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穿過了兩層濃霧,眼前居然會是這樣一番景象。
這顯然是一座城堡,典型的哥特式風格的建築,纖瘦尖峭,牆體高聳。
城堡的外面圍繞著一圈護城河似的東西,遠遠的還聽得到河裡的水在黑夜中潺潺作響。高塔的鍾聲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在黑夜中不斷的回蕩,巨大的聲音仿佛在我耳邊響起,我無法分辨它的方位和距離。
現在展示在我們眼前的,似乎赫然是一座……中世紀的古城堡!
我和彭貝對視了一眼,然後抬起腳步向著城堡的方向前進,依然是一前一後。
“啊!”從進入黑霧後一直沉默不語的雪奈忽然叫了一聲,她扯了扯我的衣袖。
“怎麽?”
我停下了腳步,轉過腦袋看著她。
“這座城堡……是怎麽回事?”小女孩低聲說著,秀氣的眉毛皺了皺。
怎麽回事……是什麽意思?
我不說話,等著雪奈繼續解釋。
老實說,我心裡其實有點想退縮。
黑夜、孤獨的旅行者、古城堡。這顯然是鬼故事中常見的戲碼。
而更讓我在意的是,這是一座典型的歐式古城堡。
如果出現在我眼前的是故宮那種形式的建築體,或許還算正常。但是換成這樣一種典型的歐洲中世紀產物,就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了。
“這座城堡……”雪奈說:“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只是它的構造,還有城牆什麽的好像都很老了,像是經歷了幾百年的樣子。”
的確是很老了。
走近了之後我們才發現,這座城堡的城牆上爬滿了各種青青綠綠的藤蔓植物,石砌的磚縫中密布著青苔和其他蘚類,已經形成了厚厚的一層,根本看不出城牆的本體和材質。
我們繞著城堡走了大半圈,才終於發現了它的城門。寬闊厚重的吊橋在護城河上平躺著,站在橋的這邊,只能看到另一側黑洞洞的城門。
沒有光。
這座歐市古城堡裡面一片死寂,仿佛是一座空城。
我們在吊橋上停留了一會,下面的河水不斷流過,發出嘩嘩的聲響。
“進去麽?”我回頭征詢彭貝和雪奈的意見。
小女孩依舊緊緊抓著我的手,不說話。但顯然擺明了態度。
彭貝還是無所謂地聳聳肩:“你是隊長,聽你的。”
“……你們能有點自己的主見麽……”我不滿的說著,緩緩轉過身來。
黑洞洞的城門默默地屹立在我面前,就像是一隻巨大的野獸張開嘴巴,等著可口的食物自己進去。
這個時候,我反而有點拿不定注意了。
因為我的決定,很有可能就關系著彭貝和雪奈兩個人的安慰。
但已經走到了這裡,如果就此回去的話……也是絕對不可能的。
“走吧。”我長長吐了口氣,把火焰大側鷹取出來握在手心,才小心翼翼的踏上吊橋。
這橋的年齡顯然也不小了,製作它的木材已經顯得腐朽不堪,我踩在上面,就感覺到腳下的橋面開始晃晃悠悠,發出仿佛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帶著我,從這裡跌落下去。
“小心點,這橋可能不太結實。”我向後面發出提醒。
相比於我的緊張,後面兩個人就從容多了。除了雪奈抓著我的手半點都不敢放松,彭貝的反應簡直可以說是雲淡風輕了。
事實證明,是我多慮了。
直到我們三個人都經過了橋面來到城門口,吊橋依然完好無損,躺在那裡似乎要等待著下一批客人的到來。
城門其實是開著的。
只是因為沒有開燈,所以整個通道都顯得很昏暗,只能借助月亮的光輝模糊的辨認腳下的道路。
好在雪奈的心感全地圖顯示能力已經恢復正常,這對於我們來說實在是個好消息。
路上很安靜。
從城門的甬道進來,裡面是結實的石板路。和城牆一樣,這些石板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年的風吹雨打,路面早已不是那麽平整,石板上各種痕跡縱橫交錯。
連續穿過內外兩層城門,才算是真正步入城堡的內部。
