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晚上七點時，伊藤家門前起了變化。兩個警察模樣的人將誠帶了出來。　　將標示牌轉到“營業”後，在駕駛座上假裝睡覺的松本趕緊直起身。

　　終於要出門了！

　　松本等這一刻已很久了。下午三點多，他發現伊藤家門前停了幾輛巡邏警車，之後的這四個小時左右他一直在監視。

　　將出租車停在同一個地方很可能會被警察發現。一開始他將車停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然後躲在建築物後面窺探。

　　不久，巡邏警車開始移動。松本一直盯著，誠好像不在車上。現在只剩下灰色轎車還沒開出去，那應該是還留在伊藤家中的警察的車。

　　確定那輛車上沒有人後，松本回到出租車上。他發動引擎，將車停在距灰色轎車二十米的路邊。大約又過了兩小時，他覺得很餓，正想去便利店買麵包時，誠他們從家裡出來了。誠被警察催促著坐上汽車後座，他身穿黑色T恤和卡其色短褲。是要帶他去警局嗎?松本判斷應該不是。如果只是去警局，不會等這麽久。

　　看見轎車開始移動，松本也慢慢發動汽車。

　　.....................................

　　“大約要多長時間?”坐在後座的斯賓塞問。

　　“我想十五分鍾以內就能到達。”諾裡斯·格林豪斯邊轉方向盤邊說，“車停在哪裡呢?”

　　“就停在東73街旁邊或是附近。你知道中央公園車站旁有一個很大的天橋吧?”

　　“知道。”

　　“讓伊藤從那橋上走過。好像已經有咱們的人在那裡監視了。”

　　“明白。”諾裡斯·格林豪斯看著前方點點頭。

　　案情真可謂急轉直下。昨晚剛在洛杉磯的民宿抓到和沃爾什一起逃亡的女孩，所以直到今天早上六點之前，諾裡斯·格林豪斯還和斯賓塞他們在洛杉磯徘徊。接到沃爾什與伊藤誠聯系的消息後，他們趕緊回到紐約。據說晚上八點沃爾什會和伊藤碰面，他們立刻召開緊急會議，討論如何抓捕沃爾什。刑警們蜂擁而至，似乎讓伊藤誠很困惑，諾裡斯·格林豪斯也因這突如其來的發展而頭腦一片空白，斯賓塞和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張可能也一樣。

　　為什麽沃爾什會和伊藤聯系呢?可能正如他本人所說，錢已經花光了。他帶在身上的卡已被凍結。但多半不光是因為錢，這是調查團隊的見解，或許愛麗絲被捕使得他的意志也動搖了。

　　一直支持著逃亡中的沃爾什的，就是愛麗絲。雖然她並非扮演鼓勵或安慰沃爾什的角色，但毋庸置疑，她撫慰了沃爾什孤寂的心。耽於與愛麗絲的性愛，或許可以使沃爾什暫時忘記自己正被追捕的事實。

　　對沃爾什而言，愛麗絲就是讓他排遣寂寞的寵物。失去那個寵物後，沃爾什立刻變軟弱了，就和被拿走玩具的小孩一樣，不知該如何是好，隻想有個人陪在身邊或是和人說說話。

　　斯賓塞說沃爾什本質惡劣，是個只會撒嬌的孩子。諾裡斯·格林豪斯也這樣認為。但如果沃爾什真是這樣，那麽抓捕他應該不會很困難。他和伊藤誠的對話也令人覺得他應該放棄了。若被刑警圍捕，他應該也不會反抗，而是乖乖就范。

　　張對著手機說了些什麽，隨後掛斷電話，對後座的斯賓塞說:“他們好像從六點多就開始在中央公園車站的出口監視，但至今還沒看見沃爾什。”

　　“中央公園車站的出口很多。”斯賓塞說。

　　“好像有四個。”諾裡斯·格林豪斯回答，“最大的是中央出口。”

　　“聽說所有出口都部署了人手。”張說，“只要長得有點像的人，就會被攔下。”

　　“這樣做不會被沃爾什發現嗎?”斯賓塞咂了咂舌，“唉，這是上級的指示，我們也沒辦法。沃爾什對中央公園很熟悉嗎?”他好像是在問後座的伊藤。

　　“很熟悉?”

　　“對周邊環境很了解?”

　　“哦……可能是吧，應該算很了解，他常來這裡玩。”

　　“每次都去固定的地方嗎?”

　　“也不能說是固定，大概都是在街上遊蕩。”

　　“他常去的店呢?”

　　伊藤答不出來。諾裡斯·格林豪斯瞄了一眼後視鏡，看見伊藤好像很困惑。

　　“我不知道，每次都不一樣。”伊藤好不容易吐出幾個字。

　　斯賓塞長歎一聲，可能是覺得誠的回答毫無參考價值。

　　斜前方就是中央公園車站了。駛過跨越73街的大型天橋下方後，諾裡斯·格林豪斯便驅車左轉，在路邊停下。他拉起手刹，看了看表，現在是七點二十分。

　　張拿起手機，應該是要打給斯塔福德。

　　“人真多啊！”斯賓塞回過頭看，然後說道。

　　“中央公園車站周邊總是這麽多人。”諾裡斯·格林豪斯說。

　　張掛斷了電話。“他叫我們在這裡待命。”

　　斯賓塞點頭，從懷裡掏出煙盒。

　　“最好速戰速決。”

　　“操作無線電沒問題吧?”張欠了欠身問伊藤。

　　伊藤默默點頭。他臉色蒼白，嘴唇發青。

　　諾裡斯·格林豪斯又看了一次表，隻過了兩分鍾。

　　他覺得口乾舌燥，心想格蕾絲卡文迪許如今在哪裡呢?

