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多久沒回報了?”領兵在外,講究的是令行禁止。李墨一般不會夜間行軍,在大軍扎營之後,負責周圍警戒的重任也就落在了斥候的身上。而既然能被選做斥候,那必是軍中精銳,更不可能出現過時不歸的情況。一旦出現這種情況,原因可能只有一個,斥候出現了意外,要麽被野外的猛獸襲擊,要麽就是被敵人給乾掉了。第一種可能還算好的,要是第二種可能,結合李墨當前的處境,李墨不能不把事情往最壞的方向設想。
當得知在外負責警戒的斥候過時未歸的消息以後,李墨一面下令派出斥候前往查探,一面命人將睡夢中的軍卒招呼了起來。
李墨練兵不同於其他人單單只是訓練軍卒的戰技,應對突發狀況的訓練李墨同樣也是經常進行,像這種夜間集合也不是頭一次了。被叫醒的軍卒並未發出怨言,而是以最短的時間穿戴整齊,集合在各自的將官身邊。
“咻~啪~”也就在李墨的大軍集合將將完成的同時,奉命前去查探情況的斥候發出了警訊。
“執行第四套方案。”李墨不慌不忙的對眾將下令道。
與龍驤軍分兵,又打發走了虎賁軍,如今李墨身邊剩下的可謂都是知根知底的人,李墨自然也就不需要藏著掖著。對於朝廷會如何對付自己,李墨在率軍離開京城以後就與手下眾將進行過分析,眾將各自發揮想象,提出了多種可能,而針對那些可能,李墨與眾將又想出了不同的應對之策。而眼下所遭遇的情況,只不過是那種種可能中的一種。
有敵來襲!不管來襲的敵軍所屬哪方,對李墨來講都是一樣。鳳鳴軍此時孤軍在外,距離大茂山接應部隊尚遠,來犯之敵不可能是友軍。
“高寵、楊再興率部斷後,魯達、鄧元覺先行,其余眾將隨我行動,目標娘子關,立刻行動。”
遇襲之時最怕的就是沒有主事人,群龍無首之下難免就會被人所趁。李墨命令一下達,眾將立刻各司其職。魯達、鄧元覺率領所部立刻出發趕往娘子關。娘子關作為長城第九關地形險要,易守難攻,拿下此關對李墨接下來的固守待援將有極大的幫助。
至於能不能順利破關倒不在李墨的考慮范圍之內,先不說魯達、鄧元覺的驍勇,單說李墨早已命人秘密潛伏在娘子關中就是已經搶佔了先手。只要魯達、鄧元覺率軍趕到關下,裡應外合不愁娘子關不破。
而鳳鳴軍的反應如此迅速也大大超出了前來偷襲的敵軍所料。此次官匪聯手,目標就是李墨的項上人頭。功高震主四個字終於叫胖子下定了決心,再加上身邊人的煽風點火,胖子不顧大局,竟然答應了齊王柴英的提議,兩家聯手對付李墨。
兩家各取所需,胖子除掉李墨這個已成心腹之患的人,而齊王則得到了朝廷允許裂土封王的承諾。唯一倒霉的就是李墨,辛辛苦苦的替人賣命,臨了還要把小命搭上。萬幸李墨身邊的人多是性情耿直,眼裡不揉沙子的直人,朝廷想要取李墨的性命,還要看這些人答不答應。
高寵等人都知道此時跟著李墨與朝廷作對,那身上勢必會被打上一個反賊的印記,可對此他們依然無怨無悔。士為知己者死!為了賞識他們的李墨賣命,他們賣的是心甘情願。
大軍在有條不紊的向著娘子關的方向行進。而朝廷的官軍在發現行跡暴露以後也不再遮遮掩掩,揮軍就奔李墨的鳳鳴軍追殺過來。雖然此時追殺過來的敵軍穿著各異,乍一看並不像官軍,可這世上又有哪個膽大包天的流寇膽敢主動襲擊官軍。
負責斷後的高寵、楊再興大發神威,憑借本部人馬將來襲的敵軍死死攔住,賊軍雖然勢眾,但卻比不得鳳鳴軍悍勇,任憑賊軍的將領跳腳,可就是突破不了鳳鳴軍的防線。高寵、楊再興率部且戰且走,尤其是高寵連斬賊軍中三員大將,震懾的賊軍不敢靠前。
“殺上去,休要走脫了這些人!”一個聲音吸引了正在指揮作戰的高寵,就見賊軍之中有一身穿將官甲胄的人高坐馬上正在催促手下上前。
“萬春,給他一箭!”高寵抬手叫過一旁的龐萬春,低聲吩咐道。龐萬春歸降最晚,錯過了與司行方等人前往豐州,等到他歸降以後,李墨便將他安排做了高寵的偏將,這段時間龐萬春苦練武藝,但這不代表他之前所依仗的箭術就放下了。聽到高寵的吩咐,龐萬春二話不說,抬手對著高寵所指那人就是一箭。
馬上那人當即落馬,只是可惜那人可能命不該絕,雖被龐萬春一箭射中,卻沒有射中要害,落馬之後立刻就被身邊的人保護了起來。高寵正暗叫可惜,就見賊軍中躍出一員大將,口中喝道:“暗箭傷人算什麽本事!賊將速來送死!”
