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薩辛是一種頂級的刺殺術,對於使用者的身體素質跟反應力有極高的要求。而馬修修煉阿薩辛已經很多年了,所以他對於危險向來有著很好的直覺。 就像他看到那個白袍老人的時候,下意識的就會生出反擊的念頭。
而當謝安憶把一直藏在身後的黃薔薇拔出來的一瞬間,馬修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槍口剛剛頂上他的額頭,他就直接松開謝安憶,自己則整個人向右邊傾倒。
因為馬修松手,謝安憶從半空中掉了下來,黃薔薇也因此失去了準頭,加上馬修也正在躲閃。所以本來對準馬修眉心的一槍也因此落空,打在了馬修的左肩上。
馬修側身躲閃的時候,直刺的骨刃也發生了行動軌跡上的偏離,本來應該直接捅進謝安憶肚子的那一刀發生了變化,堪堪從他的肚子上劃了過去,刀刃上帶起了一溜血花。
子彈自黃薔薇的槍口噴出,依舊像在湖畔的那一槍一樣,發出了航炮般的巨響!
周圍本來已經閉上眼睛不忍再看的人們也受到了這一槍的驚嚇,紛紛睜眼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當他們睜開眼睛的時候,卻再也沒有站立著的對峙雙方,結界裡只有無盡的血腥。
馬修被轟飛了十幾米遠,他的左邊肩膀被整個轟塌,露出了白森森的骨頭和鮮豔的血肉,他的一條斷臂都不見了蹤影。那是因為黃薔薇裡面填裝的特製AE彈威力實在太大,加上又是貼身開槍,所以他的整隻手都被轟成了一地碎肉,連骨頭渣子都找不到。要不是因為他的強化魔法把自己的骨骼改造得猶如鋼鐵一般堅硬,說不定現在他整個上半身都已經沒了。
而謝安憶跌坐在原地,嘴角和額頭上都有血流下來,他的腹部上被劃開了一條血口子,但是幸好只是皮肉傷,並沒有傷及內髒。他單手捂住自己的傷口,另一隻手想把自己撐起來,但是卻沒有成功,只要稍微站起來一點,他就會失去平衡,再次跌回地上。
馬修躺在血泊之中,他失去的那條手臂被轟成渣,碎肉鋪在地上,被他壓在身下,在神聖的光輝照耀下,就像一條猩紅的地毯,顏色血腥而誘人。他受傷的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慘叫,嘶啞而尖銳,聽得人們心裡發毛。
但是終究是謝安憶贏了,圍觀的阿瓦隆眾人全都松了一口氣,而貴族們的臉色變得奇怪起來。
謝安憶眯著眼睛,打量著四周,他隻覺得非常疲憊。他本來視力就不好,磕破的額頭上流下的血順著額角流進了眼睛裡,使他更加看不清別人的表情。他看到結界外的人們似乎全都張開嘴對他呼喊著什麽,可是他一句話都聽不清,隻覺得大家講話的聲音震耳欲聾,吵得自己心神不寧。
此時此刻,真想一頭栽下去好好睡一覺。
他本就是平常人出身,從小到大連打架都沒怎麽打過,更何況是這樣與別人生死相搏。本來繃緊的神經在獲得勝利後突然放松下來之後,謝安憶隻覺得無盡的疲憊襲來。他冷漠的看著自己的面前,那些由他自己一手造成的血腥場景,卻沒有絲毫觸動,仿佛有些東西生來就應該是那種樣子的。
而這就是罪惡應該有的樣子。
所有罪惡終將被製裁。
他想起了自己這大半年的經歷,從寫字樓裡面的無助,到靶場的瘋狂,再到大禮堂的張揚,最後則是孤身一人來到了這裡,用一條命拚出來了一個勝利。
可是還是沒成為正義的夥伴呢。他有些自嘲的想,雖然打倒了一個幾乎不可能打倒的敵人,
