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山下桃花縣,因為桃花山出了一夥強人,桃花縣縣令三年換了五任,現在的桃花縣縣令是第六任。倒不是桃花山上的強人厲害到連續乾掉五個縣令,而是縣令待不住,治下出了這麽一夥強人,剿又剿不掉,請朝廷大軍來幫忙又不值當,便紛紛找門路托關系的調任了。
許忠雖是今科狀元,但年紀太小,過早進入朝廷中樞對他的未來並沒有好處,所以在授官的時候,許忠便被安排在了桃花縣擔任縣令一職,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多積累一些經驗,日後也好提撥重用。
因為有李墨事先的關照,許忠接任很順利,無論是人還是錢,都有李墨的背後支持,縣裡的縣丞、縣尉一看李墨故意為許忠安排的排場,事後再一打聽許忠的背景,便紛紛收起了自己的那點小心思。反正桃花山上的強人會替自己找這個新任縣令的麻煩,他們犯不著來做這個惡人。
可出乎這兩個加起來歲數超過八十的人的預料,許忠上任沒三天,就傳來桃花山山寨被破的消息。縣丞跟縣尉先是不信,可等親眼看到李墨命人送到縣城準備領賞的三顆人頭以後,隻得隨著許忠往桃花山一行。
前幾天的確有一隊官兵自桃花山路過,可縣丞跟縣尉卻不敢相信破了桃花山的官兵就是一路護送許忠來上任的那隊官兵。這幾年他二人跟桃花山的強人打交道不是一回兩回,也曾經隨著官兵去桃花山剿過匪,可每回都是铩羽而歸,對於桃花山的地勢,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也正是因為清楚,他們才不敢相信。
隨著許忠來到桃花山下,許忠一行人立刻就看到了被李墨留在山下的馬車隊伍,同樣也看到了正在往山下搬這次戰利品的官兵。
“許忠,你小子來得正好,我還打算回頭讓人去找你過來商量事情呢。”就在縣丞與縣尉用一種異樣的目光偷偷打量小縣令的時候,一個人邊說邊從山上走了下來。
“李兄,不知有什麽事需要小弟效勞?”許忠連忙問道。別看許忠人小,但他卻明白事理,知道自己能夠順利接任縣令是托了李墨的福。自己在朝中無有半分背景,家中更是無有余財打通關節,李墨的幫助就如同是雪中送炭,現在聽到李墨有事找自己幫忙,許忠立刻問道。
“這次破了桃花山,所獲頗豐,除了有三千余兩銀錢外,最多的還是糧食,粗略估算大概有三萬石。只是我要帶兵前往梁山,不可能留在這裡賣糧,所以想問問你對這糧食可有興趣?”
縣丞與縣尉一聽立刻兩眼放光的看向許忠,三萬石糧食啊,沒想到一座小小的桃花山竟然屯了這麽些糧食,難怪這幫家夥不怕官府派兵圍困。眼下桃花山被破了,這些糧食也就成了這些官兵的戰利品。
“大人,如今咱們縣裡的官倉還有些空缺。”縣丞小聲對許忠說道。
“唔?黃縣丞,不知官價收糧是什麽價?”許忠聞言問道。
黃縣丞聽到詢問沒有馬上說,而是先看了李墨一眼,李墨一見連忙衝黃縣丞咧嘴一笑,把黃縣丞給嚇了一跳。當然不是被李墨嚇到了,而是被出現在李墨身後的魯達跟杜勝嚇了一跳,這兩大漢平時不笑還好,一笑立馬能達到令小兒止啼的功效。黃縣丞雖然不是小兒,但忽然瞧見兩個惡漢衝自己齜牙,還是被嚇了一跳,心裡原本還打著的小算盤立馬沒有了。
有命掙沒命花的錢,不掙也罷!
“按照今年的官價,是一石一貫五,大人,咱們縣的官倉還差三千石。”黃縣丞小聲對許忠說道。
許忠聽後看向李墨,李墨一開始就沒指望許忠能夠一口就把三萬石糧食全部吃進,所以見許忠望過來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歉意,無所謂的笑道:“別不好意思,三千石就三千石吧。許忠,幫為兄一個忙行嗎?”