若擱平時,高寵二話不說就會縱馬上前,但眼下責任重大,高寵自然也不會逞一時之勇,對於賊將的挑戰,高寵置若未聞,依然鎮定自若的指揮人馬緩步後退。
眼下鳳鳴軍最要緊的是拿下娘子關,只有等可以借娘子關為依托之後,高寵才會放下身上重任與賊將一戰,但此時,高寵不會去逞匹夫之勇。
眼見鳳鳴軍有條不紊的後退,方才被龐萬春一箭射下馬的那人真的急了,拉住大罵鳳鳴軍無膽的那人急聲說道:“陳兄,機不可失,若是放跑了眼前這夥人,咱們在聖上面前可就……”
“宋三郎言之有理。”不等那人把話說完,被稱為陳兄的賊將已經點頭附和,隨即手中大槍一指,大喝一聲,“兒郎們,隨我殺上去。”
正在密切注意眼前這夥賊軍動靜的高寵見狀也不遲疑,扭頭吩咐一旁的龐萬春一聲,“萬春掠陣,看我取那賊將首級。”說完一催胯下戰馬,高寵率眾迎了上去。
甫一交手,高寵就意識到眼前賊將不光是嘴巴厲害,身手同樣著實不弱,當即一架賊將手中大槍,口中喝道:“來者通名!”
“虎威軍副將****真。”
高寵一聽對方自報家門虎威軍,立刻勃然大怒。這虎威軍成軍不久,也是高寵隨李墨北上途經京城時才得知,據說是當今聖上有感身邊可戰之兵太少,特意從京城二十萬禁軍中挑選精銳組成。
原本高寵還覺得自家主公李墨有些小題大做,可現在虎威軍現身由不得高寵不佩服李墨的“未卜先知”。包括高寵在內,其實決定跟隨李墨的不少人都覺得即便朝廷要對李墨下手,那也會等到平定了大周的內亂之後才動手,現在江南方平,尚有齊蜀二王未定,朝廷不會這麽早就動手。
可現實卻狠狠的甩了高寵一記耳光,沒想到朝廷為了除掉李墨這個大患,竟然不顧大局到如此程度。既然此時虎威軍現身,那說不準會來襲擊他們的就不止虎威軍一路。
之前還覺得李墨有些杞人憂天,而現在卻不得不面對現實。心裡著急想要率軍趕去與中軍匯合的高寵此時沒有留手,而他這一不留手,作為他對手的****真就倒了霉。****真武藝不凡,但最精通的卻非是武藝,而是一些旁門左道。面對一等一的高手,剛開始還支撐得住,但時間一久,他就吃不消了。
“賊將休要傷我爹爹!看箭!”隨著一個女子的輕喝,高寵在馬上慌忙一閃身,就見一點寒芒落在了高寵的肩頭,****真見狀不由大喜,舉槍就奔高寵的心窩刺去,卻不想高寵受傷之後更是凶性大發,不管刺向心口的長槍,同樣舉槍刺向****真的面門。
狹路相逢勇者勝,面對高寵同歸於盡的打法,****真膽怯了,急忙收槍回防,只是高手過招,決定勝負往往只是一念之間。****真原本舉槍就刺是佔了先手,可他這一回防,就慢了那麽半拍,雖然躲過了高寵的致命一擊,但脖頸也是被高寵手中的大槍帶走了一片血肉。
****真慘呼一聲,抱鞍就走,高寵見狀也不追趕,立刻撥馬匯合趕上來的龐萬春,二人一同領軍緩緩退後。
“萬春,立刻派人通知大人,就說來犯之敵是虎威軍,請大人小心,或許這回襲擊我們的還有其他人馬。”
“……大人,不必傳信了,就在你與敵將交手的時候,大人那裡已經傳來了消息,說是中軍遭到常勝軍襲擊,命我等迅速向中軍靠攏。”
“什麽?……你率部先行,我領兵斷後。”
“大人,你受了箭傷,還是先走吧。”
“莫要爭了,我是主將,聽令行事。”
“……是,大人保重。”
龐萬春率一半人馬剛走沒多久,同樣收到消息的楊再興也率部趕來與高寵匯合。看到楊再興左臂包扎,高寵關心的問道:“掛彩了?”
