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偶，本王放了。舞蹈，你也溫習得差不多了。這後院的落葉怎麽辦?”西門賢宇一見她面無表情的臉就來氣，剛才不是還對一個陌生男子笑意纏綿嗎?怎麽對他就冷若冰霜?　　“王爺放心，我會掃完的。”

　　“好，是你說的。今天不掃完，不準離開後院半步。既然是來還債的，就好好聽話。要不然哪天惹得本王一個不高興了，本王就讓洛家滿門抄斬。”

　　天漸漸暗下來，夜風吹過頸項，有些涼意從皮膚滲進內髒。

　　後院安靜得有些詭異，這一來有令不準任何人進，二來到了夜裡大家都去休息了，沒了聲音。任何風吹草動，落到洛清月耳裡都驚得心裡發怵。

　　“西門賢宇，一定要這麽整我嗎?又不是我得罪他，為什麽這麽對我?這個惡魔，一定要見到別人痛苦才會開心?”

　　每每準備離開後院，他的話總縈繞心頭，“既然是來還債的，就好好聽話。要不然哪天惹得本王一個不高興了，本王就讓洛家滿門抄斬。”

　　書房裡，西門賢宇不知怎麽靜不下心來。

　　“陳曦。”

　　“卑職在。”

　　西門賢宇故作鎮靜，“那個.......洛清月回西廂了嗎?”陳曦低著頭，心裡倒是一陣高興，能讓王爺這麽心緒不寧還努力壓抑情感的女子，真的是她！看來那個卦還是蠻靈的。“還沒?不過王妃好像很怕黑，又不敢違命離開，挺可憐的。”

　　怕黑?還以為她天不怕地不怕呢。一個女孩子，那麽倔，還敢頂撞本王，現在知道厲害了吧?心下一軟，“額?你去吩咐廚房弄點吃的，然後讓她明天再掃。”

　　“遵命。”

　　陳曦忙不迭趕到後院，“王妃，王爺說你可以明天再掃。”

　　洛清月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真的嗎?”

　　“嗯，王爺還叫人準備了王妃最愛吃的飯菜，生怕王妃餓著。”

　　“謝謝你，陳曦。我知道你是好心，你不用這麽安慰我，知道嗎?不是你這麽叫我，我差點忘記自己是定國王爺的王妃。”她舉起手中的掃帚，對著他擠出一絲笑，看著她的樣子，陳曦臉上的笑卻隻能僵在那裡。

　　推開西廂的門，入眼就是青兒的身影，“小姐，額，不對，該叫王妃，我總是忘記，王妃，你看，這是王爺剛派人準備的，好香啊，快些吃吧。”

　　“嗯，”洛清月剛拿起筷子，青兒的眼淚卻啪啦啪啦地落下來，洛清月這才發現她的臉上有傷，“青兒，你怎麽了?你臉上的傷是怎麽弄的?”

　　“小姐，我沒事，我隻是沒想到你到了王府會受這種委屈。”看著心心念念關心著自己的青兒，洛清月更加心疼她，“我問你，是不是有人打你了?”

　　“我沒事，不小心摔的。王爺太過分了，讓你一個人掃那麽大的地方，還不準我進後院，都這麽晚了才讓你回來，”青兒心裡愧疚，當初還不如勸你和展大人私奔呢?明天不知道還讓小姐幹嘛?明天......明天小姐應該回娘家啊，二夫人臨行前還囑咐了好久。

　　洛清月心想，自己替洛家來贖罪就算了，好好地還連累了青兒。

　　“小姐，我們明天可以回洛府了，回去可以多住幾天，”青兒擦著眼淚，眉眼卻笑開了，“可以求老爺找王爺說說情，讓他不要再這樣對小姐，你都不知道那些丫環奴才......”

　　明天要回娘家，第三天了啊，怎麽辦?讓娘親知道自己的情況，她怎麽能安心?找洛中堂和王爺談，

先不說他肯不肯，即便他願意，去找王爺談那也隻能是火上澆油。“那些丫頭下人，她們說什麽我不在意，倒是明天回不回得去還是個問題。”洛清月尋思著，看來隻能去找他了，“青兒，你先休息，我去找王爺談談明天回洛府的事。”　　洛清月一路小跑，可選香坊內漆黑一片，怕是早就熄燈就寢了吧?門外的小廝，精神抖擻地行禮，“參見王妃。”

　　“可不可以叫醒王爺，我......我有事請他幫忙。”

　　“啟稟王妃，王爺不曾回來，還在書房處理政務呢！”這麽晚了，他?看洛清月疑惑，又回道，“王爺一向勤於政務，晚睡早起的。”

　　洛清月馬不停蹄地趕到書房時，見門前站著的兩人似門神般威武挺拔，“參見王妃。”

　　“我想見王爺，不知可不可以......”