但是他卻沒有勝利的喜悅,相反,心裡有著淡淡的悲傷。 這個世界上的生命都很脆弱,太多東西可以傷害到人們。一把刀,一條槍,甚至有些人身體裡那個莫名其妙的回路,都可以輕松殺死別人。可是那些死去的人就真的該死嗎?謝安憶看著眼前這個癱倒在地的,已經不能稱為人的殘破肢體,心裡的想法海潮般翻湧。
馬修犯了罪,他傷害了很多人,可是讓自己下定決心進來拚命的原因,卻並不是因為他犯錯。謝安憶仔細的回想著自己當時的心情,其實還是衝動佔了大部分。
可能自己一直都不是個理性的人,自己衝進來跟馬修對峙的時候也完全沒想過會有這麽危險。說到底,只是因為這次的被陷害的是林曉若,所以自己才會這麽衝動吧。安娜的事情只是一個契機,讓自己憤怒瘋狂,覺得不能任憑這個家夥繼續這樣胡作非為下去。可是歸根結底,自己拚命還是因為那天在花園裡,林曉若給了自己一個擁抱。
謝安憶原來一直覺得周幽王是傻比,居然會為了博美人一笑而點燃烽火,戲了諸侯,最後亡國。可是他現在明白了這哥們當時的心情,林曉若只是擁抱了自己一下,自己就可以把生死都置之度外,為她一路殺過來,直殺的滿地碎肉。
事情到了現在這樣,師姐大概沒事了吧。謝安憶腦海裡閃過這個念頭,覺得渾身無比放松,他想像古代的豪俠一般拔劍擊柱而歌,高唱一曲“大風起兮雲飛揚”,歌頌一下自己的這份感情,可是現在,真的已經很累了。
累到站不起來,隻想就這樣睡過去。
可是還沒有結束,騎士殺死惡龍之後會衝進龍巢,然後親手將公主抱出來。可是現在他還沒有看到自己的公主在哪裡,所以他還不能倒下。
謝安憶咬著牙嘗試著站起來,他腹部的傷口依舊在滴滴答答的往外流血,可是他不管不顧,終於跌跌撞撞的站了起來。
在聖光下,他的身影雖然佝僂,卻逐漸變得高大。
他在等他的公主過來再次擁抱他。
圍觀的人們被眼前血腥的一幕震撼到了。他們心裡還在慢慢消化謝安憶跟馬修言行中透露出來的訊息,可是戰場上的勝負已經揭曉了。他們甚至不知道應該用怎樣的姿態去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勝負,而那個勝利者此時已經搖晃著站了起來。
安慈松了一口氣,他看到謝安憶還能站起來,自然知道是沒有問題的了,他心中由衷的感到開心。郭香緊緊摟住喜極而泣又泣不成聲的安娜,拚命朝著謝安憶揮手。
周圍有些人因為第一次看見如此血腥的場景,捂住嘴乾嘔,這些大多是小姑娘;有些人朝著謝安憶歡呼,慶祝他的勝利,這是謝安憶的牌友跟同學;更多理性的人們實在互相交換想法,整理思路。但是看現在的情況可以確定的是,大部分人們心中已經接受了馬修才是罪魁禍首這個觀點。
但是謝安憶沒有注意到周圍人們的反應,他呆呆的眺望著遠方的天空,那裡沒有星辰,有的只是無盡的黑暗。
捂住肚子的手已經被血染成紅色,指縫間依舊有血向外滲出,但是沒有關系,因為他知道自己受傷不重。傷口不致命,但是傳來的疼痛卻讓他更加清醒。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個廢人,歎了一口氣,慢慢悠悠的往魔法陣外面走去。
林曉若看著這場景,松了一口氣,謝安憶贏了而且沒有大礙,對她來說比什麽都好。她遠遠的看著那個遠離人群的男孩,他步履蹣跚,努力的想要靠近牆外的人群,可是人群那麽遠,男孩的背影看起來那麽孤獨。
林曉若突然明白了自己為什麽會喜歡揉他的頭髮,突然知道了為什麽自己會主動去擁抱他,了解了為什麽自己會為他的安慰擔心。
因為自己心底一直覺得,只有他跟自己才是同類。
他雖然平日裡嘻嘻哈哈,看起來人緣很好,可是他一直都沒辦法真正融入這個世界。他可以跟別人一起笑一起哭,可是卻沒人懂得他為什麽要笑為什麽要哭,這就是真正的孤獨。
