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李墨並沒有完全相信崔縣令的話。畢竟這家夥曾經在清風寨那夥強人的手上吃過虧,而看這位崔縣令的面相,也不大像是一個心胸寬廣的主。離開了縣衙,李墨並沒有馬上出城跟杜勝等人匯合,而是帶著魯達在城裡四處轉悠起來,順便探聽一下清風縣治下百姓對清風寨那夥強人的評價。
崔縣令說清風寨的強人經常下山劫掠,而百姓們卻說清風寨的強人下山極少,即便下山也經常不是劫人,而是進城做買賣,販賣山貨順便購買生活必用品。
崔縣令說清風寨的強人每回下山都是劫財害命,而百姓們卻說清風寨的強人劫財不害命,而且所劫之財也只是所劫之人身上所帶財物的一部分。
這兩種不同的說法叫李墨對崔縣令的用心產生了懷疑。李墨雖不介意被人利用,但卻絕對不願意被人當傻子哄。那崔縣令這回明顯是看自己年輕,認為自己好唬弄,忽悠自己給他賣命。
姥姥!
心懷不滿的李墨帶著魯達出了城,並沒有立刻發兵前往清風寨。一來在清風縣收獲的對清風寨強人的評價相差太大,二來也是考慮到清風寨那個強人寨主一手強悍的箭術。清風山的地勢險要,清風寨依山而建,寨後是懸崖峭壁,而寨門則是一條險道,說白了就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地勢。
李墨可不想讓自己手底下的兵被人當兔子射。而引蛇出洞的前提是需要有足夠香的釣餌,清風寨與桃花寨明顯不同。看人下菜碟,一個辦法好用卻不見得擱哪都合適。
“大人,這回咱們怎麽個章程?”杜勝見李墨回歸,立刻上前問道。
看著求戰心切的杜勝,李墨微微搖頭,“不著急,此事容我先考慮考慮。”說完不等杜勝再問,李墨已經走進了自己的營帳。杜勝見狀不由納悶,看向魯達問道:“魯大哥,大人這是怎麽了?你們在城裡遇到了什麽?”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走,回帳再說。”
杜勝被魯達拉走了,李墨則找到了青鸞,聽完李墨的講述,青鸞輕皺眉頭問道:“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今晚去清風寨轉轉。”
“……我陪你去。”青鸞沉思片刻,對李墨說道。
李墨聞言不由上下打量了青鸞一番,好奇的問道:“你不阻止我?要是換了魯達或者杜勝,他們肯定會攔著我。”
“攔得住嗎?”青鸞反問道。
“呃……那,師姐隨我一起去?”
“那是自然,什麽時候走?”
“當然是等所有人都已經睡了以後。”
古代人晚上的夜生活很少,李墨也不可能在軍營裡安排什麽夜間娛樂活動。相當於後世的晚上八點左右,營地裡的大多數都已經睡下。李墨吃過了晚飯就小睡了片刻,等到青鸞悄悄來找他的時候,李墨的精神頭不錯,已經準備妥當。
“準備好了?”
“走吧。”
二人誰也沒有驚動,悄悄離開了營地,按照白天打探所得的消息,來到了清風山下。因為有過一段時間的山中生活,夜間走山路對李墨來說並不算陌生,再加上他現在也算是有功夫在身,和青鸞一起悄沒生息的就摸進了清風寨。
清風寨內部並不是很大,分前寨跟後寨,前寨房屋並不多,而後寨則更多是一片片開出來的菜地,與其說是一座山寨,倒不如說是一戶隱居山林的家族更為恰當。
“分頭行動?”青鸞輕聲問李墨道。
李墨聞言點點頭,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左側,青鸞點點頭,向著二人的右側潛行過去。李墨見青鸞走了,自己也順著左側摸了過去。
寨子小也就意味著油水少,而眼前所見的寨子讓李墨怎麽也跟佔山為王的強人聯系不到一塊。李墨一邊小心前行一邊窺探屋中的情況。清風寨前寨大概有二十余間屋子,每個屋子裡住著四五口人,有大有小,說是山寨的嘍囉,倒不如說是住著一家更為合適。
已經預感到這回撈不到什麽油水的李墨已經在考慮明天是不是直接開拔前往下一個預定目標。就在這時,忽然就發現在一處獨立的小院中有個人影。李墨立刻伏低身子,悄悄探頭往那個小院張望。
就見那人中等身材,手持一張硬弓,正在對著院中所立的靶子。這是在練箭?那這人會不會就是崔縣令口中所說的那個被人稱為賽李廣的花逢春?幾個念頭在腦中飛快閃過,李墨盯著院中那人的一舉一動。
要不要下去跟他打個招呼?
