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以稀為貴,經典之所以會被稱為經典,最主要的原因那就是少。人類戰爭史上留名的戰役,多是以少勝多的戰役。因為少,所以就被人記住了,但絕大多數時候,戰爭的主流還是以多勝少。
安西準備多時,為了完成這次滅金的目標,李墨可以說是把家底都拿出來了,而金國為了不被安西滅國,拿出來的自然也是全部。
到了此時,陰謀詭計已經沒有多大作用了,擺在安西與金國面前的路就一條,要麽被打趴下,要麽打趴下對手,沒有第二個選擇。雙方都清楚自己的處境,所以出手也就沒有藏著掖著,就在石子嶺這個過去名不見經傳的地方,兩國將士為了各自的信念展開了一場你死我活的死鬥。
數十萬人馬的混戰,自然不可能在一朝一夕間決出勝負。安西兵強馬壯,而金國也拚出了老命,戰局一時陷入僵持,但吳乞買卻清楚,此時的僵局只是暫時的,時間拖得越久,對金國就越是不利。
打仗打的是什麽?其實就是在打錢。雖不能說錢多的一方肯定就能獲勝,但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最先敗下陣的往往就是錢少的一方。而金國若是與安西比誰有錢,那純粹就是自不量力了。
清楚這一點的金國君臣都希望可以速戰速決,可現實卻又讓他們的這個想法無法實現。安西不是金國原先所遇到過的那些對手,但是安西的龍騎兵就成了金國重騎的噩夢,身負重甲的金國騎兵一旦被龍騎的長槍捅下了馬,那在混亂的戰場上想要活下來完全就是看個人的運氣逆不逆天。而安西層出不窮的裝備戰術也叫金國疲於應付,苦思對策,哪裡還有精力去想辦法速勝。
久戰不下,人心必定浮動。安西有嚴明軍紀約束,兼之安西自成軍之日起便對士兵的思想教育十分看重,但凡是安西士兵,人人皆清楚為何而戰,那戰鬥意志自然不是單純依靠殺戮震懾的金國可比。說煽情點就是安西士兵為理想而戰,而金國士兵則是為己作戰。
督戰隊的作用是震懾,可若是連負責震懾的人都開了小差,那督戰隊也就名存實亡了。連番交戰,金國已經有不少人不看好金國的前途了,為利而合也必因利而分。金國建國的時日尚短,傳承不過兩代,那些迫於武力加入金國大家庭的人們在金國遭遇危機的時候,首先想到的不是為國而戰,而是考慮自身的安全。
不能說這些人貪生怕死,關鍵就是金國不懂人心,一味的信奉武力,以至於當大難臨頭的時候,許多為了自保而加入金國的人們起了異心。
吳乞買和完顏宗朝對此十分焦急,沒辦法不急,女直人人數稀少,一旦沒有了那些“外援”,僅憑女直人壓根就不是安西的對手。為了挽留住這些想要脫身的人,金國不惜血本的開出了價碼。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句話擱在平時很有道理,但擱到現在卻似乎沒什麽效果。高官厚祿雖然誘人,但也有有命去享受才行。金銀財寶再多,可要是最終輪不到自己去花銷,那還指不定是誰的呢?