林曉若知道自己是個孤獨的人。不論是日常生活,還是執行任務,她都是一個人,單槍匹馬,所向披靡。可是她花了十幾年時間,品嘗這份孤獨,習慣這份孤獨,卻終究沒有能夠愛上這份孤獨。所以在遇見謝安憶的時候,她覺得,不是一個人的感覺,真的很好。
那些日子裡所有的一切浮現在了自己的眼前。他魔法實戰課的時候躲在人群中偷偷看自己,躲躲閃閃像是怕被發現;要求進行特訓的時候那雙眼睛充滿了堅定與不屈,在單槍匹馬殺進靶場的時候無意間展現出的霸氣;在大禮堂一句話反駁了所有貴族之後,像弟弟一樣對自己說“我餓了”的表情那麽可愛;在昏暗的走廊裡抓住自己的手,大聲說著他理解的勇氣和正義;還有在自己擁抱他的時候,他流著淚的表情看起來那麽柔弱。
其實,我也想一直那樣抱著他的吧。林曉若露出了無暇的笑。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喜歡一個人的表現,但是她知道,其實擁抱謝安憶的感覺,真的很棒。
她等下要在所有人面前擁抱這個努力堅強的小家夥,她不怎麽會說話,所以她只要用行動來展示給所有人看。
這是我的男孩。
她渾身上下都彌漫出一種幸福的氣息,這讓奧丁跟教皇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奧丁只是吃驚於林曉若的氣質突然就變得不再冰冷,而教皇則發現,自己對林曉若施展的禁製,竟然開始漸漸失去效力。
微笑著的林曉若又重新感受到了自己回路裡的魔力流動,她自然而然的引導著魔力在回路裡遊走,漸漸的,她又能重新控制自己的力量了。教皇見狀,直接撤銷了林曉若腳下的魔法陣,林曉若重獲自由,她朝著教皇點頭表示感謝。
“謝謝您限制了我,我覺得我好像領悟了更多的東西。”
是啊,她領悟到了很多溫暖的東西,那是她之前的人生裡,所不曾感受到的。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草坪上異變陡生。
謝安憶已經快要走到結界的邊緣,他想找方法離開這裡。因為他覺得,剩下的事情,已經與他無關了,而且肚子上的傷口,也確實需要處理一下。
可是馬修卻在這時候站了起來。
他起身無聲無息,就像鬼魅。而他挺起自己身體的動作乾淨利落,雖然肢體已經殘缺不全,可是卻比剛才更讓人覺得恐怖。他站在那裡,面具上的兩個孔洞裡,隱約透出了紅光。他俯下身子,用比閃電更快的速度衝向了謝安憶的背後。
謝安憶看到牢籠外人們突然間變得驚恐的表情,渾身汗毛倒豎,不知哪來的力氣,一下子就趴在了地上。而就在他趴下的一瞬間,一個黑影已經掠過了他剛剛站立的地方,僅存的右手上,突出的骨刃閃著刺目的寒光。
謝安憶根本沒有機會多想,他的大腦都沒來得及處理眼睛接收到的信息,身體已經本能般的從骨頭裡榨出了最後一絲力量,雙手撐起自己朝著反方向跑去。
諸惡莫作的結界實在太大,直徑少說有三四十米,像謝安憶這種百米短跑都要跑二十秒的廢柴,才剛剛邁腿,就聽到了身後的破風聲。
林曉若幫他鍛煉出來的直覺在這種關鍵時刻起到了作用,謝安憶仿佛後腦杓上長了眼睛,一個側身向後倒去,竟然避開了要害,但是胸口也多了一道血痕。
他這才看清楚了馬修的樣子。
殘破的肢體上沾滿了血跡,黑色作戰服也破爛不堪,透過肩頭的大窟窿甚至能隱約看到蠕動的內髒,但是他臉上白色的骷髏面具卻依然泛著白光。
隱約中,謝安憶覺得那張骷髏面具變成了一張怪物的臉——那個在寫字樓裡見過的怪物,那張醜陋可怖的,差點殺了他的怪物的臉!
