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絲全身繃緊。當初她決定只要有人回來，就從窗戶逃走，但現在她沒有那麽做。不采取任何行動就離開，已不在她的考慮范圍內。　　她迅速環顧屋內，發現水槽上放著一把直柄菜刀。她毫不猶豫地大步走過拿起刀，躲在鞋架後面。門鎖隨即打開了。

　　有人走了進來，看起來毫無警覺，橫衝直撞。是一個肩膀很窄、頭髮染成金色的少年，穿著寬大的T恤和腰很低的灰色長褲。

　　就是這渾蛋！格蕾絲想。

　　不知他是巴克雷還是托尼沃爾什，但的確是其中之一。背影和發色剛才都曾出現在畫面中。

　　格蕾絲跨出步伐。

　　少年好像察覺了什麽，轉過頭來。此時，格蕾絲已來到他身後。

　　格蕾絲使盡渾身力量刺出手中的菜刀。撲哧一聲，撕開肉體的觸感傳到她手上。

　　菜刀刺進了少年的右腹。少年一臉驚訝地看著格蕾絲，低頭一看，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他發出呻吟。

　　格蕾絲無言地拔出菜刀，再次刺向同一部位。少年臉部扭曲，想推開格蕾絲，卻沒有力氣。菜刀再度拔出時，少年捂著肚子，癱軟在地。他動腿想逃，卻似乎使不上力，只能在地上爬行，表情驚恐萬狀。

　　格蕾絲看著這一幕，心裡卻毫無憐憫，憎恨之情油然而生。沒錯，少年的臉剛才還出現在錄像畫面上，他就是將海倫蹂躪至死的禽獸之一。

　　格蕾絲推了少年的胸口一把，少年隨即倒下。他看著格蕾絲，用很微弱的聲音問:“你是誰……”

　　格蕾絲單腿跨過少年的身體，徑直坐了下去。可能是因為疼痛難當，少年發出慘叫，四肢胡亂揮舞。

　　露在T恤袖子外的手臂的膚色，和剛才錄像裡那兩個裸體男子的膚色一樣。就是這隻手臂抓住海倫，傷害了她身為人的尊嚴，剝奪了她的人生。原本即將綻放光芒的青春，卻慘遭無情的摧殘。

　　當格蕾絲回過神時，她已揮動菜刀朝少年胸口砍下。少年發出慘絕人寰的叫聲。

　　“住嘴！否則我就要從這裡刺下去。”格蕾絲用刀尖抵住少年的喉嚨。這時她才發現，自己的手和菜刀上都沾滿了鮮血。

　　少年像喊萬歲一樣，伸直雙手，靜止不動。他的眼睛睜得很大，像是要說什麽，但格蕾絲聽不見，只聽見喘氣的聲音。少年的臉色已接近灰色。

　　“你是雷，還是托尼沃爾什?”

　　少年拚命動著嘴巴，卻只能發出喘氣聲。

　　“是不是雷?”格蕾絲又問了一次。

　　少年略微點頭，目光開始渙散。

　　“托尼沃爾什在哪裡?”

　　雷沒有回答，他想閉上眼睛。

　　“回答我！托尼沃爾什在哪裡?”格蕾絲搖著少年的身體。少年卻像人偶一樣軟綿綿的。

　　雷的嘴唇略微張開，格蕾絲將耳朵貼近。

　　“逃到……洛杉磯的……民宿。”

　　“洛杉磯?洛杉磯市?哪裡的民宿?”

