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克雷的房間內收藏著數十卷錄像帶，其中大部分應該是錄有電視節目的無聊東西，但偵查員們還是決定全部裝進紙箱帶回。除了VHS的帶子，偵查員還發現了幾卷DV的卡帶，這些東西同樣也被收進了紙箱。此外，他們還發現了數碼相機。　　布魯克林東區分局的一個房間內，這些錄像帶正在播放。承辦的偵查員們開始時完全無法克制住好奇心，因為聽說錄像帶裡拍攝的是男女交合的畫面。他們是懷著觀賞沒有遮擋、香豔刺激的成人錄像帶的心情，來執行這個任務的。

　　但他們立刻明白自己大錯特錯了。

　　確實是交合畫面，可影像並不能刺激他們的好奇心。那全是令人不快、毫無人性的殘酷強暴畫面。在場觀看的偵查員們沒有一個不覺得反胃，絕大多數人無法看三十分鍾以上。看來毋庸置疑，巴克雷強暴過很多少女。每個人都認為這一事實絕對和雷的生殖器被切掉有關。

　　發現雷屍體的少年布魯斯又被叫到調查總部。看過警方播放的錄像帶，他拚命搖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巴克雷和托尼會向女生搭訕，對她們亂來，但我從來沒有參與。真的，我真的不知道。”

　　“托尼?是剛才和雷一起出現在畫面裡的那個男生?”刑警問。

　　“對，那就是托尼，那家夥很過火。我跟他們沒關系。”

　　從布魯斯口中得知，巴克雷好像曾向他炫耀自己和托尼沃爾什一起強暴少女的事。

　　調查總部自然不可能不重視托尼沃爾什的下落，但沒幾個偵查員認為沃爾什是凶手。他們的主要看法是:不管發生什麽爭執，沃爾什應該不至於用這麽殘暴的手法殺掉一起參與強暴的同伴。

　　他們最先想到的，還是被害人或和被害人有關的人對雷復仇。從脫下來的衣物推測，凶手是女人，所以很可能是被強暴的少女的母親、姐妹或就是其本身。

　　當然也有人持不同的看法。有人懷疑是知道雷惡行的人刻意要偽裝成是被害人所為。像切斷生殖器、脫掉血衣什麽的，都只是障眼法。

　　無論如何，他們都必須先確定被害人的身份。但因這類犯罪而報警的被害人少之又少。負責觀看的人們雖覺得難以忍受，但還是得確認錄像帶裡有沒有任何能夠表明少女身份的蛛絲馬跡，所以只能繼續觀看這些令人作嘔的影像。

　　不久，其中一人看到了一卷帶子，不是VHS，而是攝影機用的卡帶。錄製強暴畫面的VHS錄像帶應該全是由這種卡帶複製而來，好像只有這一卷還沒複製，警察沒有找到相同畫面的VHS錄像帶。

　　吸引了這個警察目光的不是別的，正是被害人的臉。他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名少女。

　　............................

　　在那棟屋子前方幾十米處依序停了五輛車，坐在最後一輛車上的是諾裡斯·格林豪斯和斯賓塞。他們下了車，一邊觀察四周情形，一邊緩慢地走著。雖是住宅區，路上卻沒有行人。白天尚且這樣，到了晚上應該更危險吧，諾裡斯·格林豪斯心想。

　　從其他車上下來的刑警迅速行動。約半數人繞到屋子後面。這是為防嫌疑人逃走而必然采取的行動。走在最前面的刑警中，一人停下腳步，等待諾裡斯·格林豪斯他們。此人姓墨菲，和他們分屬不同小組。

　　“我會按電鈴。萬一有人應門，就請斯賓塞先生回答，這樣對方比較不會有戒心。我怕他會問有什麽事。”

　　“我知道。只要說想請教一下令妹的事就好了嘛。”斯賓塞不耐煩地回答。

　　“拜托你了。如果她不在家，就按計劃搜索屋內。等我大致看過，覺得沒有人躲在裡面，就發出號令。在此之前請你們在玄關待命。如果嫌疑人躲了起來，想從玄關逃走，麻煩你們支援。”

