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奇怪電話的第二天,格蕾絲過了中午仍在家裡。她想去巴克雷的公寓,但不知到底什麽時間去比較好。 那人如果是凶手,目前應該沒有上班。格蕾絲呆呆地想著。即使有工作,頂多也只是打打零工,或者從事特殊行業。
不論怎樣,中午之前他應該都在家裡,格蕾絲猜測。
打來奇怪電話的人,連藏房間鑰匙的地方都告訴她了。由此可知,巴克雷是一個人住。只要算準他不在家的時間,潛入應該不是難事。
下午一點多,格蕾絲開始做出門前的準備。她將筆記用具、手機、地圖和撬鎖器放入包裡,便出門了。她本打算開車,但想到可能找不到停車的地方,就決定搭地鐵前往。
在車站的商店買了一台拍立得相機之後,她想起有人說過,有拍照功能的手機普及後,這種相機的銷量便一落千丈。
格蕾絲的手機沒有拍照功能,但她有一台軍用高性能的數碼相機,卻沒帶。這種器材仍處於保密階段,其數碼照片不能作為證據。
地鐵很空。她坐在車廂最靠邊的座位,重新在腦中整理不久將采取的行動。
天亮之後,她依然決定不立刻告知警察那個奇怪電話——她不想放棄會比警察先找到凶手的可能性。這並不表示她試圖跳過正常程序。她只是擔心一旦托付給警察,自己將永遠失去和凶手面對面的機會。
當然,打來奇怪電話的人說的話不見得是真的,惡作劇的可能性也很高。即使不是惡作劇,也可能是弄錯了什麽。
所以首先要加以確認。確認之後,必須留下證據。她準備筆記用具和照相機就是為了這個。
如果能找到巴克雷等人就是凶手的確切證據,當然要告知警察;即使沒有找到任何東西,她也打算在做完調查之後通知警方。
她轉了一班地鐵,在最近的車站下車。出口附近掛著一張周邊道路圖,她把帶來的地圖拿出來比對,找到大致位置後走出了車站。
夏日的驕陽烘烤著柏油路,格蕾絲走了幾個街區就全身冒汗。她一邊用手帕擦著臉和脖頸,一邊確認電線杆上的住址標示。
不久,格蕾絲來到了奇怪電話告知的住址,那是一棟兩層的舊公寓。
確認附近沒人後,格蕾絲慢慢靠近。按照地址,應該是在一樓。她一邊瞄著門上的房間號碼和門牌,一邊慢慢前行。
找到了!
那個房間的門上掛著“雷”的門牌,但沒有寫名字。
她先從門前走過,離開公寓一段距離,拐過一個彎停了下來。心開始急跳。
地址不是編造的,裡面好像住著那個姓雷的人。
接下來該怎麽辦?
這一點她其實已想過,只不過事到臨頭又害怕起來。畢竟這是非法入侵民宅,她明白自己雖是被害人的姐姐,這種行為也是不允許的。
如果要回頭,只有現在。然後打電話給警察,後續事宜他們會妥善處理。她也不會碰到什麽危險。
但她並不只是希望凶手被捕。她真正的願望,是讓凶手切身體會到自己的憎恨與悲傷。她要告訴他們,海倫遭到的不幸是多麽令人難以接受,讓他們徹底明白自己所犯的罪有多重。
如果交給警察,這個願望能實現嗎?
恐怕不能,她想。正因如此,目前這種不重視被害人家屬的司法制度才會問題百出。
只能靠自己了,格蕾絲堅定了這一想法。她要掌握證據,
擺在凶手面前,然後質問他們為什麽要讓無辜的海倫慘遭毒手。通知警察是那之後的事情。 她用力深吸一口氣,再次向公寓走去。手心已滲出汗水。
她踏著比剛才快的步伐接近公寓,繞到後面,一邊想著房間的位置,一邊尋找窗戶。雷的房間關著窗戶,上面掛著有些髒的窗簾,屋內好像沒有開燈,空調室外機也沒運作。
可能不在家。格蕾絲吞了一口口水。
她又回到公寓前面,決定按門鈴。
萬一雷在家,她打算偽裝成報紙推銷員。反正一定會被拒絕,她可以先離開,躲在別的地方監視,等待雷外出。
如果雷不出門又當如何?到時候再說吧,只能另想他法了。
但應該沒有那個必要了,因為屋內沒有人應聲。格蕾絲又按了一次門鈴,結果還是一樣。
她一邊環顧四周,一邊將手伸進信箱。打來奇怪電話的人隻說鑰匙藏在信箱內側,但不知道是怎樣藏的。她的指尖碰到了某個東西,好像是一個小紙袋。她將手伸進去,摸到了鑰匙。
現在不會猶豫不決了。她拿出鑰匙,毫不遲疑地插入鎖孔。感覺鎖打開了,她轉動把手將門拉開。
格蕾絲迅速閃身進入門內,考慮是否要上鎖。
不知雷什麽時候會回來。要是他發現鑰匙不見了,可能會引起騷動。如果雷是殺死海倫的凶手倒還好,若不是就糟了。
想到最後,格蕾絲不僅將門鎖上,還把鑰匙放回信箱中的袋子。如果聽見有人拿鑰匙,就翻窗逃走好了。她決定先把窗戶的鎖打開。如果被人從外面看到會帶來不少麻煩,所以絕不能拉開窗簾。
她站在拉上的窗簾前,重新環顧室內。
她實在無法很虛偽地說這兒打掃得很整潔。雜志與漫畫散落一地,垃圾桶已塞滿並倒了下來,泡麵和便利店的快餐盒扔在房間的角落,小桌子上淨是空罐子和零食袋。