“李兄請說。”
“你也知道,為兄等準備停當就要啟程,不可能帶著這麽多糧食上路,所以為兄想把這些糧食暫時寄存在你那裡,回頭會讓人聯系糧商來你的縣城裡運糧。你若是感興趣,也可以幫著為兄賣糧,至於糧價,超過官價以上的收入都算是你的,也算是為兄恭賀你上任的禮物。”
許忠還沒覺得怎麽樣,黃縣丞已經開始兩眼放過,拋去三千石要收入官倉的糧食,剩下的兩萬七千石糧食只要超過官價的部分都算自己的,那可絕對不少。哪怕是兩貫一石,這就能賺五百文,一石五百文,十石就是五貫,兩萬七千石,那就是一萬三千五百貫。想自己一個縣丞兢兢業業乾一年也不見得能攢下百貫,當然這是在沒有灰色收入的前提下,可一萬三千五百貫,自己就是乾到死都攢不下來啊。
羨慕啊!黃縣丞恨不得跟許忠換個角色,見許忠還有些猶豫,忍不住悄悄一拉許忠的衣袖,催促許忠趕緊答應下來。李墨冷眼旁觀,心裡已經清楚眼前這個黃縣丞是個什麽樣的人。
有錢能使鬼推磨!只要有弱點,那就好擺平。
“許忠,這事就這麽定了,我看你要忙著縣裡的事情,不如就讓縣丞跟縣尉負責此事,等糧食賣完了分別給他們收益的一成作為酬謝好了。”
“呃……可以嗎?”許忠望向縣丞跟縣尉道。
被錢晃花眼的黃縣丞已經連連點頭,而縣尉見狀也只能心裡苦笑著答應,同時暗羨許忠的命好。這李墨雖然還不清楚是什麽來頭,但縣尉卻也明白這人不是自己能招惹的。不動聲色的就幫許忠排除了日後行政途中的兩大障礙,還叫自己跟縣丞感恩戴德,這種手段不是尋常人能用的這麽自然的。
“好好努力,你還年輕,將來成就不可限量。”李墨拍了拍許忠的肩膀,留下幾個帳房先生跟黃縣丞辦理交接,自己則帶著已經整裝待發的隊伍前往下一個目標。
等到李墨走後,趁著黃縣丞看著山寨裡堆成山的糧食陷入發財的幻想當中,縣尉忍不住詢問許忠有關那個李墨的來頭。許忠倒是沒有隱瞞,只是將自己所知告訴了縣尉。許忠知道的事情其實也不多,無非就是李墨是這屆科舉的榜眼,他帶兵是當今聖上欽點,還有他跟四皇子以及鳳鳴軍的主副帥關系密切……
不過光是聽到這些,縣尉就已經感到後怕了,心裡萬分慶幸自己方才沒有被豬油蒙了心跟李墨對著乾,這要是真惹到了李墨,那自己的前程就算完了。
“大人,不知你跟那位李大人是什麽關系?”
“唔……這個嘛,李兄是個熱心腸的人,先前我在宮中見習的時候因為年歲小受人排擠,是他出頭照顧了我,後來更是把我接到他家中同住。鄭縣尉,你問這個做什麽?”許忠納悶的問道。
“不為什麽,就是隨口問問。大人,你的運氣真好。”鄭縣尉一臉羨慕的對許忠說道,同時心裡也打定主意日後要抱緊許忠的大腿,這已經不是面子不面子的問題了,只要許忠的背後站著李墨,那許忠就不是自己能夠招惹起的。
看到黃縣丞還像得了失心瘋似的在那一袋一袋清點著糧食,鄭縣尉恨鐵不成鋼的抬腿踹了黃縣丞一腳。
“老鄭,你踹我做什麽?”黃縣丞被踹醒了,不滿的瞪著老夥計問道。
“你不知道你現在這樣很丟人嗎?得虧眼下沒有外人,這要是叫縣衙裡的那些人看到了,你還有什麽臉面?跟我出去清醒清醒。”說完這話,鄭縣尉不由分說的將黃縣丞給拖出了糧倉。
讓黃縣丞出去清醒清醒只是借口,鄭縣尉實在是擔心黃縣丞會乾傻事。畢竟在許忠沒來之前,原定下一任桃花縣的縣令是黃縣丞。要是來的新縣令是個沒有根基的,那鄭縣尉會幫著黃縣丞跟新縣令對著乾,可現在情況不同了,就算他們兩個加一塊也鬥不過許忠,別到時候沒讓許忠難堪,反倒自己丟了鐵飯碗。
黃縣丞與鄭縣尉一同共事二十余年,自然清楚鄭縣尉不會拿話誑他,等聽了鄭縣尉的話後,黃縣丞不由苦笑著說道:“老鄭,你真當我是被那些糧食給蒙住眼了?其實就算你不提醒,我也不會去找那位麻煩的。惹不起啊,咱們倆在縣裡還算個人物,可擱到京城……別說京城,就算是州府裡,那也就是個屁。老鄭你放心,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反正新縣令不可能一直賴在咱們縣裡不走,我的機會還是有的,等下次就是。”
“你能這麽想最好,我就擔心你咽不下這口氣,非要跟人作對。”鄭縣尉松了口氣似的說道。
“先別說這個了。老鄭,眼下有個發財的機會,不知道你願不願意乾?”
