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芷兒就被舞兒喚醒,到廚房拎熱水泡茶,給姑娘們打洗臉水,每間廂房前都擺上,等她把一切忙好後,迎香樓的姑娘們才慵懶地起來梳妝。 “芷兒,你快去伺候你寧姑娘。”舞兒得意地指揮著,她總算有個可以指使的人任她叫喚了。
芷兒捧著熱茶,敲敲寧凝凝的廂門,“進來吧!”
寧凝凝早已裝扮好了,她身著紫色對襟裙,外罩一件繡著牡丹的披風,腰系金色香囊,和一塊上好的和田玉,一頭錦緞秀發扎著流蘇髻,鏤空蘭花珠釵插在髻上,身上散發著迷人的香味,嫵媚的神情在眼波間光華盡顯。
“妹妹昨夜睡得可好?”寧凝凝接過茶,含了一口,優雅地輕吐出來,再用手帕抹抹嘴,隨即拿起唇脂畫唇,紅潤若滴,嬌豔得楚楚動人。
“嗯,睡得很好。”一夜的睡眠,使她元氣恢復了不少,芷兒扒在銅鏡前,細細地看著寧凝凝的擺在桌上的胭脂盒。
寧凝凝輕笑起來,一一為芷兒講述,“妹妹沒見過這些麽?這些是用來裝扮的,你看,傅粉,胭脂,口唇,眉石,是不可少的。我們青樓女子,都要讓自己更動人,才能得到客人的青睞,不然,在這青樓就會被輕視,甚至為她人做奴。”
“姐姐,你在這青樓多久了?”芷兒好奇地問。
寧凝凝起身,推開窗戶,半晌才轉過頭來,“已經五年了,當初我是賣身葬母。”
“寧姐姐也沒有親人了嗎?”
“是呀,那年的瘟疫先是奪走我爹,然後我和娘見村裡瘟疫為患,便背井離鄉,聽聞京城是繁華之地,本想到此賣傘為生,而娘卻也染病離世,我一人無奈,便進了迎香樓。”寧凝凝說起往事,神情一片哀傷。
芷兒趕緊安慰,“都是我不好,惹得姐姐傷心。”
“不礙事,妹妹的親人呢?”寧凝凝又換回淡淡的微笑,****芷兒。
“我爹娘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死了,我爺爺帶我來京城投靠故人,也因長年惡疾,撒手離去,而故人之子,卻欲欺辱我,我不從,被驅逐出來的。”芷兒沒有望著寧凝凝,她覺得對寧凝凝說謊,心裡有些不好受。
“這天下的男人,真不是好東西,見了標致的姑娘就不放過,我看,也只有王爺才是真正的柳下惠呀。”寧凝凝突然歎道。
“王爺?姐姐指的是?”芷兒馬上想起凌王。
“有機會妹妹會見到的,這些年,多虧王爺的名氣替我撐腰,才沒人敢隨意碰我。”寧凝凝目光含情,一副女兒矯情顯露。
廂門外傳來阿福的通報聲,“寧姑娘,凌王爺來了,在玉露閣。”
寧凝凝應下,吩咐芷兒,“我們正在說起王爺,王爺就來了,妹妹幫我拿琵琶吧。”說罷,對著銅鏡端詳了一番,便急切地往玉露閣走去。
芷兒抱著琵琶跟著她,想必凌王爺對寧姐姐很重要,姐姐才會如此急著見王爺。
閣廳裡,凌宴軒正在品茶。
“王爺,您來了,凝凝見過王爺。”寧凝凝上前嬌羞地欠欠身子作揖。
“凝凝無須客氣,昨夜本王不在府,害得凝凝白走一趟了。”宴軒揚起頭,讓她在一旁坐下。
“瞧王爺說的,凝凝有幸到王府一坐,可是三生修來的福氣呀!”
“誒,這位是?”凌宴軒覺得站在寧凝凝身後的女子好生眼熟。“姑娘,我們是否見過?”他銳利的眼神緊緊地盯著芷兒,讓芷兒有些慌亂。
芷兒回望著凌宴軒,
鎮定地笑了笑:“小女子昨日才進樓的。” 凌宴軒端詳著眼前的芷兒,俊美的臉上閃過一絲冷冽,她似乎沒有塗抹胭脂水粉,白皙的肌膚裡完美無暇地展示著她俏麗,清澈的雙眸,如一潭湖水,平靜無瀾,淺淡的笑容好似天上月牙,迷離得無從接近,身上的淺素裝,將她嬌媚的氣質裹現出來,在這青樓之地,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女子,不粉裝,不作態。
他露出一抹放蕩不拘的微笑,深遂的眼眸裡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麽,只見他起身,靠近芷兒,她身上有一種讓他熟悉的東西,他一定見過眼前這女子,凌宴軒回憶著,細想了一下,卻找不到與她相識的畫面。
“王爺怕是見妹妹標致,才覺得眼熟吧。”寧凝凝輕聲低語,好讓凌宴軒把注意力轉回她身上。
凌宴軒這才把眼光收回,哈哈大笑起來,“凝凝給本王彈奏一曲吧。”
凝凝溫婉地點點頭,接過琵琶,雙手柔若無骨,低眉信手在琴弦上輕撫,潺潺錚錚,如流水細流,輕攏慢撚抹複挑,一曲沁心。方芷兒聽呆了,忘了凌宴軒的存在,而凌宴軒看似在欣賞凝凝的琴藝,卻一副心思都在芷兒身上,她有些瘦削,臉色並不甚好。
一曲止,芷兒情不自禁地拍掌,“姐姐彈得真好聽!”
凌宴軒玩味地看著她像個孩子般歡呼,心裡湧起異樣的感覺,他的眼力向來很好,她肯定是他在哪裡見過的,“凝凝的琴藝真是天下第一呀!”他誇口道。
“凝凝獻醜了。”寧凝凝把琵琶遞給芷兒,讓她退下。
方芷兒捧著琵琶回凝凝的廂房,擺放好後,柳如飛就喚她去給玉露閣端點心。芷兒勤快地一溜煙跑到廚房,早上她就和廚房的大叔和廚娘混熟了,畢竟打了二十盆熱水,跑了二十趟廚房,她就像在村子裡那樣,見人就打招呼,手腳利索,讓人心生喜愛。
“芷兒丫頭,這些點心端去你姑娘那,這是凌王每次來都愛吃的。”廚房的大叔是一個其貌不揚的中年男子,臉上還有一道長長的疤痕,笑起來有些凶惡的感覺,芷兒問及過他姓氏,但他隻說迎香樓裡的所有人都叫他大叔,讓芷兒也隨大家叫法。
芷兒看著捧盤裡的點心,咽了咽口水,她從昨晚到現在都沒吃過東西了。
“餓了吧?一會來廚房,大叔給你留點好吃的。你伺候姑娘的,餓肚子是常事。”廚房的大叔對芷兒一見如故,見她從早忙到現在水都沒有喝一口,便好心地說。
在一邊切菜的廚娘冷笑了一句,“你不要做好人,還是等她手裡沒活了再和其他丫頭吃,要不,柳媽媽知道了,可是罰我們的。”
大叔一聽柳媽媽的名字,就閉緊嘴不敢說話了。看來這柳媽媽的管束還不是普通的嚴厲。
“大叔,我不餓,我走了。”芷兒端起捧盤到玉露閣,凝凝正和凌王爺相談正歡。
芷兒擺下點心,肚子就咕咕地叫起來,惹得凌宴軒和寧凝凝不約而同地望向她,她羞紅了臉趕緊退下,在閣外嘀咕著罵自己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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