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大再怎麽經歷過生死搏殺的戰場,他也不能對自己手下被一個年輕人無情斬殺這件事熟視無睹。更何況謝安憶不僅殺了人,還更加囂張的挑釁了王老大,似乎不把他的怒火催發到極致就無法享受到被他全力進攻的快感了。這更是對一個曾經縱橫戰場的人莫大的侮辱,即使是一頭被圈養了十幾年的獅子,在它的凶性被完全激發出來的時候,擋在他面前的土狗就都得死。 而謝安憶這條土狗的手裡,有著可以斬切雷電的刀,那麽這場獅子和土狗之間的戰鬥,就不是像屠殺那麽簡單的事情了。謝安憶手上武器鋒利,骨子裡全是少年凶性,王老大經驗老道,招招致命,結局兩敗俱傷是最有可能的。而身處戰爭中心的他們二人,自然不可能不知道這樣的結局,那麽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們現在已經是準備好了要拚命了。
不死不休。
但是在拚命之前,謝安憶還要殺光對面的所有打手。所以他不管王老大在身後如何咆哮,就是低著頭直接往人堆裡衝。雷切上再次閃耀出火光,在這種逼人的氣勢下,沒有哪個打手能在謝安憶面前站住超過三秒。而且在人堆的純天然掩護下,也沒有誰真的敢朝著謝安憶開槍,包括王老大本人都怕誤傷到自己的手下,而近身格鬥而言,面對如此殺氣騰騰的謝安憶,這群打手自然而然的氣勢就已經下降了一半以上,他們當然見過很多不要命的人,但是從沒見過一個不要命的人居然有這麽鋒利的刀和這麽矯健的身手。
謝安憶也不在乎身後的王老大,即使被他追上了,直接捅死身邊的一個人然後將屍體往後面扔就可以阻擋他的來勢了。這棟老舊的寫字樓並不像那座被毀掉兩次的寫字樓一樣寬闊,所以這群打手也根本就沒有什麽逃跑的空間,只能被謝安憶無情的追上屠殺,他們當然也想反擊,但是謝安憶的攻勢實在太快,而且氣勢也實在太足,往往他們剛剛想到格擋或者直接出手一換一的搏命,就已經被謝安憶一刀砍下了腦袋。
但是謝安憶也覺得自己很奇怪,他看過無數的小說漫畫裡,主人公在殺了許多人之後,要麽就是越來越殺得興起,整個人都陷入了瘋狂的狀態,要麽就是會越來越萎頓,一直在質疑自己的對錯。可是現在他的狀態很難以理解。他確實因為一直在揮刀砍殺所以覺得越來越累,但是精神上既沒有疲憊也沒有激動,相反的,他居然一直保持著一種平常心,好像被他砍死的那些根本不是自己的同類,反而是那些大白菜胡蘿卜之類沒有生命的東西。雖然手上還在不停的進行著動作,但是他的心裡卻完全沒有感受到任何關於殺戮的意思,甚至進入了一種相對空靈的狀態,根本就不需要思考,就會在最合適的那個位置遞出自己的刀,砍殺掉擋在自己面前的人。
他們本來就該死,謝安憶淡淡的想著,雖然力氣在不停的消逝,魔力的儲備也用掉了大半,但是他從沒想過接下來要如何去做,完全就是依靠著本能在戰鬥著。風聲在他的耳邊將所有敵人的訊息告訴他,在他的腦海裡似乎有一個3d影像的裝置,周圍的一切甚至不要用眼睛看就能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他的進攻退後劈砍格擋簡直是一場浩大的藝術,羚羊掛角般無跡可尋。
王老大終於拿出了自己的手.槍,瞄準了謝安憶。因為現在還站著的人就只剩他們兩個了。
謝安憶的走位每次都把王老大跟自己隔開,從而輕松的屠殺了自己身邊的所有人,終於等到最後一人倒下,
謝安憶也已經沒有了可以用來格擋的人牆,所以王老大只能站在一地的屍首上掏出了自己的槍。但是他沒有直接扣下扳機,而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槍口遙遙指著謝安憶的後背。 “覺得自己大仇得報了?”他的聲音變得出奇的平靜,似乎自己的手下全部死掉了對他自己而言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影響,“你們年輕人,不懂這個社會的規矩和道理,你真的以為這件事就這麽結束了?即使你殺光了我們所有人,你也不可能報得了仇。你以為殺了這麽多人,事情就會這樣善罷甘休?就算你朋友是國安的成員,這麽大的事情他也不可能保得了你。只不過我也來不及等你被法律審判了,你現在就給我去死吧。”
