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絲的目光從播報新聞的電視轉移到牆壁上的時鍾。她從剛才開始,就不斷重複著這個動作。時鍾的指針已經接近十點,格蕾絲覺得海倫差不多該打電話回來了。聽說煙火大會是到九點結束。 電視正在播報職棒球賽的結果。獲勝的是洋基隊,但是格蕾絲根本不在乎。她站起身,伸手去拿無線電話,那裡面儲存了海倫的手機號碼。
但是她不知道是不是應該立刻撥打。不久前海倫和朋友去唱卡拉OK時,格蕾絲因為擔心她晚歸而打了電話給她,結果她一回家便提出抗議。
“去卡拉OK唱個兩個小時是很普通的事情啦。我很謝謝姐姐的關心,不過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多信任我一點嘛。不然我會被朋友笑耶,姐姐你也別再老掛心著我了。”
格蕾絲並沒有說出“你明明就還是個孩子啊”這樣的話。這一年來,格蕾絲對於妹妹的成長感到很困惑。她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在外面做些什麽事,所以也不曉得該如何是好。她只知道,妹妹好像不怎麽喜歡姐姐的過度關愛。
格蕾絲軍中的上司當中,也有不少人的妹妹和海倫年紀相仿。他們也都有著同樣的煩惱,那就是不懂自己的妹妹在想些什麽。
“哎呀,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最麻煩了。我頂多只能逗她開心,其他的事就全交給她的男朋友去處理了。”幾乎所有的人都這麽說。
要是這個時候她有個男朋友在就好了,格蕾絲心想。與其說是不知道該如何罵她而放松管教,還不如說是因為不想被她討厭。格蕾絲也覺得自己這樣很窩囊。
格蕾絲又看了一次時鍾,指針幾乎沒有前進。
煙火晚會結束的話,會有一大堆人要回家。路上人山人海,大概會擠得水泄不通吧。要坐上公交,無疑也得等上好一陣子。這樣一想,格蕾絲就覺得沒什麽好擔心了。
但是,煙火大會結束到現在已經快一個小時了——
格蕾絲最後還是決定按下通話鍵。或許海倫又要抱怨了,不過總比她一個人窮擔心好吧。
手機響了,這是現在最流行的曲子,阿誠嚇了一跳。
“哇,這是什麽?”
“只不過是手機,幹嘛嚇成那樣!”托尼說完後,便發出沙沙沙的聲音找著東西。他好像打開了女孩剛才提著的那個袋子。
手機仍然繼續響著。托尼找到了手機。
“把電源關掉啦。”巴克說。
“現在關掉會讓人起疑吧。不要管它,它自己會停。”
果然如托尼所說的,電話鈴聲停了,然後他便將電源關掉。
“這樣就沒事了。剛才應該先關掉的,太大意了。”
“進行得很順利嘛!”巴克愉快地說,“真是一個上等貨色呢!”
托尼也帶著笑意。阿誠聽見浴衣下擺摩擦的聲音,應該是他們把手伸進浴衣裡了。
穿著浴衣的女孩在後座被托尼和巴克架住,已經完全失去意識,一動也不動。
令阿誠感到驚訝的是,托尼和巴克的速度竟然這麽快。停車,等待女孩經過,確認四下無人後,托尼一說:“行動!”兩人便衝出車外。先是巴克超到女孩前方,然後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女孩似乎嚇了一跳,也跟著停下腳步,接著托尼便從背後襲擊。他用剛才那條灑了氯仿的手帕捂住女孩的嘴,大約不到五秒鍾的時間,女孩就癱軟了。他們兩人扶住女孩的身體,同時看著阿誠那裡。這是叫他快點把車開過去的意思。阿誠將車子開到他們旁邊後,他們便架著女孩坐進車子的後座。看他們熟練的手法,可以想見同樣的事他們已經做過多次了。
“如果還沒到她就醒了怎麽辦?”阿誠問。
“暫時不會醒啦。”托尼回答。
“如果醒了,就再給她聞氯仿不就好了。”
“不可以一直聞,弄不好會出人命的。”
“真的假的?”
“我好像有聽人說過,在弄昏人的時候是有訣竅的。吸入不夠會醒過來,但是吸入過多的話又會醒不過來。這可是很難拿捏的呢。”
“托尼你太吊了,應該是全紐約最會使用氯仿的人了。”
托尼聽到巴克的奉承後,低聲笑了笑。
“不是隻捂著嘴就可以了,同時還要稍微壓一下胸部,這樣對方就會覺得呼吸困難,然後用力地大吸一口氣,這個時候氯仿也會被吸進去,對方就會立刻昏倒了。哎呀,不過用說的都很簡單啦。”
“太了不起了,那就都靠你了!”
“剛才的組合實在太完美了!”
兩人因為弄到了一個超乎預期的美少女,所以顯得非常興奮。當她被帶到巴克的房間之後,藉助藥物的力量,他們應該會更瘋狂吧!當然阿誠也非加入不可。
車子越過河川,進入了足立區,不久之後就來到了巴克的公寓前。女孩仍然沒醒。
確認四下無人後,三人將女孩抬進巴克的房間。房間在一樓,巴克將手指伸進門上的信箱,拿出鑰匙。信箱內側黏著一個小袋子,他平常都把鑰匙藏在這裡。這是為了讓他的朋友——其實就是托尼——可以自由進出。阿誠自己則從未擅自使用過巴克的房間。
他們將女孩抬進房間之後,阿誠的手機便響了。他一看來電顯示是他老爸,便按下通話鍵。
“幹嘛?”
“阿誠,你現在在哪裡?”
“朋友家。”
“車子呢?”