預感到此行不會有什麽收獲的李墨開始考慮從別的方面找補。自己手底下現在有五百人,魯達是步將,杜勝雖然自稱擅騎,可李墨眼下手頭上卻無馬,組建不出騎兵。沒辦法,缺馬是大周軍的短板,北方多馬場,只是那些優良馬場大多掌握在契丹人的手中。大周這些年吃夠了缺乏騎兵的苦頭,大多時候只能處在守勢。
朝廷為什麽一直不斷向西用兵,西邊的西夏並沒有什麽油水,可他偏偏卻佔著幾處馬場,大周只有奪過來,才能在日後跟契丹人交鋒的時候連個反製的手段都沒有。不過眼下,大周還是需要面臨缺馬的尷尬局面。
有步將了,也有了日後的騎將,要是這個花逢春的箭術不錯,倒是可以收過來。就是不知道這個花逢春的心性如何,萬一是個不講理的主,李墨一露面先給李墨來上一箭,那這一箭挨得冤是不冤?
就在李墨考慮是否露面的時候,院子裡正在練箭的花逢春已經回屋了。看到花逢春回屋,李墨心念一動,已經有了主意。
跟青鸞在清風寨裡轉了一圈,果然跟李墨所想的差不多,這幫窮鬼!倉庫裡除了百十來袋未脫殼的糧谷外,也就只有一些醃過的鹹肉掛在那裡,至於銀錢,反正李墨跟青鸞都沒有在倉庫裡找到。
“差不多了,我們撤吧。”青鸞有些失望的對李墨說道。
“不著急。師姐,這回咱們看來是發不了財了,不過常言道賊不走空,總不能白來一趟吧?”
“那你想怎麽樣?”青鸞聞言問道。
“方才跟師姐分頭行事的時候我見到了一人,那人很有可能就是這座清風寨的寨主花逢春,我看那花逢春手裡所使的弓看上去不錯……”
“……你不會真準備做賊吧?”青鸞有些驚愕的看著李墨問道。
“嘿嘿……我不偷東西,我偷人。”李墨嘿嘿一笑,“當然偷人之前要先偷東西。”
“……你準備收服那個花逢春?”
“嗯,先看看情況,到時再說。”
見李墨主意已定,青鸞便沒有再說什麽,隨著李墨一同到了花逢春所在的那個小院。此時屋中一片漆黑,想必那個花逢春已經睡了。不過為了安全起見,李墨還是往屋裡吹了一點迷煙。
這迷煙可是好東西,也不知是不是太過了解李墨這個人,阿寧特意從大內給李墨弄出來的,美其名曰防身。至於是防身還是去害人,阿寧似乎並不在意。
自從得到這些迷煙以後李墨還從沒用過,這回正好開開張。迷煙吹進了屋子,李墨進屋,青鸞則留在外面放風。
清風寨內一片寂靜,青鸞等待了一會就見李墨從屋裡跑出來,見李墨手中什麽也沒拿,青鸞不由納悶的問道:“你不是來偷東西的嗎?怎麽什麽都沒拿?”
“不著急,我忽然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情,師姐你等我一會。”李墨扔下一句話後一溜煙的跑了,過了一會青鸞就見李墨抱著一個冬瓜跑了回來。
“你要幹嘛?”青鸞不解的問道。
“嚇唬人玩。”李墨嘿嘿一笑,也沒跟青鸞解釋,抱著冬瓜進了屋,不多時就拿著一把看上去品相不錯的弓走了出來。
“師姐,得手了,咱們走吧。”
“嗯。”青鸞沒有多問,點點頭隨著李墨離開了清風寨。
……
次日清晨,花逢春被屋外的光亮照醒,如平常一樣,花逢春睜眼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自家祖傳下來的寶雕弓。可今天這一看,花逢春頓時睡意全無。
沒了!祖傳的寶雕弓沒了!自己明明記得昨晚練習完畢以後把弓掛在那裡的!難道被人偷了?花逢春心中著急,起身就要下床,不料手一扶床,頓時摸到了一件物事,低頭一看,竟然是半拉冬瓜。
花逢春又氣又急,不用猜了,昨晚肯定是有賊來過自己這屋子。嗬~這賊膽夠肥的,敢來偷自己?偷了自己的寶雕弓不算,還敢弄個冬瓜切兩半擺在自己的床頭。這是想幹什麽?嚇唬誰呢?
