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頭便拜那種小說裡才會出現的情節,李墨是從來不會相信的。史文恭與蘇定的投效,李墨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不投自己他們又能投誰去?二人的名聲如今在大周境內已經臭了,去投軍肯定沒那支軍隊願意接納。去投反賊?史文恭********的建功立業,你讓他去投反賊?成功了還好,要是失敗,那就不是名聲臭一世那麽簡單了。
除了李墨,史文恭跟蘇定就沒有第二個可以投靠的人選。跟著李墨去朝鮮建功,到時還能洗刷在曾頭市留下的汙點,也能因此達到自己建功立業的目的,他不投李墨能投誰。李墨只不過是遞上了一個梯子,史文恭自然要借梯下樓。
當然史文恭的能力那還是沒話說的,不過要說史文恭對李墨已經歸心,那就純屬扯淡了。李墨對此有很清楚的認識,知道史文恭對自己一拜不代表就是自己人了。想要史文恭對自己真正的歸心,那還要看二人之後的來往。
李墨自信自己在日後不會虧待了史文恭,但就是不知道史文恭能不能對得起李墨給出的這份信任。
這一路從曾頭市到京城,李墨並沒有去拉攏林衝跟關勝,這兩個在龍驤軍中混得正有滋有味,斷然不可能舍棄原本的生活跑去李墨那裡從新開始。所以這兩個人只能交好,只要李墨日後不造反,這二人就不大可能與李墨為敵。至於史文恭跟蘇定這兩個走投無路的,李墨伸出了橄欖枝,他們自然不會錯過,但想讓他們跟魯達、杜勝那樣信任自己,短期內不太可能。
唯一叫李墨抱有一線希望的就是盧俊義。如今的盧俊義還是個白身,別看他家資頗豐,可身份這東西不是光有錢就能買來的。也就他還有被李墨招攬的可能,只不過李墨很清楚這位盧員外不是能夠依靠金銀這等俗物就能買通,唯有靠情義二字。
盧員外要錢有錢,要名有名,這次主動從大名府跑到曾頭市來助陣,一是因為這人有正義感,二就是此人想要找點事來證明自己的自我價值。衣食無憂,槍棒無雙,盧員外的生活在許多人的眼裡已經很美滿了。但每一個人的價值觀是不同的,就好比有錢人不會去在意金錢,美貌者不會去在意容貌,人們通常不會去在意自己已經擁有的,往往會把目光投向自己不曾擁有的是一個道理。
盧俊義就是這樣,既有錢又有名,唯獨缺了些勢。這次進京,盧俊義說是去京城訪友,但也不排除求官的可能。因為不清楚盧俊義此行的目的,李墨也不好冒然對盧俊義發起邀請,被拒絕還是其次,萬一要是鬧得日後不好相見,那就得不償失了。
一行八人就這樣各懷心事的到達了京城,林衝和關勝要回軍營複命,率先向李墨告辭,盧俊義要去拜見師父,也與李墨分道揚鑣,只剩下李墨一夥人,隨著來接人的柴寧與伏婉一起去了李墨在京城的住處。
得知了柴寧與伏婉的身份,史文恭的心裡不由暗喜,慶幸自己這回沒有投錯人。李墨倒是不知道史文恭心裡所想,他目前正忙著消化伏婉跟柴寧為他帶來的消息。
但凡是能在朝廷上混的大官,那就沒有一個是善男信女。平時一個個裝得跟正人君子似的,可要真遇上了好事,立馬就撕掉了偽裝。
國與國之間,只有永恆的利益。大國風范,仁義道德,統統都是扯淡,如今大周的朝堂上,盡是一群國家利益至上者。只不過終歸是大國,行事需要一塊遮羞布,不能太過肆無忌憚。而李墨,現在所充當的就是那塊遮羞布。
朝鮮的存亡壓根就不是大周君臣想去關心的事情,這次朝鮮借糧已經讓大周君臣看到了李墨的能力。尤其是李墨善於利用人心這一點,擄走了王俁,助長了李資謙的野心,韓安仁為自保找了一個聲稱是王俁私生子的跟李資謙打擂,還有一個自稱弓氏後人的弓奇聚眾作亂。眼下的朝鮮內部就是一個小三國,李資謙最強,韓安仁次之,弓奇最弱。這三者之間矛盾不可調和,而等半年後李墨上島收拾殘局,所面臨的抵抗也會變得薄弱許多。
