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不與官鬥,這句話是非常有道理的。任你如何強橫,被官府盯上了,那也只能歇菜。曾頭市過去能夠囂張跋扈,一是他們有馬,尋常百姓不是這夥蠻子的對手,二就是當地官府的懷柔縱容。
可如今隨著李墨的暗地操作,曾頭市已然變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這種情況下官府自然不會繼續站在曾頭市一邊陪罵,而失去了官府的縱容,曾頭市也就被打回了原形。原本曾弄還指望表現出強硬好叫官府最後妥協,卻不想李墨早就派人暗下黑手,叫曾頭市上下想強硬都硬不起來。
時遷這幫無名英雄下手太狠,但凡是曾頭市內的水井一個都沒有放過,結果就導致曾頭市上下就沒有不中招的,區別也只是輕重而已。
破了曾頭市,剩下的事情就不是李墨需要關心的了。他倒是想把殘余的女直人給全滅了,永除後患。可有官府插手,殺戮過重對他自己的名聲不好,官府也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李墨把女直人給殺得人頭滿地。不過李墨不動手,卻不代表他就放過了那些女直人。這附近吃過女直人虧的百姓數不勝數,現在女直人倒霉了,有仇報仇,有怨抱怨,官府可以阻止李墨對那些女直人下黑手,可卻不能阻攔百姓去官府求告,這一樁樁、一件件罪狀擺到了明面上,即便官府有心包庇所剩不多的女直人,也擔不起激起民憤的風險。
曾頭市的女直人自己把自己的活路給堵死了。昔日裡的囂張跋扈,恣意妄為,到了此時都成了一道道索命的鉤鎖。
史文恭遭生擒之後就被李墨安排著跟蘇定一起在縣衙旁聽百姓來告狀。兩個人雖然糊塗,但好賴還知道一點羞恥心,在百姓們的絡繹不絕的訴苦中,終於低下了一直不肯低下的頭。女直人欺凌附近的百姓他們二人不是不知道,但卻沒想到會做得如此過分。他們雖然沒有直接參與其中,但助紂為虐這一條罪名那是跑不了的。
打破了曾頭市,油水還是挺大的,不過李墨卻沒撈到多少,被搶的三匹寶馬拿了回來,順便又挑了一千匹繳獲的戰馬,剩余的戰馬則統統給了來助陣的鳳鳴軍,總不能叫人家來幫忙不是。至於從曾頭市查抄的女直人的財產,李墨拿了一成,鳳鳴軍拿了一成,官府取了兩成,剩余的六成則分給了那些以往被女直人欺凌的百姓作為補償。當然這補償百姓的事情李墨沒插手,而是交給了鄆城縣新上任的縣令徐槐。收買人心這種事還是朝廷出面比較合適,李墨不想搶這種容易惹來麻煩的風頭。
三匹寶馬原本就是李墨之物,如今也被李墨各送其人。林衝、關勝前來助戰不能光是感謝兩聲就完事,他們跟李墨又沒有統屬關系,即便是奉命前來,李墨也不想讓他們光出力沒收獲。
送金銀顯得俗氣,而這兩位估計也不會收。照夜玉獅送給了林衝,赤炭火龍送給了關勝,至於剩下的一匹踏雪烏騅則送給了自發前來相助的玉麒麟盧俊義。要說這盧俊義,本身就是大名府的第一財主,家中錢財無數,要送多少金銀才能算是沒有在羞辱他?