心裡又急又氣的花逢春當即穿戴停當就準備出門,可等他一條腿才剛剛邁出房門,忽然就意識到了一個十分緊要的問題。自己是知道昨晚有賊來光顧自己了,可那個賊是誰?現在在哪?花逢春一概不知呀,這讓他上哪找賊去?
空有滿腔怒火卻無從發泄,花逢春氣得恨不得仰天大叫一聲,不過還沒等他將想法付諸行動,就見自家的二叔急匆匆跑了過來。
“二叔,出啥事了?”花逢春皺眉問道。
“小春子不好了,山下來官兵了。”
“這有什麽好怕的?又不是頭回來。”花逢春話剛說到這,忽然想起自己的寶雕弓被偷了,以前那種一箭在手,萬夫莫敵的情況已經不可能再出現。
“小春子,趕緊的,快去瞧瞧吧。”花二叔見花逢春愣住不知在想什麽,忍不住出言催促道。
“嗯,二叔你先去,我這就來。”
打發走了自己的二叔,花逢春回屋取了一把鐵槍,苦笑著搖了搖頭,邁步走出了屋,來到了清風寨的寨牆上。
“小春子,你的弓呢?”花二叔見花逢春沒像以前那樣拿著寶雕弓出來迎敵,反倒拿著一把鐵槍,不由納悶的問道。
“寶雕弓出了一點問題,暫時不能用。二叔,有什麽話待會再問,先把那夥官兵給打發了。”
花二叔倒是明白大敵當前這句話的意思,也沒有再問有關寶雕弓的事情,擔心的看著寨子外的官兵對花逢春說道:“小春子,咱們總這麽跟那個姓崔的對著乾,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花逢春聞言瞥了說話的花二叔一眼,心裡不由暗罵,當初要不是這老小子帶人下山把那個新上任的崔縣令給劫到山上,那個姓崔的至少時不時的來找自家麻煩嗎?現在倒好,他先把自己給摘出去了。
心裡鄙視著花二叔,花逢春吩咐寨裡的嘍囉道:“開寨門,我去會會寨子外的那些人。”
“小春子不可,雙拳難敵四手……”花二叔一聽連忙阻止道。
不等花二叔把話說完,花逢春已經出聲打斷道:“二叔,咱們寨子裡雖然還有些糧食,但食鹽卻所剩不多,一旦叫這些官兵把咱們給圍了,用不了十天半月,官兵都不用動手,咱們自個就得玩完。”
說完也不給花二叔再勸的機會,花逢春點了二十來個嘍囉隨著自己一起出了寨門。
奉命前來請人的杜勝看著當先走出來的花逢春,心裡不由暗暗點頭,這個花逢春有什麽本事還不清楚,但光是這賣相就不賴。
“來將通名!”花逢春大聲喊道。
“杜勝,你可是花逢春?”
“正是。 ”花逢春回答一聲後就準備動手,卻聽杜勝叫道:“且慢動手,我今日來此可不是來與你拚鬥的。”
“……那你所為何來?”
“奉命請你下山與我家大人一見。”
“……你是官,我是賊,我們有什麽好見的?”
“花小哥莫要把話說死,我家大人說了,你若是還想要把寶弓取回,那就必定肯隨我走這一趟。”杜勝微笑著說道。
“大當家,小心有詐。”花逢春身後有人小聲提醒道。
花逢春聽到這話不由心裡暗自苦笑,眼下已經不是面子不面子的問題,而是非去不可。手上沒了寶雕弓,他花逢春就沒有保住寨子的依憑,就如他之前對花二叔說的那樣,山下的官兵即便不攻山,清風寨也堅持不了半個月。看著對面的杜勝,花逢春問道:“我的寶雕弓真在你家大人哪裡?”
“花小哥一去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