死亡的潮水湧了過來,瞬間淹沒了謝安憶,他仿佛墜入了無盡的黑暗,眼中看到的不止是那個殘缺的怪物,還有更多的鮮血、死亡。
意識中浮現出許多他從未見過的畫面,電影般閃過他的眼前。
王座上的帝王被砍下了腦袋,整個宮殿血流成河,長相醜陋的惡魔們啃食著貴族少女白生生的小腿,肮髒的口水與鮮血混合,染紅了宮殿外花園裡的鬱金香;天使的翅膀被利爪殘忍的撕下來,羽毛飄飛,聖光消逝,可是那些天使臉上並沒有無謂,更多的是恐懼;淒厲的尖叫聲響起,少年抱著自己的姐姐坐在血泊之中,一把骨製的長劍插在他姐姐的胸口,少女伸出手撫摸弟弟的臉龐,然後闔上了雙眼。
仿佛整個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從他的腦海裡湧現出來,那些畫面裡沒有任何美好的東西,遍地都是屍體和骨頭,大地一片荒蕪。人類最後的王在戰場上奮戰到了最後,他在夕陽下眺望自己的家鄉,身後巨大的黑影伸出了利爪,刺穿了王的身體,鮮血澆灌沃土,幾番春夏,再次開出了鮮紅的花。
腦子裡的東西快要炸開,所有信息都在告訴他,這個世界裡,除了死亡,沒有什麽才是永存。巨魔們揮舞手裡的大棒奴役著人類,他們汙辱著那些鮮花般嬌嫩的少女,發出了惡心的笑聲;骷髏們身披鎧甲華服穿過大街,人們跪拜向它們,可是腦袋卻被它們揮劍砍下砍下;湖妖醜陋的面容隱沒在水下,唱出動人的歌謠,吸引來了森林中正在逃難的人們,在湖邊將他們殘忍的殺害。
謝安憶雙眼裡映出了惡魔的臉,帶著骷髏面具的惡魔已經做好了下一次突擊的動作,甚至他已經看見了骨刃上泛出的寒光。但是他不能行動,他的腦海裡,殘酷的史詩般的畫面依然沒有停下,那些壯烈血腥的畫面奪走了他所有的力量。
巨大的黑龍在雪山山頂長嘯,引起了災難般的雪崩,它展開雙翼,像乾涸的土地般龜裂的皮膚裂縫裡透出火光,它朝天空飛去,翱翔盤旋於這個世界,見到它的人無不讚歎於造物主的偉大,但是他們在崇拜中被龍炎燒成了灰燼,用死亡將自己奉獻成了祭品;渾身纏滿海藻的海怪從深海中探出了頭,它的觸手仿佛能觸碰到天空,它掀起巨大的波浪摧毀海面上的船隻,人們掉進海裡成為鯊魚的美食,而海怪則伸出觸手抓住因為吃過人所以異常凶狠的鯊魚一口吞掉;科多獸和猛獁巨象在大地上奔跑,踩死了所有見到的人類,獸人騎乘在它們的背上,笑得肆無忌憚,在地平線的另一端,比蒙巨獸的身影開始顯現,它發出了震懾人心的咆哮,而科多獸和猛獁巨象卻不複初時的悍勇殘暴,只能漫無目的的逃跑。
謝安憶看到的東西不止這些,還有許多鐵與血交織的戰場。
在雙眼發出幽暗鬼火的恐怖騎士的圍攻下,泰坦巨人哀嚎著倒下;獅蠍和沼澤九頭怪相互搏殺,卻被渾身散發著陰氣的骨龍雙雙咬死;獨角獸與白色的雄鹿在樹林間飛奔,他們身後,炎魔之王燒盡了森林裡的一切。
謝安憶站在原地痛苦的捂住腦袋,他甚至已經無暇去管馬修對自己可能造成的威脅——其實那不只是威脅,更是簡單明了的死亡本身。
但是謝安憶並不在乎自己現在的處境,他仿佛正在被一個偉大的主宰召喚著,這些畫面就是讓他去前去朝拜的訊號。他覺得自己現在就應該被馬修刺死,然後跟隨著死亡的氣息,穿過漫長的黑暗,去覲見那個世界上最偉大的存在。
虛空中仿佛有一個聲音在召喚他,他聽不清那個聲音究竟在說什麽,但是他能懂那個聲音表達出來的意思。
只有死亡才是最偉大的真實!為死亡的主宰獻出你卑微的生命吧!