保命第一!錢財地位不過身外物,只有保住了命,那些東西才有存在的意義。否則跟自己一點關系都沒有。那些能夠為了自保而降金的人雖然品格令人不齒,但不得不承認,這些人的頭腦是活泛的,要不然也不可能活到現在。
金國的重賞沒有起到預期的效果,金國之中還是逃兵不斷,而且情況愈演愈烈。吳乞買與完顏宗朝終於擯棄前嫌坐到了一起商議對策。其實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擊敗安西的主力,只要解決了安西這個外患,那剩下的事情都好辦。
生死存亡的關頭,不管是吳乞買還是完顏宗朝都沒有再藏著掖著,二人都清楚,金國的存亡是他們在這世上安身立命的根本,一旦沒了大金,他們狗屁都不是。可現實總是殘酷的,都清楚只要解決了安西,那現在所面臨的問題就能立解,可偏偏安西不是那麽好解決的。
無論是從哪方面來論,安西都是佔了上風,金國以往那種硬碰硬的打法,面對安西壓根一點優勢都沒有。問題就這麽擺在金國君臣的面前,不是沒人想過刺殺這一招,但所派出的刺客無一例外的失去了音訊,那安西大營就如同吃人不吐骨頭的怪獸,金國國內有名的遊俠兒只要進了安西大營,就沒見有一個活著出來。而且論到使用刺客,安西足以擔任金國的導師,金國的刺客沒什麽成果,可安西的刺客卻是成績斐然,金國中的領軍大將倒是沒事,可軍中那些中下級將官就倒了血霉。大將身邊有重兵保護,可那些中下級將官就沒有這個待遇了,不是被冷箭偷襲就是在睡夢中叫人割了腦袋。
一支軍隊想要令起正常運作,中下級將官是不可或缺的,大將發號施令,而具體的執行者,正是那些中下級將官。缺少了這些中下級將官的配合,大將就是光杆司令。
……
就在金國君臣為如何解開眼前困局頭疼的同時,安西這邊同樣也在緊張忙碌之中。雖然眼下安西是佔了上風,可戰場形勢瞬息萬變,在徹底擊潰金國主力之前,誰也不敢說出必勝這兩個字。
而在此時,安西大營的主帥帳中,李墨正在與眾將商議對策。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金國有一路人馬正在往石子嶺趕來。至於為什麽能得到這個消息,那還要感謝郭藥師這個人。
摸鬥嶺中計,郭藥師帶著數百殘兵突圍而走,不知去向。李墨在北安州等了兩日見郭藥師沒有率眾歸來,也就沒有再等。可叫李墨沒想到的是,郭藥師這人的仕途之心是如此熾烈,他沒有帶著人隱姓埋名,而是追上了返回大定府的完顏希尹。一番花言巧語之後,保護完顏希尹返回了大定府。
韓勝跟他的親信都被李墨給乾掉了,也就沒人知道郭藥師曾經跟安西眉來眼去,完顏希尹見到郭藥師時,還以為北安州城破的時候郭藥師率眾突圍了呢。而吳乞買與完顏宗朝也知道眼下正是用人之際,也就答應了讓郭藥師戴罪立功的請求。不過為了安全起見,吳乞買和完顏宗朝雖然給了郭藥師一支人馬,但卻是讓郭藥師率部前往東京道將領兵正在與安東軍激戰的金彈子給替換過來,相比起郭藥師這個異族將領,吳乞買和完顏宗朝還是更加相信本族的人。
郭藥師對此安排雖然有些失望,但他也不可能反對,而且讓他去鎮守東京道,那不就等於給了他一份覲見之禮嗎?此時的郭藥師也不指望什麽陣前反戈立下大功了,能有個拿得出手的功勞作為見面禮,郭藥師就已經很滿足了。
欣然接受了吳乞買的命令,郭藥師帶著劃撥給他的五萬漢遼混合人馬,趕往東京道替換金彈子。當然在與金彈子完成交接任務之前,郭藥師也是留了個心眼,沒敢把這份軍情提前告知安西,萬一這是金國對自己的試探怎麽辦?謊報軍情事小,萬一叫金國瞧出破綻,自己身邊就幾百號人,再想要殺出重圍那就不容易了。
直到金彈子率部趕往石子嶺,郭藥師這才派人與安東軍取得了聯系,借著安東軍的信鷹,在金彈子率部趕到之前送到了安西主力的大營。
李墨沒去計較郭藥師的奸猾,事已至此,現在去計較那些完全沒必要,擺在李墨面前的問題就一個,派誰去阻擊金彈子。可事情就壞在李墨在選將的時候多了句嘴,說那金彈子是如今金國的第一猛將,人稱李元霸在世。
老話說得好,同行是冤家。都是心高氣傲的主,除了李墨這個主公,一向以猛將自居的眾人誰又服誰,見李墨如此吹捧那個金彈子,就是盧俊義、高寵這種追隨李墨多年的人都有些按耐不住,更別提火爆脾氣的何元慶等人了,都是紛紛請戰,想要去會會那個金彈子。
在李墨對前世已經有些模糊的記憶裡,嶽雲大戰金彈子的故事還是記得的,不過此時的歷史與李墨所知道的歷史略有出入,嶽飛的確有個兒子名叫嶽雲,如今也只有十四五歲。可這小子並不在軍中效力,而是被李墨給扔進了兵學院深造。沒有了嶽雲,那找誰去對付金彈子?兒子不在老子上?