　　“我覺得大概沒人在家。”

　　“我也這麽認為，只是以防萬一。”說完，墨菲轉過身去。

　　斯賓塞歎了一口氣。諾裡斯·格林豪斯看了他一眼，兩人目光相遇。

　　“走吧。”斯賓塞跨出步伐，諾裡斯·格林豪斯跟在後面。

　　兩人前方是一棟紅色屋頂的房子，那是海倫霍爾布魯克的家。墨菲一行的目的是請海倫的姐姐格蕾絲卡文迪許主動到案。不逮捕她，是因為調查團隊確信只要讓她主動到案，就能讓她坦白。

　　諾裡斯·格林豪斯也知道布魯克林東區分局轄區內發生了離奇凶殺案，但絲毫不覺得和他們負責的案子有關聯，因為案子的性質完全不一樣。

　　所以，昨天深夜接到斯塔福德的命令，要他去監視格蕾絲卡文迪許家時，他不知道到底是為了什麽。詢問究竟，得到的答案也只是:“詳情以後再告訴你，總之，要盯著格蕾絲，如果她不在家，一直等到她回來為止。”

　　諾裡斯·格林豪斯就這樣莫名其妙地監視著格蕾絲家。晚上格蕾絲家沒有開燈，他由此得知屋子裡沒人。這一狀態直到今早他和同事交接時都沒有改變。

　　結束監視後，他又被叫到布魯克林東區分局。斯賓塞也來了。諾裡斯·格林豪斯因睡眠不足而頭昏眼花，然而，在微暗的房間內看到的那卷錄像帶，卻令他睡意全無。

　　巴克雷等人強暴的那個少女，正是海倫霍爾布魯克。那張臉已烙在諾裡斯·格林豪斯的腦海裡了。畫面中的海倫面無表情。斯賓塞說，大概是因為毒品和強暴使她精神崩潰了。

　　斯塔福德稱，負責巴克雷凶殺案的小組在調查過程中發現了這卷帶子。本想請格蕾絲卡文迪許觀看以確認是不是她妹妹，卻不知為何聯系不到她，請附近的派出所警員前去格蕾絲家，發現她好像不在。於是發出命令，要已很熟悉當地情況的諾裡斯·格林豪斯去監視。

　　格蕾絲向文案處請了假，中校是在雷被殺前一晚接到電話的。布魯克林東區分局的調查總部認為格蕾絲殺死雷的可能性很高，便去她的辦公室接收她所有的東西以采集指紋，結果顯示，與殺死雷的那把菜刀上的指紋完全吻合。

　　刹那間，格蕾絲卡文迪許便從被害人家屬變成凶殺案的關鍵人物。

　　“果然是格蕾絲小姐殺死了雷?”諾裡斯·格林豪斯邊走邊小聲問斯賓塞。

　　“格蕾絲小姐?嗯，現在仍然需要加上敬稱。”

　　從這句話可以看出，斯賓塞覺得格蕾絲就是凶手。

　　“這麽說或許有失警察的身份，但是——”

　　“那就別說了。”斯賓塞打斷諾裡斯·格林豪斯的話，看著前方。

　　諾裡斯·格林豪斯瞄了一眼這位資深同事的側臉，便住口了。他原本想說“我可以體會格蕾絲卡文迪許的心情”。

　　海倫霍爾布魯克被侵犯的畫面隻錄在攝像機用的卡帶裡。為什麽雷沒有像平常一樣複製到VHS錄像帶裡呢?海倫霍爾布魯克死了，所以沒有時間想這些——這一假設可以成立。但偵查員在房間的垃圾桶裡找到了VHS錄像帶的包裝玻璃紙和剩下的標簽貼紙。此外，錄像帶的盒子也留在床邊。可見雷應該已將強暴海倫霍爾布魯克的畫面複製到VHS錄像帶裡。但為何找不到那卷帶子呢?