“停在旁邊。”
“你現在馬上回來,我要用車。”
“什麽?現在啊?”阿誠一邊說著,一邊慶幸自己得救了。
“就是現在。你也沒事先告訴我你今天晚上會把車子開出去啊。”
“我知道了啦。”阿誠掛斷電話,做出掃興的表情看著托尼他們,“真是倒霉,我老爸打來的,他要我把車還他。”
剛才那輛Gloria是阿誠父親的車。不過平常他不太開,所以最近阿誠常常擅自開著到處跑。他兩個月前才考上駕照。
“搞什麽嘛!不要理他啦!”巴克皺著眉頭說。
“不行啦!如果惹火他的話,他會把車子賣掉的。”
“那種老爺車哪買得掉啊。”
“如果真賣不掉的話,就只能等著報廢吧。驗車的時間也快到了。”
巴克咂了咂舌。
“混蛋!沒有人攝影搞屁啊!”
看來他們好像打算讓阿誠負責拍下他們強暴女孩時的情形。
“沒辦法,我要回去了,不好意思。”阿誠對托尼說,然後就打開門。
“等一下!”托尼叫道。阿誠一回過頭,發現托尼的臉已經湊到他的眼前了,“你可以回去,但是這件事不準泄漏半句。”
“我知道啦。”
“我說在前頭,你也是共犯喔。不管你有沒有做都一樣。”
阿誠咽下一口口水,點點頭,他的背脊發冷。
托尼已經察覺阿誠從一開始就不想參與這場遊戲了,他也看穿阿誠想趁著父親的電話落跑的念頭。
“那好吧,你可以回去了,我們兩人要享受了。”
“拜拜!”巴克的聲音從托尼的背後傳來,那是帶著輕蔑的聲音。
阿誠什麽都沒說就走出了房間。他坐上車時,發現有一個東西在後座閃閃發光,於是他便伸手拿出那個東西——是剛才那女孩的手機。
格蕾絲伸手去拿毛巾,然後發現毛巾已經冷了,就用雙手將毛巾擰乾。桌上的水盆裡已經盛滿了冷水。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鍾,捋了捋長發。從額頭上沁出的汗水流到了她的留海。即使這樣,她還是一點也不覺得熱,甚至還起了雞皮疙瘩。不祥的預感幾乎要令她崩潰了。
電話響了。格蕾絲像是彈起來似的站起身,拿起無線電話。但是看見來電顯示之後,她失望了。那不是海倫的手機號碼。
“喂,這裡是格蕾絲家。”
“啊,那個,我是布隆。”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說。
格蕾絲認得這個聲音,因為她剛剛才在電話裡聽過。布隆和是今晚和海倫一起去看煙火的其中一人。格蕾絲擔心遲遲未歸的海倫,於是便打電話到布隆家詢問。
布隆說她和海倫是在電車上分手的。離她家最近的車站是格蕾絲家的前一站,當時她和其他朋友都已經分開了,只剩下海倫一人。
如果是坐那班電車的話,海倫應該已經到車站了。那麽之後海倫到底是去了哪裡呢?已經過了十二點。
“我已經試著聯絡今天一起去看煙火的所有人,但是沒有人知道海倫的行蹤。大家分開之後,也沒有人接到海倫的簡訊或是電話。”布隆用難過的聲音向格蕾絲報告。
“是嗎?我知道了,謝謝你喔。”
“我等會兒再打電話給沒去看煙火的同學,還有系裡和海倫比較要好的同學,說不定可以打聽到什麽消息。”
“那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可是沒關系嗎?已經那麽晚了。”
“如果不做些什麽的話,我實在沒辦法放心,我非常擔心海倫。只要一想到海倫碰到了什麽……”布隆的聲音哽咽了。
“謝謝,那如果有任何消息的話,請再跟我聯絡,我想我是不會睡的。”
“好,我一定會通知您的。”這麽說完後,她就掛斷電話了。
不只布隆,海倫的那些朋友們現在一定全都在打聽消息,然而格蕾絲的內心其實對她們懷著恨意——要是這些朋友不邀海倫去看煙火晚會就沒事了。雖然她心裡明白發這些牢騷也於事無補,但是就是無法不這樣想。
當她坐回沙發時,玄關的門鈴響了,格蕾絲拿起對講機。
“哪位?”
“我是警察。”對講機傳來了低沉的聲音。
問過布隆後,格蕾絲便打了電話到紐約PD。那大約是四十分鍾前的事了吧?他們好像終於過來了。
來的是兩位穿著製服的警官。格蕾絲請他們到客廳,然後對他們說明事情經過。
“來這裡之前,我已經四處打聽過了,但是目前並沒有接到任何關於您所描述的女孩受到收容的消息。煙火大會現場及其周邊也沒有發生什麽特殊狀況。”年長的警官說。
“我妹妹大概已經回到車站了,所以就算發生什麽事,應該也是在車站四周。”
“這個可能性很大。我們待會兒就會去車站前面調查看看。”
格蕾絲對於警察的回答感到很不耐煩。
“難道不能更大規模的搜索嗎?”
警察露出為難的表情。
“我了解格蕾絲小姐的心情,不過如果考慮到一些衍生狀況的話,就不可以太大張旗鼓。”
“衍生狀況?”
“也就是說,”警察舔了舔嘴唇。“如果令妹是遭人綁架的話,就不能刺激凶手。凶手如果知道警察展開大規模搜索的話,可能會終止計劃,到時候令妹搞不好會有生命危險。”
“綁架……”
格蕾絲聽到這兩個字便兩腿發軟、感到絕望。她之前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碰到這種事。
“生命危險……意思是會被殺死嗎?”格蕾絲像是呻吟似的問道。
“因為令妹可能應該已經看到凶手的臉了。”警察吞吞吐吐地回答。
格蕾絲的臉扭曲了。她想要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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