見李墨的目光望向自己,嶽飛立刻上前請命道:“主公,末將必不辱使命。”
“等下,我說鵬舉,你這保證下得太早了吧?主公還沒說讓你去呢?”高寵見狀急忙喝止道,隨即又對李墨抱拳道:“主公,末將也想去會會那個金國第一猛將。”
嶽飛、高寵搶了先,其余人也不甘人後,李墨見狀不由皺眉,主動請戰是好事,可亂哄哄的當著是菜市場嗎?
“都住嘴!金彈子不過一將,值得你們如此嗎?唔……鵬舉,你先開的口,那就你好了。”李墨點將道。
“末將遵令。”嶽飛高興的領命道。
不等其他人開口,就聽李墨又說道:“眾將聽令,金彈子一事不過是插曲,咱們眼下最要緊的還是解決金國的主力,只有解決了這個麻煩,咱們安西才可以長驅直入,無人可攔。”
眾人都明白李墨所說的意思,也知道李墨還有下文。金國的主力也不是白給,人急拚命,狗急跳牆,被逼到絕路的金國要是奮起一擊,那是肯定會給安西造成大麻煩的。而以李墨的性格,他是不太可能跟金國硬碰硬的拚消耗的。
果然就如眾人所料,李墨在緩了口氣之後,繼續說道:“最新收到的消息,被軟禁在會寧府的完顏宗弼如今已經鹹魚翻身,暗中掌握了會寧府的內外。而這事吳乞買暫時還不知曉,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想辦法將這個消息告知吳乞買。”
“主公,即便吳乞買知道了此事,以目前的形勢來看,恐怕他也不會與完顏宗弼翻臉的。”許貫忠聞言道。
“呵呵……讓吳乞買知道那只是順帶的,關鍵是要讓完顏宗朝知道。這金國最擔心完顏宗弼****的恐怕就是完顏宗朝,他幹了對不起完顏宗弼的事,而在軍中他的威信遠不如完顏宗弼。之前完顏宗弼被吳乞買軟禁,完顏宗朝還有理由說服軍中諸將聽命於他,可一旦得知完顏宗弼已經脫困,為了確保自己在軍中的地位,可以說他才是最恨完顏宗弼不死的人。”
“主公,你是打算挑起吳乞買和完顏宗朝的相互猜忌?”蕭嘉穗皺眉問道。
“嗯。名利場上無父子,名利二字害人不淺,可是夫妻反目,父子成仇。為了權力,完顏宗朝可以對完顏宗弼見死不救,而吳乞買若是將完顏宗弼掌控會寧府的事情有所隱瞞,必定會引起完顏宗朝的疑心。他二人的聯盟本身就是迫於我們安西的壓力, 一旦生出了對吳乞買的疑心,這個聯盟就會不攻自破。”
“那主公打算讓誰去辦這件事呢?”
“關於這點你們不必擔心,石秀已經安排好了,算算時間,他挑中的人也就是在這一兩天就能趕到。”
李墨不肯說具體是誰,眾人也就沒有追問。身為臣子,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那心裡還是需要有個數的,見李墨轉移話題說起了別的事情,自然也就沒人不識相的追問,就算有心裡好奇的,私底下詢問李墨就是,沒必要當著眾人的面非弄清楚不可。
……
金國大營一分為二,吳乞買在北,完顏宗朝在南。就如李墨所料的那樣,二人此時的合作只是因為來自安西的壓力,彼此之間的提防不過由明轉暗,除了需要商議軍情時二人會見面外,大多數時候都是各自待在軍營之中。
由於相互提防,暗中的監視自然也就不會少,被對方發現一些不尋常的情況也就不可避免。在吳乞買面見來自會寧府的使者時,完顏宗朝也得到了手下的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