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人高原上的天氣總是變化不定,尤其是進入雨季,剛剛還是晴天轉瞬之間就會變成暴雨。
雨幕遮住了天空、也遮住了遠方的群山。
腳下的道路泥濘濕滑,小毛驢每走一步都會深深的陷進去,再用力的拔出來。
“不行了!雨太大了。”陳寅衝著身後喊道。
雨幕中,他的聲音傳不出多遠,幾米外就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了。
“你說什嗎?”蘭斯洛特同樣大聲喊道。
“我說,我們應該找地方躲躲雨。”陳寅重複了一遍。
蘭斯洛特舉目四望,只見一片巨大的平原以及泛著粼粼的水光,沒遮沒簷的根本找不到能躲雨的地方。
“那邊……”陳寅指著前方不遠處有個小山坡,“我們去地勢高點的地方搭個棚子。”
“好。”
暴雨中,一行人艱難的來到前方的小山坡。
“不要上到最高處,就在中間找個平坦點的地方。”陳寅指了指天空,“在高處容易遭到雷擊。”
“……”蘭斯洛特一臉莫名的看著陳寅,不知道為什麽陳寅會說高處容易遭到雷擊,不過這並不妨礙他聽懂陳寅的話,稍稍轉了一圈,發現一塊足有半人高的岩石裸露在地面上。
陳寅過去檢查了一下,發現那岩石下方的空地也是岩石質地的,被雨水衝刷得非常乾淨。
“就這裡了。”陳寅抹了抹臉上的雨水,從小毛驢背上跳了下來。
在這片貧瘠的高原上,除了高高的草叢之外沒有任何資源。就算搭建庇護所,也只能利用這些蒿草作為建材了。
男人們割草,兩位女士幫忙將割下來的草打成小捆,不多時就已經堆成了小山。
陳寅用岩釘在巨石上釘了一排,再掏出根箭矢對著岩釘的位置深深的插在地上,扯出一段傘繩一頭套在岩釘上,一頭繞過地上的箭矢系緊,再拉回來套到另一個岩釘上。
就這樣一個簡單的庇護所骨架都搭建完成了。接下來陳寅將一個個的草捆系在傘繩上,不時用根弓箭橫橫向穿過草捆加固,在幾人合作下不到半個小時,一個左右通透的簡陋庇護所就建好了。
幾人相繼鑽進庇護所後,這才終於松了口氣。
“呼……真是太狼狽了。”蘭斯洛特歎了口氣。
陳寅看了看雙手抱著膝蓋縮在旁邊的安吉爾,再看看同樣瑟瑟發抖的吉雅大嬸。
“老了,不行了。”吉雅大嬸聳聳肩,“想當年……”
陳寅翻了個白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大嬸總喜歡講她年輕時候的事情,可以看得出,她在那個年代有著很多美好的回憶,在魂海破碎之後多年的隱居生活也許並不想看起來那樣開心吧。
“我們應該生一堆火。”陳寅說道。
“這大雨天的上哪找乾柴?”吉雅大嬸搖了搖頭。
這種時候,要是有個乾餾柴火爐就好了,陳寅忽然有些懷念扔在他帳篷中的那件拙劣的手工品。
在這種所有東西都濕漉漉的情況下,想要點起一堆篝火實在是太難了。在工具不全的情況下,如果是原來的陳寅的話,簡直就是束手無策了。但在這個卡牌世界中,並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陳寅在外面弄了點剩下的草困拿進來,又掏出一張爆炸陷阱布置在下風側的入口。
“喂!你要幹什麽?”吉雅大嬸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陳寅。臉上明顯寫著你小子要做死自己去別來拽著我們的樣子。
“沒事。”陳寅哈哈一笑,輕輕撥動了一下爆炸陷阱的機關。
眾人嚇了一跳,但什麽事情都沒發生。
除了一縷小小的火苗。
爆炸陷阱中居然升起來一朵小小的火苗!眾人一臉震驚的看著陳寅。
“你是怎麽做到的?”吉雅大嬸不可意思的湊過去看到。
“……”陳寅沒有說話,聚精會神的盯著爆炸陷阱,手上的青筋都暴突出來。
