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賓塞打開門後，諾裡斯·格林豪斯用手電筒照著屋內。　　大廳有兩道門。應該先換鞋，但斯賓塞直接穿著鞋踩了進去，將門打開。

　　諾裡斯·格林豪斯為他照亮，看到鋪了木地板的寬敞房間，以前這裡可能被當作餐廳使用，裡面有一個吧台式的廚房。

　　地上似乎積滿了灰塵，到處都是穿著鞋走過的腳印，而且像是剛留下不久。

　　剛才聽到的手機鈴聲已經沒有了，也沒有說話聲，一定是躲在屋內的人發現有人進來了。

　　斯賓塞慢慢往裡走，諾裡斯·格林豪斯在一旁用手電筒照著前方。並排立著兩扇門，其中一扇貼著廁所的標志。

　　斯賓塞輕輕打開另一扇門，後面是走廊，走到一半時看見了樓梯，前方又有一扇門。

　　斯賓塞將手機貼在耳朵上，應該是在和張通話。

　　“張，有沒有異狀?”斯賓塞低聲問，“是嗎?你在那裡看著，讓井上繞到前面，他或許會從窗戶逃走。嗯……拜托了。”

　　掛斷電話，斯賓塞用下巴指了指樓梯旁邊的門。

　　諾裡斯·格林豪斯點點頭，慢慢將門拉開。那裡是倉庫，裡面有清掃用具和鏟子等，似乎沒有空間可以躲人。

　　照亮樓梯後，諾裡斯·格林豪斯和斯賓塞互看了一眼。

　　“我去上面看看。”諾裡斯·格林豪斯邊說邊將手電筒交給斯賓塞。

　　“你帶去，上面可能比這裡還暗。”

　　考慮了一下後，諾裡斯·格林豪斯點點頭:“好。”

　　諾裡斯·格林豪斯爬了兩三級樓梯，就聽見斯賓塞叫他。“如果他反抗，不要動手，趕快叫我們。”

　　“我知道。如果斯賓塞先生發現什麽，也請不要衝動。”

　　斯賓塞笑了一下。

　　諾裡斯·格林豪斯又用手電筒照向前方。樓梯上也布滿了灰塵，和地板一樣滿是鞋印，他發現其中一個鞋印很明顯是球鞋留下的。

　　諾裡斯·格林豪斯屏氣凝神繼續往上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睛和耳朵上。對方隨時可能發起攻擊，所以他緊張謹慎地前行。

　　二樓也有一個很短的走廊。他用手電筒迅速地照了一下，發現那裡好像有四個房間，而且也有廁所。

　　他先打開最前面那個房間的門，大約有八疊大，有兩張小單人床靠窗放著，沒有其他家具。為謹慎起見，他用手電筒照了照床底，隻發現了一個空罐子。

　　他又打開下一個房間的門，大小及屋內陳設和剛才那間差不多。他又打開隔壁的房門，也是一樣。

　　可能是躲在一樓，他邊想邊打開最後一個房間的門。刹那間，諾裡斯·格林豪斯睜大了眼睛。

　　兩張單人床並在一起，上面鋪著應該是最近剛用過的毛巾被，地上放著餅乾袋和泡麵的包裝。

　　諾裡斯·格林豪斯也用手電筒照了床底下，沒有人躲在那裡。

　　他走出房間，環顧四周，發現旁邊就有窗戶，但窗上的半圓形扣鎖仍扣得好好的。他開了扣鎖，並打開窗戶，發現這裡就在玄關正上方。井上正很緊張地抬頭看著他。

　　諾裡斯·格林豪斯微微揮手，將窗戶關上。

　　他想，剛才聽到了手機鈴聲，證明那個人就在這裡。會逃到哪裡?難道直接逃到了一樓?