可眼下的問題就是,大周到時到底讓不讓李墨打著大周的旗號去朝鮮?讓的話就會授人以柄,臉面上難看一些,可不讓的話日後移民朝鮮似乎又有點名不正、言不順。大周君臣此時的心理狀態,擱李墨眼裡就是既想出來賣,又想立牌坊。
“聖上是個什麽意思?”李墨問柴寧道。
朝臣的意思李墨可以去不理會,但聖上的意思李墨必須知道,若是聖上對李墨想要侵佔朝鮮這事不感興趣,甚至反對,李墨就會中止對朝鮮的計劃。不因為別的,只是因為聖上是九五之尊,而且還是個年歲大了的九五之尊。
老小孩,老小孩,人的年歲一大,就容易想多。對待這種順毛驢就不能逆著,只能順著。尤其是這位順毛驢還是位掌握著生死大權的主,李墨不想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為什麽每每有些事他都要進京交待清楚,為的就是不讓當今聖上多想,從而誤會了自己。
對於自己所做的事情,李墨對聖上並沒有多做隱瞞,說謊的最高境界就是真中有假,假中有真。除了隱瞞馬步軍的真實傷亡人數一事,李墨在其他事情上並沒有多做隱瞞。在別人眼裡李墨是個膽大妄為的人,營建自己的勢力都不知道避著點人。可他們哪裡知道李墨這麽做的目的就是為了打消聖上對自己有可能的猜忌。當今聖上可以說是一輩子生活在爾虞我詐當中,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動作壓根就別想瞞過他。明知瞞不過還想要去瞞,那不純粹是自己給自己找事嘛。
帝王並不害怕自己的手下有多能乾,他們唯一擔心的就是事情脫離他們的掌控。李墨把一切事情都擺在明面,就是為了讓當今聖上放心。唯有讓聖上放心了,自己才能光明正大的發展。小偷小摸雖然也能發展,但卻隨時都有可能遭到雷霆一擊,反倒遠沒有就這樣全都擺在明面上來的安全。
“父皇既沒有反對也沒有讚成,可能還是想要先聽聽你的想法,然後再下決定。”柴寧開口答道。
“……那聖上打算什麽時候召見我?”李墨又問道。
“你一路趕來舟車勞頓,先歇息一晚養養精神,明日午後再隨我進宮。”柴寧聞言答道。
熟人好辦事,李墨要說的事情眼下還不是公諸於眾的時候,隨著柴寧入宮即可掩人耳目又可以節省時間,不必盡把時間浪費在等候上。李墨笑著答應了柴寧的提議,見天色尚早,便留下二人說起了此去曾頭市的收獲。
伏婉的鳳鳴軍這次也有半數隨著李墨去了曾頭市,知道這回鳳鳴軍得了三千匹不錯的戰馬,無論是伏婉還是柴寧,臉上都露出滿意的笑容。騎兵,在冷兵器時代是最叫人頭疼的兵種,良好的機動性給了騎兵最大的活動范圍。
鳳鳴軍這回得到三千戰馬的補充,就意味著騎兵數量的大大增強,伏婉身為鳳鳴軍的主將,又怎麽可能不開心。
“婉兒,說起來你怎麽也會在京城?”李墨忽然想起鳳鳴軍的駐防之地應該是在南方,按道理來講鳳鳴軍已經完成了任務,現在應該返回南方才對。
聽李墨這麽一問,伏婉的神色變得有些鬱悶,一旁的柴寧見狀替伏婉回答道:“朝廷下了旨意,說是鳳鳴軍另有任務,暫時不必與虎賁軍換防,婉兒姐覺得這個決定不妥,所以這才回京的。”
軍隊換防也不是一件錯事,李墨也不好睜眼說瞎話,一味的偏袒。只是對鳳鳴軍要安排做什麽事,李墨還是想要問問。結果一問才知道,敢情朝廷打算讓鳳鳴軍去支援西線。不寐良心的說,朝廷的這個決定還是不錯的。鳳鳴軍雖然裝備精良,但就在江南一帶,所面對的不過是些亡命之徒,要說鳳鳴軍是支勁旅,其實是有些言過其實了。而去西線鍛煉鍛煉,雖然肯定會有傷亡,但能夠存活下來的必定將成為悍卒,這才不愧對鳳鳴軍這支勁旅的名號。
“李墨,你覺得這不是壞事?”伏婉見李墨神情不對,不由有些不滿的問道。
“當然不是壞事。婉兒,這是軍隊,不是養老所,我想你也不希望日後有人說鳳鳴軍只是一群銀樣蠟槍頭的樣子貨吧?”