“……你不會是在打這些糧食的主意吧?”
“瞧你說的,我可沒有那個膽子陽奉陰違。方才那個姓李的走時不是說把這些糧食交給我們來發賣嗎?我想著只要把糧價賣的越高,那回頭咱們收到的好處不就越多。你不是也認識幾個糧商嗎?回頭咱們把這事跟他們說說,看看他們願不願意出高價?”
“官價的確要比市價要低……好,我回頭幫你問問,不過這事咱們必須先支會縣令大人一聲,他同意了咱們才能這麽乾。”鄭縣尉堅持道。
“那是自然,你就是不說我也準備先去找他商量一下,畢竟站在他背後的人咱們招惹不起。”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李墨沒再去想三萬石糧食能賣多少錢的問題,反正按照計劃日後一路上要攻打的山寨還有十余處,不愁弄不到錢糧。
經過的桃花山,下一站就是清風縣,這裡對李墨來說可就真是人生地不熟了。讓杜勝帶著五百官兵在城外駐扎,李墨帶著魯達進城去拜訪縣令,順便探聽一下有關清風山的情況。
相比起桃花山的三強人,清風山的這夥強人倒還算規矩,雖然也是做著無本的買賣,但卻隻劫財,不害命,遇上無錢買路的人也不會過分為難。不過賊就是賊,李墨還指望發財呢,可不會因為這夥強人不害命就放過他們。
清風縣的縣令姓崔,已經在清風縣幹了五年,對當地的情況知道甚多,尤其是清風山裡的那夥強人,一提起來崔縣令就有點咬牙切齒。他跟對方有仇,而這仇還是五年前結下的。當時他受命前來上任,路過清風山的時候正好遇上那夥強人下山,初上任的崔縣令身上無錢,結果就被清風山的強人留在山上幹了三天雜活才被放下山。
雖說崔縣令不是世家子弟, 可從小到大哪受過這份罪,等上任過後,崔縣令所下的第一樁命令就是剿匪。只是手底下的人一聽是去剿清風山的那夥強人,包括縣尉在內,立馬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說什麽也不肯去,氣得崔縣令恨不得將這幫貪生怕死的人全都砍了腦袋。
可等做了一段時間的縣令以後,崔縣令才發現想要滅掉清風山上那夥強人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關鍵就是清風山上那個強人頭子太強悍,一手弓術使得是出神入化,射無虛發,再加上清風山山勢險要,只有一條山道可以上山,只要箭矢管夠,就憑他一個人就能守住山門。
崔縣令原本以為報仇已經無望,但這份報仇的心思卻一直藏在心底,這回被李墨問起,當即竹筒倒豆般的告訴了李墨。當然他也不放心李墨就這麽帶人攻山,畢竟清風山那位的射術在那擺著,別打虎不成反被虎害,到時自己也脫不了乾系。
“李大人,你可千萬不可逞一時血勇,此事還要從長計議。”崔縣令好心的勸李墨道。
李墨聞言微微一笑,對崔縣令說道:“崔縣令放心,我還想留著這顆腦袋享受榮華富貴呢,不會去幹傻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