　　總之，先下去看看。他正要往樓梯走時，注意到了廁所的門。

　　諾裡斯·格林豪斯握住門把，慢慢拉開門走進去。右邊是男廁，左邊是女廁。他毫不猶豫地走入男廁，裡面臭味四溢，小便器有兩個，對面是一個隔間，門緊緊關著。

　　他將門打開，裡面沒有人。

　　他呼出一口氣，這時身後忽然傳來聲音。就在他轉過頭的同時，一個黑影從女廁衝了出來。

　　諾裡斯·格林豪斯從男廁跑出去，手中的手電筒撞到了門邊，掉落在地。

　　他沒有去撿，緊追黑影。他發現對方想下樓，便跳起來撞過去。對方摔倒了，諾裡斯·格林豪斯跌在那人身上，但覺得不對勁，感覺不一樣。

　　對方想逃，諾裡斯·格林豪斯趕緊伸出手，好像是抓住了對方的肩膀。那一瞬間，終於明白那個人不是沃爾什。

　　“怎麽了，諾裡斯?”斯賓塞的聲音從樓下傳來，“不要緊吧?”

　　“不要緊。”諾裡斯·格林豪斯說，“先逮捕他。”

　　“先逮捕?什麽意思?”

　　諾裡斯·格林豪斯對被他抓住肩膀的人說:“你是誰?在這種地方做什麽?”

　　對方用力甩動身體。

　　“討厭，放開我！”是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

　　在標示著“帕薩迪納青年之家”的建築物前，永琳停下了車。

　　“我想再繼續往前開就很危險了。”永琳對坐在副駕駛座的格蕾絲說。

　　“是啊。”格蕾絲看著微暗的道路前方，好像很舍不得離開。

　　“警察正在調查，如果那裡有你要找的人，就會直接被逮捕，你應該沒有出手的機會。”

　　格蕾絲聞言忽然放松了嘴角。“我知道，只是想既然都來到這裡了，是不是應該去看看。你說得沒錯，留在這種地方一點意義也沒有。”

　　“那要回洛杉磯市嗎?”

　　“不，到附近的長途車站就好。你不是答應父親送我到最近的車站嗎?”

　　“市中心也不遠，而且如果這個時間你出現在長途車站，會很惹眼。現在在那家民宿裡的警察可能就是從長途車站來的。”

　　“如果真的碰到，我再見機行事，我不想再牽累你了。拜托。”格蕾絲低下頭。

　　永琳歎了口氣，掉轉車頭。

　　兩人重新駛上來時的路。到下一條道路前時，和一輛摩托車擦身而過。那個騎手身穿T恤、牛仔褲，背著登山背包。永琳心想還好讓格蕾絲坐上了車。即使不被警察看到，一個人走在這種地方也很可能被人發現。

　　再過幾分鍾就到長途車站了。寬敞的停車場裡停著幾輛出租車，立著一塊“歡迎來到帕薩迪納”的廣告牌。一開過廣告牌，永琳就停下了。

　　“過去這幾天真的太麻煩你了。”格蕾絲說，“我擔心會影響你的父親，或你們店裡的生意。”

　　“沒關系，這個周末已經預約滿了。”

　　“是嗎?這樣我就放心了。”格蕾絲打開副駕駛座一側的車門。

　　“格蕾絲小姐，”永琳叫他，“沒有其他辦法可以宣泄心頭之恨嗎?”

　　正要拿起行李的她停了下來，盯著永琳，露出永琳從未看到過的銳利而陰沉的眼神。

　　“如果是你，會怎麽做?”

　　被這樣一問，永琳低下頭，只能搖搖頭。“我不知道。”

　　“是吧，我也不知道。”

　　格蕾絲將右手伸到永琳面前。永琳一抬頭，看見她面帶微笑。

　　“再見，謝謝你。”

　　永琳握住她的手，好冷的手。

　　“如果還有什麽可以幫忙的，請和我聯系。我告訴過你手機號碼。”

　　“你已經幫我很多忙了，而且我也把你的號碼刪除了。我擔心被捕以後會被警察查到。”說完，格蕾絲便抽回手。她將高爾夫球袋從後座搬下來，將手搭在副駕駛座的門上。“再見了。”

　　永琳想對她說“保重”，卻說不出口。對於將面對絕望命運的她，說這種話又有什麽意義呢?