謝安憶根本不回頭,似乎身後的王老大對自己根本沒有任何威脅:“你跟我說這個社會的法律?確實,你們弱肉強食,欺壓良善,法律也會給你們一定的生存空間。這就是社會的道理,要想借此審判我,我無話可說。可是現在,我想告訴你的是,這個世界的規矩和道理。社會是建立在有這個世界的基礎上的,而社會的規矩和道理,說白了只是人們強加給這個世界的一個枷鎖而已。你可曾想過,這個世界不再擁有法律為世界保駕護航,甚至連道德都徹底淪喪,到了那時候,就是你們這些披著人皮為非作歹的人們所喜歡的世界了。但是我覺得這樣的日子不會出現,因為世界上絕大多數人,就算不是好人,也不像你們這樣是人渣。即使他們很弱小,根本沒有可以反抗你們的力量,但是他們在看到你們魚肉他人作威作福的時候,心裡對你們的做法卻抱有不屑。為什麽會這樣呢?因為你們是渣滓。世界的道理就是這樣,人不一定完美,但是他會更加欣賞那些燦爛的、美好的事情,而世界本身,也一直在發生著美好的事情。春天花開,夏天播種,秋天收獲,冬天喜迎明年的到來,這才是真實的世界,這才是我們喜歡的世界。而你們這樣的廢物不管有多少,對我來說,都不是什麽問題。如果你當著我的面敢破壞我喜歡的這個世界,我就活活砍死你,這就是我的道理,也是這個世界的道理。”
“笑話,你是什麽東西,就能直接說自己懂得世界的道理了?我在戰場上的時候,見過那麽多熱愛生命的人死去,你讓我怎麽相信你說的那些東西?!”王老大面容扭曲,但是謝安憶根本看不見。
“我不知道我究竟要以怎樣的身份來跟你說這件事。”謝安憶依舊不回頭,“你總是拿你曾經上過戰場來說事。但是你不要忘了,那只是你的曾經。過去的事情已經無法很好的判定對錯,更何況那僅僅是你的曾經而已。在我眼裡,你的現在就已經是錯誤的了,更何況是你那過去的不為人知的曾經?不論你在戰場上究竟幹了些什麽,到我這裡,都沒有任何意義。你親眼見過自己的戰友死去,所以覺得力量很重要?我猜大概也就是這麽一件事了。但是我也曾親眼見過類似罪惡的發生。既然大家都是人,那麽生而平等,沒有誰有資格用自己的標準去要求別人,也沒有人有資格隨意去傷害別人,這就是我的道理,也是世界的道理。這本是個大家相安無事的世界,但是既然你破壞掉了其中的平衡,就不要怪我現在出現在這裡問你要一個說法了。”
“用你自己的話說,你沒有資格評判我的對錯,那你現在這樣來說這些又有什麽意義呢?我們都想要將自己的意願強加在別人頭上,但是別人不一定會認同。 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共同點,說到底,我只是在做我認為正確的事情,而現在,殺了你,就是我覺得最正確的事情了。”
“你們混黑社會的沒有文化嗎?我又沒有說過我要你認同我的觀點。我只是告訴你,你的做法違背了我做事的原則,所以我要來弄死你,就這樣,僅此而已。至於之前說了一大堆無關痛癢的正義啊善良啊美好啊,都只是我在找一個借口而已。畢竟我也不是什麽殺人狂,一下子砍死了這麽多人,總得給自己找一個差不多的理由吧,不然是不是顯得太草率了?”
王老大勃然大怒:“你是在消遣我?”
“不至於。”謝安憶的背影淡定的搖頭,“要是想要消遣你,也不至於像這樣殺進來跟你打個你死我活了。我說過的,我來就是為了殺了你們,這是我唯一的目的,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你們活著離開。雖然現在看起來似乎是你佔了上風,但是……”
“但是我只要扣一下扳機,你就死了。”王老大露出了扭曲的笑容,勝利就在不遠處朝他招手。
槍響。
謝安憶緩緩轉身,看著頭上多了一個血洞的王老大倒在地上,他伸出手指按了按自己耳朵裡的微型對講器:“槍法很準啊。”
隨後,他走進了電梯間,在他跨過王老大的屍體的時候,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歎息。
“難道你真的是傻逼?我可從來沒有跟你說過我是自己一個人來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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