　　.......................................................

　　格蕾絲走出位於44街的日用品店，手裡握著洗地刷。在此之前他還買了大張的包裝紙和膠帶。

　　她從洛杉磯飆車到紐約，折回110街後，從那裡下車走到中央公園。她沒在中央公園車站下車，因為出口可能會有警察監視。

　　正因如此，當她背著高爾夫球袋接近中央公園車站時，心中也很害怕，覺得好像隨時會有人從後面叫住她。格蕾絲將高爾夫球袋寄存在中央公園車站旁的儲物櫃裡。約十米外有一個巡邏亭，警察從那裡走出來時，但似乎沒有發現他。

　　格蕾絲拿著洗地刷，再次回到儲物櫃前。確認四下無人後，她將櫃子打開，取出球袋，一直走到儲物櫃室最後面，她發現那裡有一個稍微寬敞的空間。格蕾絲再次環顧四周，將袋子打開。

　　她把包裝紙攤在地上，將洗地刷放在上面，又從高爾夫球袋裡拿出那隻M40A3狙擊步槍，檢查過保險裝置後，便和洗地刷放在一起。她快速將兩樣東西用包裝紙裹在一起，隻將洗地刷的刷子部分露在外面，再用膠帶固定住。格蕾絲試著拿了起來，比看上去重多了。這是當然的，即便拆掉附件，這支狙擊步槍也有四公斤重。她將不再需要的高爾夫球袋放回儲物櫃，抱著包好的槍走了出來。

　　格蕾絲看了看手表，快晚上七點三十分了。她深呼吸後邁出步伐，走上天橋的階梯。

　　托尼沃爾什八點會出現在中央公園車站—密報者的話一直都是準確的，這次可能也一樣。但他沒說會出現在中央公園車站的哪裡，也沒說為什麽會出現。會不會是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呢?

　　他還說會有警察，應該是指警察也準備逮捕托尼沃爾什。就算警察知道沃爾什會來中央公園車站，應該也不知道他會以什麽方式出現。

　　格蕾絲心想一定要設法趕在警察之前找到沃爾什。正如密報者所說，這是最後的機會。如果沃爾什被警察逮捕，她也要混入人群接近沃爾什，完成復仇計劃。

　　站在天橋上，格蕾絲俯瞰車站周邊。道路左邊商店林立，前方的人行道上人山人海。右側有車站，前方自然也是車水馬龍。她很擔心這樣能否找到沃爾什。

　　但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格蕾絲很快意識到。她旁邊站著一個目光銳利的中年男子，正一邊打手機，一邊和格蕾絲一樣環顧四周。

　　是警察！格蕾絲下意識地這麽認為。

　　她抱著用包裝紙裹好的槍，悄悄從那人身旁走開。天橋直通車站對面的百貨公司二樓，她走了進去。入口前方也站著一個男人。

　　格蕾絲穿過百貨公司，搭扶梯下到一樓。從正門走出去後，她看著車站，慢慢沿馬路前行。

　　她下定了決心。不管走到哪個狙擊位都有警察，她不可能打一槍就走，也很難比警察先找到沃爾什。如果不小心被發現，就毫無意義了。只要沃爾什一出現，警察就會一起展開行動。那麽，在一旁觀望應該就能了解情況。

　　只有在那個時候才能行動，只有那個時候，她想。

　　...................................

　　七點三十分，張的手機響了。

　　“差不多該過去了。”後座的斯賓塞說。

　　諾裡斯·格林豪斯掛上無線電的耳機，準備下車。

　　張的樣子卻有點奇怪，他將手放到諾裡斯·格林豪斯的肩膀上，拉住了他。

　　“知道了，我會告訴斯賓塞他們。”掛斷電話，張回頭看向後面，“上頭說再等一下，有東西要送過來。”

　　“東西?是什麽?”

　　張舔了舔嘴唇，交替看著斯賓塞和諾裡斯·格林豪斯，然後說道:“說要我們帶突擊步槍，會把槍送過來。”

　　“突擊步槍?怎麽回事?”斯賓塞問道。

　　諾裡斯·格林豪斯想到了。“是……格蕾絲嗎?”

　　張點點頭。“格蕾絲好像也來這裡了，而且可能已潛入某處。”

　　“真的?”

　　“我不知道，好像接到了密報。”

　　“密報?”

　　“一個女人打電話到警察總局，聽說是從洛杉磯市的公用電話亭打來的。”

　　“為什麽是從洛杉磯市……”

　　對於斯賓塞的疑惑，諾裡斯·格林豪斯也有同感。為什麽不是橘縣而是洛杉磯市?

　　“是什麽樣的密報?”斯賓塞問。

　　“詳細情形我也不知道，好像是說格蕾絲卡文迪許為了復仇，已經前往中央公園車站，希望我們能去阻止。”

　　“是女人嗎?”

　　“對。”

　　斯賓塞喃喃自語:“到底是誰呢?”

　　“有人知道格蕾絲的行動。”諾裡斯·格林豪斯說。

　　“或許就是她藏匿了格蕾絲。”張雙臂環抱胸前。

　　“她知道格蕾絲為什麽會出現在中央公園車站嗎?”

　　張和斯賓塞都沒有回答諾裡斯·格林豪斯的問題。

　　“格蕾絲……一定有什麽……”斯賓塞慢慢地說道，“她一定有什麽特別的消息，否則一開始她就不可能殺掉雷。”

　　“你是說消息來源?可今天的事除了警察之外，應該沒有人知道。”張說。

　　“但還是泄漏出去了，一定哪裡有漏洞。”斯賓塞平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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