　　她的話還未落地，那人便回，“王妃贖罪，王爺有令，他處理公文的時候，除非十萬火急的大事，否則一律不準打擾。”

　　這些人表面上對她謙卑恭敬，可根本就不把她當回事，洛清月也沒有多想成為高高在上的王妃，隻是明天如果回不去，娘親她會擔心的。

　　“那我隻有硬闖了，王爺，洛清月求見，”說著便嚷嚷起來，西門賢宇聽見門外吵鬧，推開門一看，見她站在那裡，像個潑婦般，本來醞釀的慍色就蕩然無存，“有事?”她使勁點點頭，他眉頭微皺，“進來說。”

　　他坐著，她站著。

　　“說吧，什麽事?”他低著頭看似在認真地批閱公文，仿佛和她說話像漫不經心地順便。

　　“明天，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陪我回洛府一趟，”她見他抬起頭望著自己，他眼裡的怒火讓她有些怕，她故作輕松地笑，“如果你很忙就算了，我是說我可以自己回去，成親的第三天最好可以回趟娘家，你不方便的話，我一個人回去也沒關系......”

　　“說完了?”他站起來走向她，讓他去洛家，她是怎麽想的?“成親的第三天回娘家，是有這麽一說，”他看著她，眸光一黯，“不過本王不記得曾與你拜堂成親。”很成功地看到她的臉變得煞白，心情莫名大好。

　　“我知道了。打擾。”她的拳頭握地緊緊的，深深鞠了個躬，轉過身準備離開，胳膊卻被他拽住，“怎麽一點規矩都不懂?沒有本王的命令，你還不能退下，還有那個‘我’字，是誰允許你的，沒有尊卑。”不知道為什麽，很討厭看她離開的背影，那背影沒有任何留戀，乾脆灑脫。她停住，語氣沒有起伏，似看他的眼神卻遊離散漫，“改稱奴婢?好，奴婢明天一大早就會去掃後院，還有什麽事，王爺盡管吩咐，奴婢一定遵命。”

　　他討厭她和自己說話的語氣，“你知不知道，與人說話不注視對方的眼睛是很不尊重的，”她很聽話對上他的眼睛，“今天謝謝王爺開恩，讓奴婢提前享用晚餐。請放開，奴婢很累了，要去休息了，否則怕明天的活兒乾不完又得拖到深夜。”

　　她的語氣，她的表情，顯然惹惱了他，她這是什麽態度?還說什麽謝謝，哪裡聽得出來她的感謝，分明是不屑。活兒拖到深夜?是在指責他嗎?

　　“洛清月，你最好知道你在幹什麽，本王有讓你自稱‘奴婢’嗎?”他的眼裡盛著的怒火，讓她有些害怕，本來那麽好看的樣子，卻帶著嗜血的本性，他真的是美麗的妖精，是妖嬈的惡魔，他的嘴一張一合，自我催眠般得魅惑，“有時候吸引異性的方式用的太極端，會弄巧成拙，你該學會什麽時候適可而止。”洛清月望著眼前這張妖孽般的臉，即使生氣的樣子還是這麽好看，真像一件藝術品，根本挑不出任何瑕疵，所以他才會這樣自負吧。

　　被她打量得不自在，問，“你恨我?”

　　她使勁甩開了他的手，“王爺你玉樹臨風，才華橫溢，是人中龍鳳，天下第一，就一定會讓所有人都對你一見傾心?奴婢，不，該叫賤婢嗎?賤婢不敢也不想故意吸引你，更不會恨你，因為我有說過吧?沒有愛是恨不起來的。還有這地獄是賤婢選擇跳下來的，所以刀山火海賤婢也心甘情願接受。賤婢的侍婢青兒，她是無辜的，我希望王爺您可以高抬貴手。”想起青兒，洛清月覺得很是愧疚，她“撲通”一聲跪在了他的面前，“不要再讓人欺負她，她並沒有做錯什麽對不起您，她也不姓洛。”