一走進房間應該就可以找到證據,像是錄像帶之類的東西。格蕾絲想起奇怪電話所言。
房間裡放著一台十四英寸的電視和錄像機,旁邊有一個鐵架,上面排列著數十卷錄像帶,標簽上用拙劣的筆跡寫著電視節目等名稱。
格蕾絲看著這些錄像帶,目光停了下來。她看到好幾卷標題奇怪的錄像帶,例如:“3/6小菅之女”、“5/2卡拉OK高中女生”等。
她選了其中一卷,想放進錄像機,卻放不進去。她發現裡面已經有了一卷錄像帶,便按下退出鍵。
錄像帶退了出來,格蕾絲伸手取過,想放入手上的那卷。就在這時,她看見了剛取出的那卷錄像帶上貼的標簽,便停下動作。
標簽上寫著“6月煙火禮服”。
因心情太過忐忑,格蕾絲心驚膽戰。她感到血液逆流,耳後的脈搏跳得飛快。明明房間內像蒸汽間一樣熱,她卻覺得全身發冷。
她顫抖著手將錄像帶塞入機器,然後打開電視機,切換到視頻模式。但還是無法按下播放鍵。
不管會出現什麽畫面,她對自己說,不管會出現什麽畫面,都得看下去。或許這是唯一能查明海倫死亡真相的機會。她必須將海倫的遭遇深深烙印在眼底。一直到死,她一生都得背負這個十字架。
她反覆調整了兩三次呼吸,按下播放鍵。
一開始出現的畫面是全白的,影像非常模糊,不久焦距就對準了。畫面的顏色越來越深,模糊的影像也呈現出清楚的輪廓。
是人的屁股。看得出來,是一個毛發濃密的肥胖男人的屁股。攝像機像是在舔男人的下半身似的,繞到了她的腹部。不久就是下身的特寫。攝影機隨後慢慢移開。手有點晃,但感覺很熟練。
接下來的畫面,是含著銀鏡前端的嘴唇。唾液從嘴角流下。攝像機慢慢照出全身的影像,那是一個年輕女孩,一臉呆滯。
格蕾絲看了很久,才發現那個女孩就是海倫。也可能是有一瞬間,她的內心在掙扎,不想承認那是海倫。
她捂住嘴巴,因為她想大叫。但她還是受不了,便用力咬住中指。
海倫一絲不掛,呈跪姿。男人壓著她的頭,強迫她為自己服務。海倫眼神渙散,表情呆滯,甚至連反抗的跡象都沒有。
有人在笑。是操作攝像機的男人,還是正在強迫海倫的男人?格蕾絲不知道。然後這兩個男人說了些什麽,聽不清楚內容,只是從語氣中可以感受到他們很過癮、很滿足。
畫面又切換了。海倫雙腿大開,陰部對著攝像機。一個男人從她後面抓住她的上半身,她沒有任何反抗,像玩偶一樣任憑擺布。
攝像機慢慢接近她的陰部,男人們在笑。
格蕾絲受不了了。她關掉錄像機,抱著頭當場蹲下。雖說她在來之前已做好心理準備,卻沒想到會這麽痛苦。
她流下眼淚。一想到她一直視若比性命還重要的妹妹,她在這世上唯一的寶貝,竟然被這種只能稱為畜生的人渣蹂躪,她就幾欲瘋狂。
格蕾絲用頭撞了好幾次地板。她覺得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保持清醒。
然而眼淚還是流個不停。她將臉在地板上摩擦,希望借疼痛來緩解悲傷。
就在這時,她看到了一樣東西,便將手伸到床下。
那裡藏著一件淡粉色夏季禮服。她記得這件禮服,是海倫在百貨公司裡纏著他買下的。
格蕾絲將臉埋在禮服裡,淚水再次湧出。禮服上面已經沾上灰塵的氣味,但仍摻雜著淡淡的洗發水香味。
格蕾絲目眥欲裂,同時感到手腳冰冷。她的內心深處潛藏著什麽東西,一個連她自己都不清楚的東西忽然浮上腦海。 那將她滿腹的悲傷用力推擠到角落。
她從夏季和服上抬起臉,盯著電視,重新打開錄像機的開關。
露著性器官的海倫又出現在畫面上。但格蕾絲沒有移開視線,她咬牙切齒地想將這地獄般的畫面烙印在腦海裡。
地獄還沒有結束。海倫被男人們侵犯的畫面清楚地出現在屏幕上。男人們就像野獸一樣,根本不把才十五歲的海倫當人看。他們讓她擺出各種體位,以滿足自己醜陋的欲望。
從海倫的表情看,她已經沒有意識了。格蕾絲不知道那是因為被注射了毒品,還是過度驚嚇造成精神恍惚。但不管怎樣,如果這時海倫已經失去了意識,格蕾絲覺得還好一點。如果要一邊承受這些,一邊慢慢死去,就太悲慘了。
切換過幾次畫面後,癱軟倒地、一動不動的海倫出現在屏幕上。一個男人拍打著她的臉,操作攝像機的男人則在笑:“搞什麽啊?睡著了。”
拍著海倫臉頰的男人轉向這邊,表情變得很嚴肅,看口形是在說:“糟了。”然後影像就消失了。
格蕾絲雙手緊握,指甲幾乎陷入手掌。她緊咬住臼齒,幾乎要發出吱吱咯咯的聲音。
然後海倫就死了。她明白了。不,她是被殺害的。
體內正在萌生的東西促使她動起來。她全身發熱,頭卻冰冷得令人驚訝。
就在這時,玄關的信箱傳來了聲音。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