神兵寶馬,一向都是習武之人的最愛,李墨送出了三匹寶馬,就換回了三人的友誼,這筆買賣其實做得並不虧。
……
“盧員外,今日一別,不知何日才能再聚,一路保重。”在曾頭市外,李墨與盧俊義依依惜別。這回林衝跟關勝來軍前效力有兩個目的,一是助李墨擺平曾頭市,二就是帶李墨回京面聖。
李墨想要從龍驤軍借將,那就邁不過當今聖上這道坎,否則即便林衝跟關勝有意前來,也沒那個膽子擅自離京。李墨這次為了趕時間,動用了信鴿,這也就引起了當今聖上的興趣,尤其是柴寧八百裡加急的急報隨後才送到,這就造成了李墨必須要進京面聖將對朝鮮的想法老實交代清楚的現狀。
進京面聖李墨倒是不怕,即便沒有聖上下旨來招,他也是要回去一趟的。終歸不是佔山為王的草寇,幹什麽都不需要經過官府的允許。可這樣一去京城,原先制定的搶船計劃那就只能交給別人來辦了。
膽大皮厚,關鍵時候要能耍無賴,李墨將手下眾人仔細的篩選了一遍,發現膽大的不少,但皮厚能耍賴的卻沒有。
沒有人才啊……
多虧這回來了一個盧俊義。就在李墨為此苦惱的時候,盧俊義善解人意的為李墨推薦了燕青,這燕青的確是個合適的人選,只不過李墨卻不知燕青願不願意幫自己這個忙。結果是李墨想多了,這燕青對盧俊義還真是忠心不二,盧俊義只要吩咐一聲,燕青那就沒有二話,在從李墨那裡得知李墨究竟需要什麽樣的船以後,燕青拍胸脯保證一定完成此事。
李墨大喜,既然有燕青出面,那原先打算找扈成等人出面經辦此事的念頭就此打消。為了安燕青的心,李墨沒有保留的告知了燕青相關的事情,有哪些人可以引為助力,燕青都記在了心裡。
“李大人莫要急著與盧某告別,盧某此來可不是與李大人告別,而是也要一同進京訪友。”盧俊義笑著對李墨說道。
李墨一聽這話頓時笑了,“好啊,這樣正好路上也能有個伴。”
李墨當然不介意路上多幾個同行的人,而且他對盧俊義的印象不錯,自己之前以為這麽一位大財主難以請動,這才向京城借將,要是早知道這位如此有正義感,他就不費那個事,連信鴿這種事都提早暴露了。
不過眼下事已至此,再後悔也沒什麽用,倒不如坦然面對。這次進京李墨倒是沒帶多少人,除了史文恭跟蘇定這兩個俘虜,剩下的都是自己人。大軍需要帶回登州,魯達、馬銘就不能跟著去,李墨也嫌人帶多了麻煩,便點了何元慶跟花逢春,剩余人統統回去準備搶船事宜。
這一路上遊山玩水,倒也不是趕得很急。而李墨則趁著這個機會跟盧俊義說起了自己在朝鮮一行的見聞。別看盧俊義是大名府的大財主,可此時的他在李墨面前就是一個鄉下土財主。也不能怪他孤陋寡聞,誰讓他世代居於大名府,壓根就沒出過遠門呢。對於像朝鮮這樣的異域他國,即便他真的有心了解,也沒有多少門路得知。
在李墨的講述下,盧俊義除了對朝鮮那個地方充滿了好奇外,更是被李墨的志向給刺激的熱血沸騰。開疆擴土啊,這是每一個武人做夢都想要乾的事情。不光是盧俊義,隨行的林衝、關勝,甚至就連俘虜的史文恭還有蘇定,都對李墨在不久之後要做的事情充滿了羨慕之情。尤其是史文恭跟蘇定,這兩位不同於其他人,李墨日後對朝鮮動手,龍驤軍的林衝跟關勝只要朝廷一道旨意,他們就能跟著一起參與這次盛事,而盧俊義更方便,甚至都不需要朝廷的允許,他只要選擇從軍,以他的武藝,李墨不可能不帶他去。
可史文恭還有蘇定就不行了,他們的武藝沒有問題,但他們的身份卻很成問題。直到現在他們也不知道李墨為什麽要把他們帶著一起去京城。他們所做的事情,說好聽點叫一時糊塗,可說難聽點就是內奸。幫著異族欺凌本族的人,不是內奸是什麽?