“可是……”
“不經歷風雨,怎能見彩虹。既然吃了這碗飯,那就要有丟掉性命的覺悟。不如這樣婉兒,你回去讓人在軍中做一番調查,問問他們願不願意去西線建功,但凡是不願意去的,你將其調離鳳鳴軍,轉入地方守備軍中就是。”見伏婉還想說什麽,李墨乾脆提出了一個折中的建議。
伏婉也覺得這個法子不錯,便點頭答應了李墨的這個提議。柴寧見天色已經不早,自己還要進宮稟報父皇李墨已經進京這件事,就拖著伏婉一起離開。李墨其實是想要留下伏婉的,只是柴寧卻不讓,硬是將伏婉給拖走了,臨走前還警告李墨,說是最近公主府裡養了惡犬,某些人需要小心些。
李墨對總是壞自己好事的柴寧那是氣得有些牙根癢癢,可他又惹不起對方,誰讓人家有個好爹呢,找小的麻煩,老的到時肯定會蹦出來。
柴寧得意洋洋的走了,心情鬱悶的李墨回頭想要找個撒氣的,卻不想何元慶跟花逢春早就見機提前把史文恭跟蘇定拉走了。
這一路過來並不是很勞累,李墨也不想這時候就去休息,便和門房打了聲招呼後出了門,去見一位故人。
要說京城裡的故人,李墨還真不多,不過他倒不是去見四皇子。這胖子最近忙得很,也沒工夫來陪李墨玩耍。李墨要去見的是史進,水滸裡史進的師父是王進,但此時是大周,不是大宋,史進與王進的師徒關系壓根就還是沒影的事情。王進此時雖然不是什麽八十萬禁軍總教頭,但在軍中也是擔任著教官一類的職務。
李墨自收了史進之後,就想著幫史進與王進再續這段師徒情分。朱武此時在耽羅島跟著宗澤學習從政經驗,陳達、楊春也被放到軍中帶兵,只有史進被李墨送到了京城拜王進為師。
要不說緣分二字就是那樣妙不可言,李墨與王進其實並沒有什麽交情,頂多也就是聞其名未見其人的程度,但當史進拿著李墨的書信拜見了王進以後,王進二話不說就收下了史進。有這位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的良師教授,史進的武藝也在日益增進,現在要是讓陳達或者楊春見到,十有**都有些不敢相認。
登門拜訪空手似乎不太合適, www.uukanshu.net 可李墨出來的時候又忘了這茬,等快到王進家門口的時候才想起這事。這時候回去也不合適,李墨乾脆就在附近買了一些豬頭肉,又拎上兩壇酒,就這麽登門了。
如此寒酸的見面禮,卻叫王進很是開心,對李墨的第一印象反倒不錯。雖然算不上京城權貴,但王進跟那些達官貴人也沒少打交道,他挺厭煩那種透著虛偽的客套,像李墨這種如同鄰居串門似的拜訪,倒是挺投王進的脾氣。
史進自小就好槍棒,可惜一直沒有遇上名師,這回得李墨推薦投到了王進名下,心裡的感激那是不用說。不過李墨卻沒有想要挾恩圖報的想法,之所以推薦史進拜王進為師,只不過是李墨不想讓史進這塊美玉被埋沒了而已。現在見到王進與史進之間師徒感情深厚,李墨也感覺很開心。
在喝酒的時候,李墨跟王進師徒說起了鳳鳴軍要前往西線的事情,見史進似乎有些意動,便問王進道:“王教頭,若是讓大郎也去西線一趟,他能行嗎?若是能行,鳳鳴軍我有熟人,倒也不是難事。”
“為時過早。”王進搖頭答道,一旁的史進聞言不由面露失望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