　　那一句，“因為沒有愛就恨不起來”讓他沒來由地胸前一窒，“地獄”，“刀山火海”這些詞，打在他的心上，像是提醒他是什麽樣的人，定國王府是什麽樣的地方，“好，你這麽有骨氣，想一力承擔是嗎?本王成全你。那你以後可不要吃什麽嗟來之食。”

　　“嗟來之食?”他是指他恩賜她離開後院?她不是怕後院，也不是怕黑，她怕一個人，一個人，記憶裡，很模糊，依稀有白色的天地，綠色的光，她一個人，孤立無援，無依無靠，最後的希望也堙沒在那紅得通天的火光中。

　　她推開門離開，就像不會再回來般決然。每一次，每一次，她都走得那麽乾脆，她的背影讓他害怕，讓他的心突然糾結在一起，很難受的感覺。

　　他頹然站在那裡，不知道自己怎麽了，開始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直到陳曦衝進來，“王爺，王妃一個人在後院掃落葉。”她是在賭氣嗎?這麽晚了，明明很害怕不是嗎?“她愛怎樣就怎樣，你去休息。”

　　回到選香坊，西門賢宇輾轉難眠，末了，吩咐下人去傳喚她的侍婢去後院幫忙才安心些。

　　青兒趕到後院的時候，洛清月正倚著一棵樹瑟瑟發抖，不遠處的一隻貓兩隻眼睛閃著綠光，她拍著她的肩膀，輕聲說，“小姐，別怕，隻是隻貓而已。”洛清月看著她，眼底有些濕潤，轉身緊緊抱住她，“青兒，真的是你嗎?”青兒拍著她的後背安撫，“是我，真的是我，小姐別怕。”

　　“清月，這便是你說的想要的生活，”洛清月聞聲抬起頭，眼前的人，一身白衣勝雪，溫柔的眉眼裡落滿了心疼，不是他還能是誰?

　　“展浩，”那淚水猶如決堤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青兒站到一旁，看著一對璧人相望無言，她臉上的笑意盎然，他眼裡的柔情似水，畫面是這麽和諧唯美。

　　“清月，和我離開這裡，為了你，我可以......”他的話這般露骨真誠，落在她的心上，猶如甘霖之於沙漠，野鶴之於山澤，可她不能，“我不可以走。我走了，西門賢宇就會有理由害洛家的。”

　　洛清月的掙扎和期許連同那炙熱的雙眸落在他的眼裡，無一不讓他欣喜，無論是黑棋贏還是白棋贏，唯一的勝者隻有下棋的人。這個棋局注定是一個人的博弈，有些孤獨但結局會很滿意。 因為知道她的回答，他才會輕許帶她離開，他的深情到頭來隻是一場希望感動自己的戲。

　　他的失落演繹地那麽明顯，手指似不經意拂過她嬌羞的臉頰，他的無奈歎息，他的灼灼愛意，讓她似落在雲端般夢幻，那夢裡幻出的七彩霞光，璀璨奪目，將黑夜點亮，白晃晃的，閃得人睜不開眼。他說，“好，那我們就一起等王爺放了你。等那天，我們對酒對花，將山水入畫，人生作歌，隻許野鶴山林，不問紅塵俗世。”他的話讓她心馳神往，是怎樣的神仙眷侶，才可以這般快意瀟灑?

　　展浩想到草廬結發，快馬天涯，差點感動了自己，一晃神間，手指相觸，她的頭更低了，十指相扣心相印，展浩側手擁她入懷，望著遠方的一片漆黑，呢喃低語，“若有一天我們攜手天涯，紅鸞錦帳裡，我會許你‘生死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承諾。你只需點頭微笑，不許說話。”有些霸道的曖昧，這些情話如初露花蕊，那般自然似蜻蜓點水卻在少女的心上蕩起驚濤駭浪。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習慣睜著眼睛說瞎話，滿眼的黑夜裡，他的謊言這一次竟給了自己溫暖，那暖意透過掌心的溫熱傳到另一個人的心上。

　　洛清月輕輕閉上眼，不敢睜開，她偷偷地想，展浩，你放心，我會想辦法讓他盡快放我離開，我真的很想，很想很想留在你的身邊。為奴為婢，也甘之如飴。

　　不遠處的後院牆頂，那劍鞘裡一閃而過的寒光，隻有一個人注意到，那人嘴角異樣的笑，讓他溫暖的眉梢化作尖銳的箭矢，殺氣騰騰，志滿意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