……
“此去京城前途未卜,還想什麽去朝鮮一展抱負?”在休息的時候,史文恭搖頭打消了蘇定的幻想,苦笑著說道。
“兄長,你說那姓李的是不是想要招攬你我?”蘇定不死心的問道。
史文恭原本就是一個不甘平庸性子,要不然他也不會去曾頭市擔任教頭。之所以會去曾頭市,那是因為只有那裡的曾弄答應過史文恭,等史文恭做夠了年數,可以帶著五百由史文恭親自訓練的人馬去邊關殺敵立功。
正是這個原因打動了不願意從小兵做起的史文恭,可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叫史文恭背上了內外不分糊塗鬼的名聲。史文恭智勇雙全,可稱一員大將,可卻偏偏行事糊塗,叫他身上多了一個永遠抹不去的汙點。
聽到蘇定忽然冒出的話,史文恭也陷入了沉思,他對自己的身手還是有信心的,別看輸給了盧俊義,但史文恭始終認為那是盧俊義走運,正好趕上自己倒霉的時候。原本就因為曾頭市被破而心緒不定,再加上拉肚子拉得腿軟,這時候撞上了狀態最佳的盧俊義,不落敗才是怪事。
史文恭與曾頭市的關系說白了就是相互利用,真感情還真是沒多少。不選擇離開曾頭市也只是史文恭忠人之事罷了。曾家五虎盡數被殺,史文恭並不會因此就對李墨有所仇恨,那五虎平日裡就不是什麽好鳥,尤其是逃走被半路截住的曾升,仗著家裡爹慣哥寵,對什麽人都是囂張跋扈的態度,其中就包括史文恭。
因為曾頭市的事情而拒絕李墨的招攬,這種事史文恭不會乾,可萬一是蘇定猜錯了,那史文恭也丟不起那個人。為了穩妥起見,史文恭跟蘇定議定,暫時先跟著,直到搞清楚李墨的真實想法再說。
說是俘虜,其實李墨也並沒有像對待俘虜一樣對待史文恭跟蘇定,而是拿這二人當做伴當,半分沒有區別對待。也正是因為這個態度,才叫蘇定感覺李墨是想要招攬他二人。
沒人給史文恭下藥了,史文恭的身體狀態自然也就恢復好了。而他的身體狀態一恢復,尤其是在發現李墨並不反對他與人比武切磋以後,立馬向盧俊義發起了挑戰。
“史文恭,比武切磋不同沙場生死,莫要只看到勝負二字。”李墨不放心的叮囑史文恭道。
但凡是習武之人,都有點爭強好勝的毛病,像龍驤軍裡老好人林衝或者居家好男人徐寧那樣的少之又少。盧俊義號稱河北槍棒無雙,那身本事自然不容小覷。這一路上林衝與關勝也與盧俊義交手不下數十次,因為不是生死相搏,雙方倒也互有勝負,惺惺相惜。不過當盧俊義得知當日自己擒住史文恭時是佔了史文恭身體不適的便宜以後,心裡立馬不樂意了。
說實話,盧俊義一開始並不是太看得起史文恭,無關武藝,而是人品。自己這個大名府第一財主在知道了曾頭市那夥女直人的惡行以後都能自發趕來幫忙,而這史文恭明明有一身好武藝,卻甘願留在曾頭市助紂為虐,幫著女直人欺凌自家的百姓,這實在是說不過去。
不過有了李墨事先的提醒,盧俊義跟史文恭倒是也沒有以命相搏。盧俊義是英雄,史文恭是好漢,二人將遇良才,棋逢對手,一番好鬥過後,盧俊義雖未獲勝,但也未落敗。
“史文恭,單論武藝,盧某佩服你。但要論做事,盧某卻瞧你不起。”
“員外之意,史文恭明白,可史文恭的苦衷,員外卻不知曉。”史文恭苦笑一聲道。
“你能有什麽苦衷,無非就是擔心無人識貨罷了。史文恭,我這人說話不喜歡繞彎子,所以也就直說了。你的武藝不錯,在我手下眾將裡可以排進前五,不久之後我就要對朝鮮動手,就是不知你願不願意隨我一道去趟朝鮮。”李墨開口問史文恭道。
史文恭終於得到了這句話,哪裡會不願意。只是就這麽點頭答應,好像面子上又有點過不去,剛想要矜持一下,卻不想就聽盧俊義此時開口,“李大人,你真打算圖那朝鮮?”
“你還當我之前與你們所說是在說笑不成?你們都是信得過的人,我也不瞞你們,其實之前我少說了一點,上任的朝鮮王王俁就在我們撤離朝鮮的時候一並帶走了,現在就被軟禁在耽羅島上。眼下的朝鮮內亂已經不可阻止,而半年以後,就是我們出手收拾殘局的時候。喂,史文恭,你到底答不答應?給句痛快話,是爺們不是?”
“願為大人鞍前馬後。”史文恭知道此時不是矯情的時候,連忙拖著蘇定一起對李墨大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