　　格蕾絲默默點點頭，關上車門。她似乎想趕快切斷與永琳之間的關系，飛快地離去了，完全沒有要回頭的意思。

　　永琳開動汽車，心裡慢慢卷起自我厭惡的旋渦。自己又一次逃避了，沒有做出任何結論就逃之夭夭。

　　那個看起來十七八歲的女孩叫愛麗絲。不知她姓什麽，問她也不回答。愛麗絲這個名字也是從她手機裡的幾條短信中查出來的，沒有在短信中找到和托尼沃爾什有關的東西。

　　諾裡斯·格林豪斯、斯賓塞和她待在二樓的房間裡。照明只能靠蠟燭。她好像是將蠟燭放在房間裡，當作光源使用。

　　在這裡做什麽?從什麽時候開始在這裡?和誰在一起?對於這些問題，愛麗絲一概不肯回答。她雙手抱膝坐著，一直低著頭，保持這樣的姿勢一動不動。

　　但當斯賓塞說出托尼沃爾什的名字時，她的反應就不一樣了。

　　“你和沃爾什在一起吧?”

　　她的身體動了一下，抱住膝蓋的雙手更加用力。

　　諾裡斯·格林豪斯已經確認這裡就是拍攝那卷錄像帶的地點，強暴現場好像就在一樓的餐廳，在錄像帶裡看到的橘縣地圖現在仍貼在牆上。

　　很顯然，愛麗絲是和男人住在一起，因為從便利店塑料袋裡的垃圾中發現了保險套的空包裝盒，那個塑料袋裡還有很多捏作一團的面紙。

　　還不能證明和她在一起的男人就是沃爾什，可根據她的反應和種種跡象，諾裡斯·格林豪斯認為應該不會錯。

　　諾裡斯·格林豪斯盯著蹲坐在那裡一動也不動的愛麗絲，心想有一個可能性，即托尼沃爾什並非獨自一人。十幾歲的男孩要躲起來，以一般人的精神狀態，是無法忍受這種孤獨感的。帶著可以諒解自己的人一起逃亡也很合理。他們居然笨到沒有想到這一點，諾裡斯·格林豪斯感到很懊悔。

　　“和你在一起的男人，你認識嗎?”斯賓塞問愛麗絲，“你最近看過電視嗎?”

　　但不管怎麽問， 她都不回答。諾裡斯·格林豪斯覺得她是在用肢體語言拒絕別人。

　　她到底是誰還是個謎，但諾裡斯·格林豪斯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她。只在微暗中瞥了一眼，或許只是心理作用，但諾裡斯·格林豪斯沒想到要強迫她把頭抬起來。

　　斯賓塞認為沃爾什遲早會回到這裡，諾裡斯·格林豪斯也有同感。張和井上將停在民宿前的兩輛車移開後，便在車上等待。

　　愛麗絲的手機響起時，斯賓塞正叼著煙。看了液晶屏幕後，斯賓塞將手機交給愛麗絲。“是誰?”

　　抬起頭來、一臉驚愕的愛麗絲接過手機，斯賓塞阻止她按下通話鍵。“是沃爾什吧?”

　　愛麗絲快要哭出來了，很困惑地抬頭看著斯賓塞。

　　“你會協助我們調查嗎?”斯賓塞的語氣變得很柔和。

　　見她輕輕點頭，斯賓塞便接著說:“你和平時一樣說話，然後掛斷電話。這樣你的罪就會減輕。”

　　“真的嗎?”

　　“是的。”

　　愛麗絲按下通話鍵，將手機靠近嘴邊。

　　“快逃！警察來了！”她叫道。

　　斯賓塞趕緊搶過電話，愛麗絲用充滿仇恨的眼神看著他。

　　諾裡斯·格林豪斯邊站起來邊打電話給張。這一瞬間，他想起來了，便低下頭看著愛麗絲。

　　在錄像帶裡見過她。她就是那個在民宿裡被沃爾什他們強暴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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