　　多半是格蕾絲卡文迪許拿走了。

　　她潛入雷的房間，看到了已複製好的錄像帶。看完後，她就等著雷回來，也可能是雷剛好回來，於是她成功復仇。她知道自己會被懷疑，就把沾了血跡的衣服扔在現場，也沒擦掉菜刀上的指紋。她大概已做好被捕的心理準備。即便如此，她還是不能把那卷帶子留在現場。就算是證據，她也絕不想讓包含警察在內的人看到妹妹遭凌辱的畫面。

　　一想到她的心情，諾裡斯·格林豪斯的胸口就疼痛難當。諾裡斯·格林豪斯看過雷屍體的照片，覺得他那樣被殺也是理所當然。不，他可以想象，格蕾絲雖做了這種事，恐怕也無法彌補心中的傷痛。

　　到了格蕾絲家前方，墨菲正和同一小組的人談話。離他們稍遠的地方，站著一個瘦削的中年女子。她是格蕾絲卡文迪許的鄰居，是以搜查民宅見證人的名義被帶來的。她臉上掛著恐懼和困惑交織的表情。諾裡斯·格林豪斯想，這也難怪，她在這世上最可憐的鄰居現在卻變成了凶殺案的嫌疑人。

　　“我要按門鈴了。”墨菲按下門鈴。屋內傳來了鈴聲，但對講機沒有任何回應。墨菲又按了一次，結果仍然一樣。“現在要進去搜查了。”說完，他從懷裡取出搜查證，出示給那位鄰居，“你可以陪同嗎?”

　　“哦，好。”她神色緊張地點點頭。

　　“沒有備用鑰匙，我們必須撬開玄關的門鎖。這樣可以嗎?搜查完之後，我們會另想辦法把門鎖上。”

　　“呃……那個，我知道了。”

　　墨菲一聲令下，特別小組的成員就開始撬玄關大門的鎖。不到一分鍾，門就打開了。

　　墨菲率先走進，多名警察緊隨其後。諾裡斯·格林豪斯和斯賓塞則在屋外待命。

　　“車還停在家裡啊……”斯賓塞俯視著旁邊的簡易車庫。那裡停著一輛深藍色的奧迪防彈車。

　　“格蕾絲小姐去哪裡了呢?”

　　“誰知道。要真是去了哪裡就好了。”斯賓塞看了看手表，“裡面那些人沒有大吵大鬧，想必表示她不在家。”

　　“你原以為她可能躲在家裡?”

　　“我可沒有。只是在想會不會在家裡發現她。”

　　“發現……”諾裡斯·格林豪斯明白斯賓塞的意思了。這位資深刑警是在說，格蕾絲卡文迪許可能會自殺。

　　諾裡斯·格林豪斯抬頭看著這間屋子， 一個刑警從玄關探出頭來。“請進。”他對著諾裡斯·格林豪斯他們不自然地說完，立刻就消失了。

　　“看他的表情，應該是什麽也沒發現。”斯賓塞小聲說。

　　兩人走進屋時，墨菲剛好沿正面的樓梯走下。

　　“逃走了。格蕾絲的臥室在二樓，有準備出門的跡象。”

　　斯賓塞走上樓梯。二樓有兩個房間，門都開著，刑警們剛才進出過。

　　其中一間大約是五十平米大的西式房間，裡面放了一張雙人床，風格顯得很簡潔。床上鋪著薄薄的床單，上面放著衣服和毛巾等，還有不合時令的冬季山地軍裝。

　　諾裡斯·格林豪斯也看了一下隔壁的房間。裡面擺著一張小小的床和書桌，牆壁上貼著男明星的海報，書桌上放著德文字典。

　　想必格蕾絲卡文迪許打算讓這個房間永遠維持現狀，諾裡斯·格林豪斯忽然這麽覺得。

　　走到一樓，他們看到刑警們正在客廳裡不斷翻找。那個女性鄰居大概是擔心自己會妨礙他們，站在角落。

　　“你們在找什麽?”諾裡斯·格林豪斯問墨菲。

　　“子彈啊。”趴在電視櫃下尋找的墨菲回答。

　　“子彈?”

　　“什麽子彈?”斯賓塞問。

　　墨菲站起來，看著那名女子。

　　“她說這裡本來放著一把獵槍和一把手槍，現在不見了。”他邊說邊指著電視櫃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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