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所有負責偵辦巴克雷凶殺案的警員: 我是前幾天在河濱公園發現的死者——海倫霍爾布魯克——的姐姐,格蕾絲卡文迪許。有一件事我一定得告訴各位,所以寫了這封信。
我想各位應該知道了,巴克雷是我殺的。動機或許也不用我再贅述,就是為妹妹復仇。
對於喪失雙親的我而言,海倫是唯一的親人,是無可取代的寶貝。正因為有她,再苦的日子我都撐得下去,還能對今後的人生懷有夢想。
巴克雷卻奪走了我這無可取代的寶貝,而且方式凶殘瘋狂,我完全感受不到他有一絲人性。他把海倫當作牲畜對待,不,甚至可說只是當作一塊肉來處理。
我親眼目睹了當時的情形。那披著人皮的禽獸,把蹂躪海倫的情形全都用攝像機拍了下來。
你們能體會我看到錄像帶時的心情嗎?
就在我悲傷難抑的時候,巴克雷回來了。對他來說,這應該是最倒霉的一刻。但對我來說,這是最棒也是絕無僅有的機會。
我一點也不後悔殺了他。如果你們問我這樣就雪恨了嗎?我只能回答,並沒有。可是如果我什麽都不做,我覺得自己應該會更不甘心。
雷未成年,而且不是蓄意殺死海倫的,只要律師辯稱他喝了酒或吸了毒,無法做出正常的判斷,法官就可能判極短的刑期。這種優先考慮讓未成年人改過自新、完全無視被害人家屬心情的傾向,我可以預見。
在發生這件案子之前,我或許也讚成那些理想主義者的意見。但現在不同了。我終於明白了,曾經作過的“惡”永遠無法消失,即使加害者改過自新了(現在我可以肯定地說那不可能,這裡只是假設),他們製造的“惡”仍然會殘留在被害人心裡,永遠侵蝕著他們的心靈。
當然我也明白,哪怕有天大的理由,殺了人就要受罰。我早已做好心理準備。
但現在我還不能被捕,因為我要復仇的對象還有一個人。我想警方應該也知道那個人是誰。
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要復仇,而在那之前,我並不打算被捕。復仇完畢之後,我會立刻去自首,不會請求酌情減刑,即使被判死刑也無所謂。反正這樣活下去也沒有意義了。
但希望警方不要對我的朋友、鄰居進行不必要的嚴格調查。我沒有共犯,全是獨自思考、獨自行動的,我並沒有和任何人定期聯系。
以前我們姐妹曾經接受各方的幫助,因為不想打擾他們,才寫了這封信。
希望這封信能順利送達調查第一線的各位警員手中。
格蕾絲卡文迪許
信紙共有八張。信是手寫的,字跡很工整,看來並不像是情緒激動時所寫。
諾裡斯·格林豪斯他們和斯塔福德小組的其他成員聚集在布魯克林東區分局會議室的一角。所有人手上都拿著一張A4紙——格蕾絲卡文迪許來信的複印件。
通過筆跡鑒定,確認是格蕾絲本人所寫,從郵戳判定是在舊金山境內投遞的。但到目前為止,格蕾絲和舊金山之間找不到任何關聯。
“很強硬的文章啊……”坐在諾裡斯·格林豪斯旁邊的刑警喃喃自語,“寫這種東西過來,我們也很頭疼。我可以體會她的心情,但只能遵從上面的指示行事。”
“但是,這樣就可以確定殺雷的凶手就是格蕾絲卡文迪許了。警督他們會怎麽做呢?”
“你是指……”
“應該會通緝,
對吧?” “應該會。現在上面的那些大人物應該正在討論這方面的程序。”
不久,會議室的門開了,斯塔福德他們和組長以上的高層警官走進來。斯塔福德來到諾裡斯·格林豪斯身邊。
“斯賓塞,聽說車已經找到了?”他問道。
斯賓塞點點頭。“雷有一個叫伊藤誠的同學,我想應該就是他們家的車。是Gloria,已經請鑒識科去調查了。據伊藤說,那輛車應該也用來運載過屍體。”
“伊藤的筆錄做了嗎?”
“剛做好,他已經回去了。”
斯賓塞扼要地向斯塔福德報告伊藤誠的供述。剛才諾裡斯·格林豪斯已在電話裡告知斯塔福德這些,所以他臉上並無驚訝。
“要怎麽做?明天再讓伊藤來一次?”斯賓塞向斯塔福德確認。
斯塔福德搖搖頭。“沒必要。他怕雷和沃爾什,所以唯命是從,聽起來不像是在撒謊。他應該也不知沃爾什現在藏身何處。”
“沒錯,但他也有可能是誘拐和強暴的共犯。”
“等抓到沃爾什再說吧,頂多也只是相關資料送審而已。更重要的是,”斯塔福德拿起放在旁邊桌上的複印件,“必須將這個東西對媒體公布。”
“全文嗎?”斯賓塞的聲音帶著驚訝。
“不,大概內容就好。如果把格蕾絲批評少年法的部分也公布,媒體那些人一定會將焦點都放在那裡,大鬧一場。隻公布她承認殺了雷以及打算繼續替女兒報仇這兩點。同時,應該要全國通緝了吧。”
果然如此。諾裡斯·格林豪斯看著上司的嘴巴想,那托尼沃爾什呢?那渾蛋難道就不用通緝嗎?
當然,他沒說出這些話。他清楚警方不能通緝沃爾什。就目前情況來看,還不能斷言沃爾什殺了海倫霍爾布魯克,也不明確海倫霍爾布魯克的死是否和他有關。而最重要的因素是沃爾什還未成年。
“要看這封信通過媒體公布後,沃爾什會有什麽行動?”