我看了看四周,一片漆黑。
“有什麽發現麽?”我壓低聲音問雪奈。
雪奈搖頭。
因為太過寂靜的緣故,即使是刻意壓低的聲音也能夠傳出去很遠。在這種環境下,我恍惚聽到了一個細微的尾音。
不是人聲,而像是某種鐵石敲擊碰撞的聲音。
我看了一眼彭貝,後者點點頭,示意我並非幻聽。
我閉上眼睛仔細聽了一會,確認聲音是從左側傳來的。
“是這邊。”
在石板小徑上走了一刻鍾的樣子,那種鐵石撞擊的聲音也越來越明顯,直到最後已經像是在耳邊響起一樣。
我們三個人的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鋪子。
這是一家鐵匠鋪。
在現代世界中,這種性質的店鋪早已近乎絕跡,除了少數作為景點留以觀光,平日裡已經很難見到了。
但是此刻出現在我面前的,赫然就是一家再純正不過的鐵匠鋪。
店鋪的樣子就是網絡遊戲中常見的那種,不大的棚子下風箱不斷抽動,爐子裡的火被風箱拉出,時不時的噴出火星。從敞開的爐子口那裡可以清楚的看到裡面的鐵塊被燒的由黑變紅再變白。
鐵匠是一個老人。
他已經老的不能再老了,一頭蓬亂的頭髮大半都掉光了,臉上的皺紋橫七豎八,比樹皮更粗糙。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很難想象這樣的老人居然能夠如此輕松的提起碩大的鐵錘,不斷揮舞。
我目光下移,看向他的衣服。
那是一身老式的破舊皮裙,在火焰的長期灼燒下皮質已經變得松脆,仿佛隨時都要裂開。
“你……您好!”我生硬的對著坐在凳子上的老鐵匠打個招呼,後者似乎根本沒有理我的打算。
這顯然不是個真人。
或者說,不是現實世界中存在的人。
即使是學習了打鐵類的專項生活技能的玩家,也絕不會以這樣的打扮,和這樣的形式,在這種鬼城一般的古城堡出場。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個老鐵匠很可能是一個……
NPC!
老鐵匠剛剛把一塊燒紅了的鐵塊拋進水桶,抬起胳膊擦了擦頭上和臉上的汗水。我注意到他的眼睛是暗褐色的,面貌五官似乎不像是東方人。
這老頭,不會是聽不懂中文吧?
我回頭:“彭貝,要不你去試試?”
彭貝愣了一下,隨後點點頭,輕咳了幾聲走上前去。
“Hello?weare……”
沒有回應。
“,somos……”聽不懂,大概是西班牙語。
依然沒有回應。
“……”
十分鍾過去了。
從始至終,老鐵匠默不作聲的打鐵,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火星跟著落下的鐵錘不間斷的迸發出來,伴隨著金屬相撞的聲音。
彭貝搖搖頭, 轉身折回來。
“這家夥是聾的。”他聳聳肩,滿臉無奈。“我剛才用了五種以上的語言試圖和他交談,依然沒有辦法溝通。”
無論如何,至少有一點能夠肯定。
這家夥顯然是個關鍵人物。
作為很可能是命運遊戲中所出現的第一個NPC,如果說他的身上挖掘不出什麽珍貴的資料,我是絕對不相信的。
但遺憾的是,這老頭聽不懂我們所說的話,而他本身又似乎是個啞巴。
這是個兩難的境地。
接下來的時間,我們三個人就這樣傻傻的站在鐵匠鋪前,看著老鐵匠打鐵。
直到腳步聲的出現。
那腳步聲來的極其突兀,直到聲音已經離我很近的時候,我居然沒有意識到它是何時開始出現的。
如果不是雪奈拉了我一下的話,我或許還會更晚察覺。
腳步聲停下了。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身黑色的長袍。上面有金色的刺繡花紋。
長袍是阿拉伯地區常見的那種,籠蓋了來者的全身。不僅如此,來客似乎有把自己包裹起來的習慣,甚至連臉上都蒙著淡金色的面紗,暴露在外的只是狹長的曼妙眼睛。
如果不是這雙眼睛,以及那一頭瀑布般的長發,我甚至不敢確定她的性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