“噓,不要打擾他。”安吉爾拽住了吉雅大嬸。
幾分鍾後,火苗已經變得穩定起來了,甚至比想象中還要大一些,火舌甚至都快舔到棚頂了。好在棚頂的草捆濕漉漉的,一點被點燃的意思都沒有。
重新控制了下火勢,讓火苗變小一些,陳寅這才松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調整了釋放速度?”安吉爾突然問道。
“嗯……是的。”陳寅點頭。
“……”安吉爾好像重新認識陳寅了一樣上下打量著他。
“怎麽了?”陳寅奇怪的看了安吉爾一眼。
“沒什麽。”安吉爾忽然發現陳寅的視線變得有些奇怪。
低頭一眼,只見身上的衣服已經被雨水打得緊貼著身子,此時自然是曲線畢露。
“喂!”銀發少女露出了凶狠的表情。
“抱歉。”陳寅扭頭看向了外邊。
天色漸漸變得更暗了,可陳寅清楚的記得現在應該還是上午而已。這說明這場暴雨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停了。
幾人依次烤幹了外衣後,又掏出乾糧放在火上烤熱。
這種時候陳寅的水壺就派上了用場。取下保溫套,將套在聚丙烯水壺外邊的鋁製飯盒摘下來吊在火堆上面,再將水壺裡的水倒進飯盒裡。
幾分鍾後,水開了,每個人都分到了一杯熱騰騰的開水。
“咕嚕。”
含了一小口吞進肚子,熱量很快從口腔、食道一直蔓延進胃中,頓時整個身體都變得暖洋洋的的。
“呼……開水太棒了。”陳寅歎了口氣感慨道,端著木杯、拿著烤肉干,光著雙腳烤著腳底板,再合上一口熱騰騰的開水,在這暴風驟雨中簡直沒有更好的享受了。
“很新奇的設計,這是什麽材質?這麽輕還挺堅固的,看起來不像是普通的樹脂材料。”安吉爾很淑女的坐著,沒有像那些糙老爺們一樣伸腳烤火,只是擺弄著陳寅的水壺。
“聚丙烯。”陳寅喝了口熱水,忽然注意到安吉爾的話,“樹脂材料?你們這裡也有類似的高分子聚合物的工生產?”
“嗯?”安吉爾一愣。
陳寅這才發現自己某些單詞用的不是這裡的語言。
“你……為什麽要找聖者?”安吉爾忽然轉移了話題。
“聖者誰是?先知?”
“嗯,沒錯。”
“哦,我想回家。”陳寅沒頭沒尾的解釋道。
“我知道你想問為什麽。”陳寅看著一臉疑惑的安吉爾,“不過這是個很長的故事了,你要聽嗎?”
“反正也沒什麽事。”安吉爾揪著一縷銀發在指尖繞著圈。
“也是。我來自很遠的地方……”
蘭斯洛特等人也是第一次聽到陳寅講他的來歷,也就停止了小聲嘀咕,安靜下來聽陳寅講古。
從降臨到這個世界開始,除了過多涉及到地球以及穿越的事沒講外,其他的經歷他都細細的說了一遍,說道魔女的時候,陳寅明顯感到安吉爾想說點什麽,可最後她還是沒有說出口。
一直講到陳寅奇怪為什麽伊凡要將那本書代代流出啊下來,最後因為這份疑惑甚至拆掉了那本堪稱古董的珍貴材料,並在封皮中找到了那張指引黃金之城的地圖。
“……說你膽大呢?還是說你沒心沒肺呢?”吉雅大嬸搖了搖頭,“你就沒想過萬一被老皇帝知道了……”
“他不會知道的。”陳寅聳聳肩,“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反正他也不是皇帝了,還能追殺我不成?再說咱們已經被人追殺了好嗎?”
“也是,以你現在的實力,區區一個皇帝還是很難找你麻煩的……”吉雅大嬸搖了搖頭。
“她……真的是那麽說的?”聽完之後一直保持著沉默的安吉爾突然問道。
“誰?”
“克裡斯蒂安。”
“那是誰?”陳寅對於這個名字完全沒有印象。
“維托莉亞、聖約書、克裡斯蒂安,也就是你口中的魔女。”
“哦對了,難怪我聽著耳熟。”陳寅忽然響起自己曾經看到過這個名字,就是在窺探魔女屬性的時候,這個名字一閃而過,然後所有的信息就都變成亂碼了。
“她說什麽了?”