　　格蕾絲不斷搖著雷，但雷的嘴唇已不再動彈，手腳也伸直了。他眼睛微睜，無神地看著上方。

　　格蕾絲慢慢放開手。雷已經不會動了。格蕾絲抓住他伸直的手腕。已沒有脈搏。

　　這麽快就死了。

　　格蕾絲看著雷靠坐在床邊的屍體。他的T恤已經被血染遍，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地板上也一片血紅。格蕾絲這才發現自己身上也一樣，但這無關緊要。

　　不能就這樣算了！就這樣讓他死了，

根本連報仇都說不上。要讓他死得更慘，更沒人性，還要更加倍、加倍、再加倍！　　格蕾絲的視線像是在舔雷全身似的上下遊移，最後停在某一點——雷的胯下。格蕾絲解開雷長褲的紐扣，將長褲和內褲一起褪下。被毛發覆蓋的男性生殖器露了出來，縮得很小。雷剛才大概小便失禁了，有股尿臊味。

　　海倫就是被迫含著這個醜陋的東西！

　　厭惡與憎恨再次在格蕾絲體內亂躥。她拿起沾滿血的菜刀，朝著雷生殖器的根部用力砍下。可能是因為刀上沾的血已經凝固，幾乎沒切開。她用雷的長褲擦拭刀上的血，又砍了一次。這次有了扎實地切下去的手感。她瘋狂地重複著這個動作。不知砍到第幾次時，生殖器終於和雷的身體分離。

　　沒有流什麽血。

　　格蕾絲看著屍體的臉。雷和剛才一樣面無表情。這令格蕾絲生氣。

　　如果是活著時就失去生殖器，應該會令雷感到比死還痛苦。他的生存價值，就是用這玩意兒蹂躪女性發泄。為什麽不在他死之前讓他失去這玩意兒呢?格蕾絲感到不甘。現在這個禽獸已經無法知道自己失去了生存價值，也感覺不到痛楚。

　　格蕾絲雙手握著菜刀，拚命在屍體上亂砍，不去管是胸部還是腹部。她邊砍邊流下淚來。

　　即使殺死了凶手，即使把他碎屍萬段，妹妹被奪走的恨還是一點都沒有消除，悲傷也沒有得到撫慰。

　　如果讓他活下去，叫他反省，能勉強達到目的嗎?這種人渣真的會反省嗎?就算他反省了，格蕾絲也不能原諒他。因為海倫回不來了，時間無法倒流。只要一想到這種為非作歹的人被關進牢裡仍然可以活著，格蕾絲就覺得無法忍受。

　　格蕾絲一邊懊惱，一邊繼續揮動菜刀。她明白即使報了仇，還是無法挽回任何事情。什麽都無法解決，未來也不知該何去何從。但是，如果只因為這樣就不復仇，等著她的將只有日複一日的苦悶，就和一直生活在地獄裡毫無二致。心愛的人被莫名其妙地奪走後，人生就再也看不見光明了。

　　巴克雷的屍體是被一個姓布魯斯的十八歲少年發現的。布魯斯和巴克雷是高中同學，巴克雷休學後，他們還是常常一起出去玩。那天布魯斯想讓巴克雷看他新買的摩托車，便來到了巴克雷的公寓。

　　發現屍體後，布魯斯用手機通知了當地的警局，警察趕到時，他正坐在房間外面。這並非因為他明白不能破壞現場。“我根本沒辦法在那個房間裡待下去。”他一臉驚恐地對警察說。

　　事實上，看見屍體的那一瞬間，布魯斯就吐了。警方後來在勘驗現場時，確認了他的嘔吐物。

　　警察一走進屋內就嚇著了。眼前的景象淒慘得難以形容，最後連警察也在屋外等待所屬的布魯克林東區分局的偵查員到來。

　　看見屍體的狀態後，分局的偵查員們也捂住眼睛，就連資深的法醫科人員也皺著眉頭說:“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屍體。”

　　屍體上有無數的刀傷，生殖器還被切除了，所以能判定為他殺。在場人員立刻通知警署。

　　巴克雷的父母接到通知後也趕了過來。他母親看見屍體後驚聲尖叫，然後因貧血昏倒;他父親則僵在原地一動不動。警察想問他一些問題，但他隻反覆說一句話:“兒子的事都是老婆在管。”唯一回答的，就是為什麽要讓未成年的孩子一個人住在外面。他勉為其難地說，巴克雷高中輟學，所以給他租了一套房子供念書用，好參加大學入學資格鑒定考試。但為什麽屋內完全看不出讀書的跡象?他僅回答:“去問我老婆。”