斯賓塞說完,斯塔福德點點頭。“希望他會覺得至少比被殺要好,果決地到哪個警察局去自首。這才是我打算對媒體公布的目的。但現在的年輕人在想些什麽,我真的不太清楚。”
“郵戳呢?要公布那封信是從舊金山寄出來的嗎?”
“巴澤特,你果然很在意那個東西。”
“我是很在意啊,因為這封信的目的只有那個。”
“我也這麽覺得。但是否要公布全由科長決定。”
“對不起,”另一個刑警插嘴道,“從哪裡投遞的有這麽重要嗎?”
斯塔福德看了他一眼。“你認為格蕾絲為什麽會寄這封信來?”
“為什麽?這不都寫在信裡了嗎?她說不希望周圍的人受到莫名的打擾啊。”
“這可能是原因之一。可她會為了這個專誠寫信來嗎?再說,她都做出這種事了,如果有需要,我們還是會對任何人進行調查。她不至於不明白。”
“那她寫這封信目的何在呢?”諾裡斯·格林豪斯問道。
斯塔福德的目光落到那封信的複印件上。
“信裡的東西我們都已經掌握了,根本沒有新信息。格蕾絲自己也知道。總之,正如真所說,從內容根本看不出格蕾絲的意圖,必須在內容之外的部分找出她的目的。可除了寄件人是格蕾絲卡文迪許,剩下的就只有郵戳了。格蕾絲應該明白警察不可能不重視這個郵戳,但她還是從紐約之外寄出了信。所以,我們只要從‘郵戳有某種意義’的角度去想就好了。”
“格蕾絲實際上並不在舊金山?所以您認為沒有必要公布?”諾裡斯·格林豪斯說。
“這是原因之一。格蕾絲應該不在舊金山,而且可能想擾亂我們的調查,但這可能只是一個小目的,我認為還有更大的。”
“什麽?”諾裡斯·格林豪斯問道。
斯塔福德的視線一一掃過部屬們。“格蕾絲可能早已做好心理準備,總有一天會被通緝,到時她正在追殺沃爾什的事也會被公布。問題是看到報道的沃爾什會采取什麽行動。正如我剛才所說,從我們的角度,自然希望沃爾什能主動現身;但格蕾絲當然不願意,因為那樣會失去復仇的機會。”
“就是為了防止這樣,她才寫了信?”諾裡斯·格林豪斯再次快速瀏覽那封信。
“這只是我的猜測。”斯塔福德說,“收到這樣的信,警方不可能不公布。這個時候,通常都會針對郵戳報道。格蕾絲可能是認為這樣沃爾什主動去警察局的可能性就會降低。”
其他警察問:“為什麽?”
“因為沃爾什並不在舊金山。”斯賓塞回答,“他在一個大家都想不到的地方,所以他看到新聞就會這麽想:什麽呀,原來格蕾絲根本不知道我在哪裡,既然這樣,我就不用擔心會被殺,也不用躲到警察局去了。”
斯塔福德在斯賓塞身旁點著頭。
“反過來說,格蕾絲大概已經猜到沃爾什的藏身之處了,才選擇從舊金山寄信。因為萬一沃爾什真的在舊金山,她這樣做只會促使沃爾什去自首。”
諾裡斯·格林豪斯對上司的推理發出驚歎,他剛才完全沒想到。
“格蕾絲會想得這麽遠嗎?”諾裡斯·格林豪斯身旁的刑警說。
“所以我說,這只是猜測,但有必要列入考慮范圍。我們該做的事,是在沃爾什被格蕾絲殺掉之前保護他。因此,最好是讓沃爾什主動出來投案。”
“如果組長的推理正確,格蕾絲是如何知道沃爾什藏身之處的呢?”諾裡斯·格林豪斯說。
斯塔福德抿著上唇,慢慢點頭。“這確實是個謎。但格蕾絲很可能是在殺雷那家夥之前問出來的。”
“更重要的問題是,格蕾絲是如何找到雷的?”斯賓塞在一旁補充道,“這封信裡沒有提到她是如何找到殺妹妹的凶手。說她忘了,不如說似乎另有用意。”
“什麽用意,斯賓塞?”
“這個嘛,”斯賓塞也百思不解,“只能問格蕾絲了。 ”
斯塔福德放下那封信的複印件,再次環視所有刑警。“調查行動要和布萊恩小組的人合作,但他們基本上是要追查格蕾絲,我們則要追查沃爾什,去逐個調查和沃爾什有關的人。”
宣告解散後,刑警們三三兩兩散去。每個人都有預感,從明天開始,能回家的日子似乎不多了。
“斯賓塞,諾裡斯·格林豪斯,”斯塔福德招招手,“很對不住你們倆,有件事希望你們現在去跑一趟。”
“去找沃爾什的母親?”斯賓塞說。
斯塔福德微微點頭。“再去問一次,她是否真的不知道兒子的藏身處。”
“剛才的信也要拿給她看?”
“當然。威脅她,如果要救兒子,就要說實話。”
斯賓塞回答:“我知道了。”
“怎麽了,諾裡斯·格林豪斯?你有什麽話想說嗎?”可能因為諾裡斯·格林豪斯沒有回答,斯塔福德便開口問他。
“不,沒有……”諾裡斯·格林豪斯猶豫著說道,“我覺得,我們的調查行動最後反而幫了沃爾什的忙。”
斯賓塞臉上浮現苦笑,但斯塔福德面不改色,雙臂抱胸。“斯賓塞,那封信的目的可能還有一個。”
“什麽?”
“打擊我們的士氣。現在這裡已經有一個感情用事的家夥了。”
“不,我是……”
“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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