“讓你去知識之塔尋找被召喚到這裡的線索。”安吉爾似乎很糾結這個問題。
“哦,那倒不是。我記得……她好像說讓我來圖書館來著,可聖光教會的圖書館就是知識之塔啊,然後……”說著說著,陳寅發現安吉爾的注意力已經不在他身上了,兩眼漫無焦距的盯著火堆,顯然是在放空。
“抱歉。”回過神來的安吉爾輕聲說道,但也沒有解釋的意思。
“說完了我了,那說說你吧。你是為了什麽要去尋找先知……哦不,聖者的腳步呢?”
“……結束我們的命運輪回。”安吉爾的話,讓陳寅聽得一愣。
“命運輪回?”
“嗯。”
“呃……”看著少女沒有解釋的意思,陳寅將目光轉到吉雅大嬸的身上。在座各位中,除了銀發少女之外,身份最高的就屬吉雅大嬸了,畢竟有個不小的職位,算起來也是金袍的“高層”了,想必知道的事情會更多一些吧。
“你可別看我。”吉雅大嬸搖了搖頭,“這種事情是我們聖光教會的機密,聖女大人可以說而我什麽都不能說。”
“好吧。”陳寅雙手抱頭,“神神秘秘的,不說算了……”
眾人陷入了沉默。
幾分鍾後,一直低頭想事情的安吉爾,忽然看著陳寅問道:“你對聖光教會有什麽看法?”
“啊,這個……”陳寅撓了撓頭。
“最真實的想法就好。”安吉爾一臉認真的說。
“實話實說?”
“實話實說。”
“你不會生氣吧?你們有4個人……我可打不過你們……”陳寅演了一個很害怕的表情。
“……你還想不想知道教會的機密了?”安吉爾一臉好笑的看著陳寅拙劣的演技。
“哦?”陳寅眼睛一亮,“我實話實說你就告訴我?”
“當然,這是前提。”
“好吧。”陳寅醞釀了一下,盡量挑揀一些不那麽敏感的詞匯:“總體來說,教會有很高的技術能力,很高的知識水平,也正是以為內如此,教會與王國之間的貿易多是以王國吃虧為主,再加上金融控制,我認為小龐德說的那些話應該不是空穴來風。”
“嗯,還有嗎?”
“還有……”陳寅咬咬牙,決定說點更勁爆的,“還有就是教會太霸道了,很多時候行事有些不擇手段,尤其是對待平民這一點。”
說著,陳寅瞪了一眼蘭斯洛特。
他永遠不會忘記那個空無一人的小村莊,也永遠不會忘記那個眼神空洞、身首異處的年輕人。
蘭斯洛特在追捕魔女的時候,曾經大量征召普通百姓作為炮灰來消耗魔女的靈魂水晶。
“你說的都沒錯,甚至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教會還有更殘忍的另一面,尤其是裁判所對待其他古老勢力的時候。”安吉爾平靜的說。
“一切都是真實的,目的也並不高尚,就是為了活下去,僅此而已。聖光教會的一切,經營、剝削、以及其他的種種,全部是為了讓我們活下去而已。”安吉爾平靜的說。
“活下去?”陳寅一愣,“別開玩笑了,教會有多強大我可是見識過了……那飛艇簡直就是黑科技……咳咳,光那艘飛艇就能滅掉幾個國家了吧?有著這麽強大的武力還會有生存危機?灰獸人的部隊我也見過了,一艘飛艇就能屠遍獸人高原了吧?”
陳寅對安吉爾的說法很不理解。
“殿下,是不是說太多了……”吉雅大嬸弱弱的問。
“無妨,你們都是聖光教會的一員,而陳……他可以知道。”安吉爾看了看陳寅,繼續說:
“首先,你所接觸的,不過是灰獸人伸向人類王國的一根纖細的觸角。灰獸人真正的實力絕不亞於聖光教會。”
“……就算是獸人劍聖, 在飛艇的打擊下也……”
沒等陳寅說完,安吉爾就搖頭道:“飛艇的作用不是為了對抗灰獸人的劍聖,而是為了對付獸人的浮空船。”
“啊?”
“難道你以為灰獸人就只會揮舞著斧子向你衝過來?”安吉爾笑道。
“呃……”還別說,陳寅還真是這麽想的。
“作為與人類分庭抗衡的種族,灰獸人的強大遠不是現在的你可以想象的,當然教會展現給你的也不過是冰山一角。不過我要說的不是這些。”
銀發少女頓了頓,輕輕的說出了一句令陳寅震驚的話。
“無論是我們,還是灰獸人,不過是一群被圈禁在這顆星球的囚徒而已。就像被圈養的牲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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