謝安憶可以反抗那些他認為不對的東西,但是這個聲音卻正是出自於自己的心底,那就是自己心裡的想法。
自己,如何反抗自己?
就這樣,死去吧……謝安憶輕輕的告訴自己。他看了那麽多醜惡的畫面,目睹了那麽多破碎的美好。本來他應該去對抗這些殘忍的東西,可是最後,他仿佛認可了那一切,從心裡接受了那些痛苦悲哀的呼號,從心裡不再抗拒那些死亡。
林曉若看到重傷的馬修站起來的時候就已經打開窗戶踩上窗台,直接從古堡的頂端跳了出去!
她的速度快到連奧丁跟教皇都沒來得及阻攔,身影在空中化作一道流光,冰藍色的魔法陣浮現在了她的腳下,隨後一塊寒冰凝結成的平台憑空出現在了魔法陣上方,林曉若一腳踩在平台上,高筒皮靴下飛濺出紛飛的碎冰,平台化成了碎屑,而林曉若已經向前方衝出了一大段距離!
奧丁砸吧了一下嘴:“哇,為了自己的男人這麽不要命。”
教皇也不知道怎麽接過奧丁的話,於是只能問奧丁:“要不要我現在撤銷掉‘諸惡莫作’?我怕她破不了這個魔法陣。”
“哼……”奧丁冷笑了一聲,“打賭輸了的喝酒一瓶變兩瓶,她絕對能破陣。”
教皇不理他,看著抱著腦袋的謝安憶,自言自語:“這小子,難道在這個時候覺醒了?”
“大概吧。”奧丁歎了口氣,“只是看他的反應居然這麽大,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謝安憶放棄了抵抗,他開始享受馬修即將帶來的死亡。他現在的感知出奇的敏銳,甚至能聽得見馬修衝過來的時候帶起的風聲,能聽清馬修傷口裡傳來的心臟跳動聲。可是他無力抬頭,只是安靜的臣服在死亡的陰影下面。
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像一把鋒利的刀劃破了天空,像是閃電劈開了黑暗,像是複蘇的春天驅散了死亡!
“謝安憶, 不要死!”
不要死?謝安憶心裡低聲的重複了這兩個字,福至心靈,他突然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死去的人類的王將自己的意志傳承了下去,他的後代背起了父親的重劍,成為了新的王,再次開始了遠征;年輕的騎士告別心愛的姑娘,舉起騎槍跨上戰馬保衛家鄉,在屍山血海之中高舉手裡的戰旗;少年將自己的姐姐埋葬,多年後的一個春天,他在姐姐的墳頭放上了一束白花,懷抱著破損的巨劍,靠在姐姐的墓碑上,安靜的睡著了。
謝安憶聽見了他睡夢中對姐姐說出的那句話。
“姐姐,我們贏了。如果你沒有死的話,這該多好。”
如果沒有死的話,這該多好?
謝安憶猛然抬頭,他看到了在半空中朝自己衝過來的林曉若,冰屑紛飛在自己心愛的女孩身邊,被流光照耀,就像一場壯麗的煙火。
生命本來就是一場煙火,所以,活著,多好。
他平視前方,盯著那個像怪物一樣衝過來的馬修。他仿佛又回到了寫字樓裡,只不過那個撲向自己的怪物戴上了白色的骷髏面具。
可是自己,確實還跟當時那樣,根本就還不想死啊。
謝安憶感覺到自己身體裡產生出了細微的變化,本來單薄的魔力變得洶湧澎湃,宛如江河大川。
他突然發現,自己身體裡那個一直關不上的回路,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閉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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