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好人壞人說著輕巧,其實也並非一定就那麽容易區分。從上帝的角度來說,‘好人壞人’凡是一切的生命體都是我們的兄弟,姐妹,親足,兒女。因為人們總是去同情一個有著悲慘身世的壞人,也不願意相信一個敗絮其中的好人,有時候我們的眼睛可以看見宇宙甚至是更廣闊的空間,卻看不見人世間底層最悲慘的世界。其實世界並沒有這般複雜,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天地因果,自有輪回。
而此刻在這荒郊野外的家廟宗祠裡,單從運氣上來說,自從來到佛山鎮,秋言的‘好壞’似乎也並沒有很清晰地顯示出來。
小三子手中的火折子徐徐燃燒著,火光照亮了周圍,均衡的呼吸聲聽起來就好像某種生物的哀鳴,眼眸中倒映著身前的火光,靜靜等待秋言的答覆。
秋言對他微微頷首,目光卻又落在棺底的木宇飛身上,目光炯炯,對小三子的詢問絲毫不在意,隨後深深凝視著他那張年輕的臉,沉默片刻後,忽然深吸了一口氣,輕笑道。“我是名實習期的醫生,每天在醫院目染耳濡下,許多不願學到的東西自然就會了。”話罷,秋言隨手從腰包裡拿出一把細細的尖刀,打量起屍身。
“你!你手裡拿的是什麽?”臉上還未露出神情,小三子看到秋言的舉動,頓時嚇的口齒不清起來。
“一把很普通的彈簧刀,還算鋒利,是從旅舍的櫃台下找到的。”秋言看了看手上的尖刀。
“你,你該不會是想解剖他吧?”
“要不然呢。”秋言認真的點點額頭。“我想檢查他的胃,十二指腸,小腸和大腸,再用剪刀剪開胃壁,或許可以發現什麽東西,這可是驗屍的關鍵步驟。”
小三子眼中掠過一絲驚懼,隨後大叫道。“不行!這可是犯法的!”
秋言淡然一笑。“法律文明規定,一個人死亡二十四個小時後才允許解剖,現在他已經死了將近三十個小時,哪裡會有犯法一說?”當然,秋言自然沒有提及即使一具遺體擺放上百年,法律也不會允許一個不相乾的二十歲出頭的青年隨便解剖屍體的。頓了頓,秋言接著道。“何況我們來這裡的事情根本就沒人知道,就算下葬,也不會有人打開木宇飛的棺木檢查。就算真被人投機取巧發現什麽,也不會有人懷疑我們,木家在當地稱王稱霸,有人向他的遺體泄憤也是常理之中。”
“我才不管!”小三子推開秋言,阻擋在棺材與他之間。“帶你來宗祠已經觸犯了規矩,我也會受到責罰,如果還讓你解剖了他的屍體,就是大逆不道了。”
“你真的不讓開?”秋言面無表情。
“不讓!”小三子猛地抬起頭,帶了一絲怒意與堅韌盯著秋言,但秋言卻並無畏懼之色,只是坦然的看著他。
“好吧,總之解剖他的屍體也不是一件什麽愉快的事情。”秋言抿起嘴角,將彈簧刀收進腰包,輕笑道。“今晚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
的確,一夜的探究,秋言已經找出了大量的訊息。
隗寶古玉,東洋人問世,李牟的不自然死因,胡天笙的死亡,胡忻芮的自殺,在守靈的那夜她的遺體以及胡安雅一同失蹤,其後木老爺子遇害,木宇飛也慘死荒野,雖然這些看似有著亂麻般聯系的幾個事件,其實也像亂麻一樣,讓人在腦子裡難以理順,千絲萬縷的聯系,隨之帶來的卻是龐大的疑問網。秋言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方式,將自己得到的訊息帶入這張謎網。
在邏輯思維的迷宮中,並不像數學方程式那樣只有一個答案。
頂著寒冷的夜風,秋言一邊遷思回慮,一邊往旅舍方向回走。自己似乎一直都忽略了一件事情,初臨佛山鎮時,胡忻芮的屍體上那隻白玉手鐲明明是戴在左手腕上的,但是守靈時,卻發現她的手鐲卻移置於右手,究竟是誰給它換了位置?
夜色依然深邃而寂靜,這個漫長的夜晚仿佛仍將無休無止地在黑暗中持續著,秋言仰天長歎,凝視著那一點光芒若有所思,突然從黑暗的最深處一道靈光湧上腦海,猛地拉住小三子。“木老爺子和木宇飛死了,最大的受益者會是誰?”
“當然是木家的長孫木棋。”
“這樣,一切就順理成章了...可是..可是..三十年前,不對,還有遺漏的地方, 還有!到底是哪裡出了錯...”秋言瞪大了眼眸,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測,俊秀的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他抓住小三子的臂膀。“小三,明天下午日落之前,我希望你能集中鎮裡的人,人越多越好,在這之前,我需要調查一些事情,還有,旅舍的電話可以打出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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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夜色將至,奇異而淒歷的寒風再一次遍布佛山鎮上下,在傍晚的朝霞裡,秋言站在佛山鎮臨界牌的小丘之上,只見一片寂靜深沉,被霧氣籠罩的山峰如同一片水墨塗抹過的壁畫。
“少將軍,這麽急匆匆的要我來幹什麽?”小斥候薑越一邊梳理著被風吹的亂蓬蓬的頭髮,一邊裹了裹大衣。
秋言簡略的將這裡發生的詭異事情撿重點告訴了他,接著道。“等一下你在旁什麽都不要做,站著就行,最重要的是保證胡家母女的安全。”
“好。”薑越並未多問緣由,頷首應聲。
“對了,你的權力可不可以跨地域?”
“按照規定是不允許的,但至少還有抓人的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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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小的旅舍廳堂裡擠滿了人群,大概有近百人之多,木家的人也參與其中。胡母無人問津的坐在櫃台前,似乎比往日更憔悴些許,額頭上的皺紋明顯越加深刻,鬢邊的白發自然垂落,道不出的哀傷與悲憐。胡忻芮的遺體放到了裡間的靈台上供奉,而前夜找回的胡安雅,則木訥地望著前方眸中彌漫著死氣,跪坐在胡忻芮的屍首旁,就像心死若般,秋言甚至感覺不出她還有沒有生命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