　　雖然這是一起離奇殺人案，但隨著現場勘驗的進行，警察的臉上開始浮現出樂觀的神色——他們找到了足以鎖定凶手的物證。

　　例如，凶器就掉落在屍體旁邊——一把所謂的萬能刀，不是新的，不知是否本是這屋子裡的東西，但握柄上清楚地留有指紋。相同的指紋在房間內各處都有。此外，屋內還有某人穿著鞋來回走動留下的鞋印。

　　再者，凶手的衣物被丟棄在床上，上面沾滿血跡，警方推測應該是凶手逃走前脫下的。很明顯，那些衣物不是被害人的。白色Polo速乾衫和沙色長褲都不是被害人的尺寸。更重要的是，就對服裝的喜好而言，也和被害人平常穿的類型相差太遠。

　　第二天，警方再次偵訊巴克雷的父母——其實只是偵訊他的母親。還處於失神狀態的她一個勁地哭，根本無法好好回答。但警方試著整理她支離破碎的答案後，巴克雷最近的生活輪廓大致浮現了。

　　雷一兩個星期回家一次，主要目的是拿零用錢。母親每次給他約兩千美元。他父親經營運輸業，將包含兒子的教育在內的家中大小事宜都交給妻子處理。

　　兒子平常過著怎樣的生活、和怎樣的朋友交往，做母親的卻渾然不知。這並非因為她沒興趣或不擔心。“每次問他這些事，他都暴跳如雷。”他母親說。據說巴克雷嚴禁母親去他的公寓。

　　由此可知，雷的母親對於兒子為何被殺毫無線索，頂多隻說:“他好像交了很多壞朋友，會不會是因為什麽事爭吵而被害呢?”

　　警方開始排查雷的交友情況。不久，便列出了幾個人的姓名。其中和巴克雷最要好的，好像是一個叫托尼沃爾什的少年，他是巴克雷的初中同學。雷最後一次被人看到是在快餐店，當時和他在一起的就是沃爾什。

　　兩名警察立刻前往沃爾什家。那裡距離雷家步行只需幾分鍾。

　　托尼沃爾什不在家。出來開門的是他母親，說他去旅行了，不知去了哪裡，手機也無人接聽。沃爾什的母親經營一家小酒店，十年前就和丈夫離婚了。因忙於生意，她好像不太管兒子的事。

　　征得沃爾什母親的同意後，刑警們進入了沃爾什的房間，決定借走留在屋內的打火機、摩絲、CD等物品，隨即送到鑒識科采取指紋。結果發現和在巴克雷住處采集到的指紋有幾個是相同的，但和菜刀上的並不吻合。即使如此，也不能馬上排除沃爾什涉案的可能。警方認為沃爾什有嫌疑——他出門旅行的日子，正是雷被殺那一天。

　　目前還和雷有聯系的初中同學，除了沃爾什還有一個——伊藤誠。警方也去走訪了這個少年。

　　伊藤誠在家。他和雷、沃爾什同樣都是高中輟學，也和那兩人一樣不務正業，每天如浮萍般到處閑晃。

　　在警察眼中，伊藤誠顯得相當惶恐不安。但他們不確定那是因為他知道什麽與案子有關的事，還是因為面對警察感到緊張。

　　伊藤誠稱對此案一無所知，最近也沒有和雷見面。警方對此暗中調查過，確實沒有雷和伊藤見過面的消息。警察們偷偷采集回伊藤的指紋，也和菜刀上的指紋不符。

　　一個調查了巴克雷房間的警察，發現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錄像帶。

　　那人開始並未刻意播放錄像帶，只是漫不經心地將錄像帶放進機器，心想最多只是錄了些電視節目。

　　然而，看到屏幕上出現的畫面，他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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