“啊,一點小傷,不礙事。三郎,大人命我等迅速與中軍匯合,不可戀戰。”楊再興點頭對高寵說道。
“此事我已知曉,早命龐萬春帶領一半人馬先行,咱們輪番撤退,務必不能給虎威軍可趁之機。”
“正合我意。你先率部撤退,我來壓陣。”
“好,那就辛苦你了。”
高寵、楊再興輪番撤退,不給虎威軍絲毫可趁之機,虎威軍上下雖急於立功,可面對鳳鳴軍的嚴密防守,他們就如狗咬刺蝟,找不到下嘴的機會,只能遠遠的墜在後面,大聲勸降試圖動搖鳳鳴軍的軍心。
只是以己度人的他們又怎麽會明白鳳鳴軍上下對李墨的忠心耿耿。李墨對手下兵卒的待遇那是他們想也不敢想的。不僅僅是高出大周任何一支軍隊的軍餉,關鍵還是對兵卒家眷的照顧,不誇張的說,對於兵卒的任何後顧之憂,李墨更是可以說是完全考慮到了。
傷殘了可以轉入地方,最不濟也是捕快,陣亡了家眷可以得到妥善安置,有子女的更是可以得到免費讀書的機會,在沒有任何後顧之憂的情況下,李墨手下的兵卒對李墨的忠心可想而知。李墨就是保證他們家眷能夠得到妥善安置的最大依仗,在這種情況下誰想要對李墨不利,那就是在跟他們作對,就是不想讓他們過好日子。
虎威軍的攻心之術或許對別人有用,但對鳳鳴軍來說,不僅沒有半點用處,反倒叫鳳鳴軍上下更加團結。
“軍師,你的主意不靈啊。”看到鳳鳴軍的士氣絲毫不見有減弱的跡象,宋三郎有些鬱悶的對身旁一個書生打扮的人說道。
“哥哥,小弟也沒想到這鳳鳴軍對那李墨是如此忠心啊。”被埋怨的軍師聞言也是撓了撓頭,頗有些尷尬的答道。
“既然軍師此計無效,還是依我先前之言,大軍壓下,總不能叫倒嘴邊的肥肉就這麽溜了吧。”
“雲兄此言在理。那還請雲兄打頭,宋某率軍接應。”
“那是自然。”
……
話分兩頭
負責斷後的高寵、楊再興遭遇了虎威軍的攻擊,李墨坐陣的中軍同樣也遇到了襲擊。與之前還知道遮掩,換上一般服裝的虎威軍不同,來襲擊李墨中軍的人馬赫然就是常勝軍中的一部。
當此時刻,任何不屬於本部的人馬都必須要小心戒備,出現的常勝軍雖然一開始說是前來支援,但在發現鳳鳴軍不為所動,依然保持警戒狀態以後,當即撕下了偽裝,指揮人馬對李墨的中軍發起了攻擊。
石寶、王寅奉命出戰,截住了常勝軍的兩路人馬。要說秦八郎麾下的常勝軍,李墨知道的倒是詳細,此時大部分人馬都被秦八郎帶著去攔截蜀王柴慎,而能夠有實力來襲自己的,應該就是之前秦八郎調來防備齊王柴英的孫立、楊志兩部。
也只有這二人才有可能會被胖子的許諾打動!而事實也沒超出李墨的所料,來襲的領軍大將的確就是孫立與楊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