外面天雷地火的,展大人,可注意身體,別再傷著了,否則再妙手回春的神醫也救不回你的性命了。”
洛清月望著展浩,萬語千言盡在不言中。想著回去也許還可以想到辦法求楊神醫救展浩,就跟著西門賢宇回去了。
白色的長袍有泣血的紅豔,一點一滴的鮮紅就像萬紫千紅的芬芳綻放在他的身上,那春光的明媚似乎也造訪了他的心底,他將頭暈暈乎乎的靠在一邊,嘴角的笑狡黠興奮,“這一次,終於要換我贏你了,西門賢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