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馬修說自己是雙回路的時候,圍觀的人們紛紛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魔法師是天賜之子,他們身體裡的魔法回路,就是上天賜給他們的禮物。可以毫不誇張的說,只要是魔法師,就是天才。世界上絕大部分魔法師,身體裡都只有一個回路,也就是說,他們只能使用一系魔法。不過不得不承認,有些人確實不能被稱為普通人,有些魔法師,也不只是普通魔法師。
歷史上也出現過一些魔法師,他們身體裡不止擁有一個回路。所以這些魔法師可以使用出不止一系的魔法,在實戰上往往能出人意料的爆發出高於自己魔法等級的極強的戰鬥力。傳說中的守望者聖女貞德就是三回路的超級天才。
雖然體內的回路多少並不能代表這個魔法師的真實戰鬥力,但是回路越多,就越能證明這個人的天分之強。
在阿瓦隆登記學生信息的注冊表上,一個雙回路的學生都沒有。雖然林曉若的資料上是冰系魔法師,卻依然能夠使用強化魔法,但是奧丁一直對外聲稱這是通過魔力模擬出來的低級魔法,並不是雙回路——當然,奧丁說的話,不管別人信不信,謝安憶反正是不信的。
魔法界的任何組織或勢力對於雙回路的人才都是十分看中的,有些大家族還會主動放下貴族的架子,跟雙回路的庶民魔法師聯姻,希望能夠培養出更強的家族接班人。由此可見,一個雙回路的魔法師,是有何等的價值。
在人們因為雙回路而發出竊竊私語的討論時,馬修嘶啞的聲音又傳了過來,他問謝安憶:“你對阿薩辛了解多少?”
“很少,因為資料上很難找到。”謝安憶回答的聲音似乎變得稍微平穩了些。畢竟衝擊魔法陣和雷火霹靂彈的大部分衝擊力和爆炸效果被教皇施展在他身上的真言術格擋掉了,他受的傷並不是特別嚴重,剛剛躺在地上不過是因為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胸口氣血翻滾,現在他已經好了很多,除了一些灼傷之外沒有什麽大礙。
但是馬修胸口的肋骨確實斷了好幾根。謝安憶推測出其他東西大多數是沒有什麽確切證據的,完全靠他的直覺。但是他既然心裡認準了馬修是凶手,加上弗朗西斯確定自己做的反擊肯定對凶手的胸口有影響,所以他把所有的手段就全往馬修的胸口招呼,沒想到結果竟然真的把本來就骨裂的馬修直接打成了骨折。事實上,這對於馬修的戰鬥力是一個不小的挫敗。
不過馬修盡管已經肋骨骨折了,卻還站在原地繼續說話,這種毅力也著實讓人驚歎:“告訴你們吧……咳咳……阿薩辛其實跟魔法一點關系都沒有,完全,咳咳……是一種隱匿身形的刺殺術,而強化魔法,只是單純的讓阿薩辛更好的發揮而已。”
馬修緩慢的移動到自己的鬥篷旁邊,每走一步,眾人心中的驚訝就多一分,一個人受傷如此之重,居然還能行動,這需要何等的毅力,或者說,這人曾經經歷過什麽,才能鍛煉出來這樣的忍受能力。即使是作為敵人的謝安憶,也在心裡高看了馬修幾分。
馬修吃力的彎腰,從地上那已經燃燒的殘破不堪的鬥篷的內袋裡掏出了一本書,以及一個慘白的骷髏面具。
“這本書你在圖書館裡見過。”馬修對著謝安憶揚了揚手裡的東西,那是一本陳舊的手抄本,封面已經被燒得不成樣子,但是謝安憶依然記得在圖書館裡,馬修給自己看過這本東西,上面有他看不懂的文字“這是阿薩辛的傳承者流傳下來的……咳咳……手抄本,
我在我們家的儲藏室裡意外的翻到了,咳咳……於是自己偷偷練習了很長時間。” “我發現真正在進行戰鬥的話,這本手抄本上面記載的刺殺術比魔法更加實用,咳咳……於是我情不自禁就開始努力學習這本東西。正好,阿薩辛與我的第二回路有著很大的契合度。”他又向謝安憶展示了那個白色的骷髏面具,面具雖然被火焰灼燒過,可是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光滑如新,“這就是你說的百貌哈桑改變自己相貌用的東西,算是一種低級寶具,咳咳……上面刻著一種類似催眠效果的魔法陣,配合上我特意散播在空氣中的致幻劑的效果,讓他們產生了凶手是……咳咳……其他人的幻覺。”
謝安憶挑了挑眉毛,發現了問題:“你的意思是,你其實不止是一個雙回路的魔法師,還是個會阿薩辛刺殺術的雙回路魔法師?”
“沒錯,只不過我不能將自己的所有實力全部暴露,……咳咳……就跟你居然還會留一點小玩意在手裡一樣。所以我在行動的時候並沒有用出元素掌控魔法,那種魔法的波動實在太大,很容易被人追蹤,咳咳……我只能用阿薩辛跟我的第二種回路的魔法來襲擊他們。”馬修的聲音嘶啞,卻有著金鐵交加的殺伐意味。
謝安憶開始感受自己回路裡僅存的那一絲魔力,魔力在他的引導下緩緩運轉,他的喉嚨裡傳出了獅子般的低吼聲。
“想知道我的第二種回路是什麽嗎?”馬修似乎感覺好受了許多,他的聲音還是很奇怪,但是卻不再是虛弱,反而有一種滿足。就像是吸毒的人吸食了毒品一樣,明明心裡掙扎著到底要不要停下,卻還是沒擋得住那種**,最後獲得了**的快感,“那把你找不到的凶器,就是我的第二種魔法。”
“強化魔法·骨骼刃化。”馬修吐出了這幾個字之後,向著謝安憶舉起了手,他似乎不再被胸前的骨折所困擾,“每次使用這種魔法,我都覺得很痛,跟這種痛苦相比,斷幾根肋骨真的不算什麽。”
他的面容因為劇痛而扭曲,不過聲音卻越來越興奮,仿佛找到了絕世的寶藏一般放聲大笑:“可是再怎麽痛苦,我想到我現在就能殺了你,也是覺得特別開心呢。”
“現在我身體裡的骨頭,已經全部變得像鋼刀一樣鋒利,你覺得自己還擋得住我嗎?”
謝安憶撇撇嘴,又啐出一口吐沫:“那也就是說,你骨折了的骨頭也會插進你的內髒了。”
“分析的很對,但是這種痛苦對我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麽!你有嘗試過深夜裡突然覺醒,然後被自己的骨頭刺破皮肉的痛苦嗎?那年我才三歲!從那天開始,我就知道,沒有人是我的對手!因為我能夠忍受你們根本沒有忍受過的痛苦!”馬修放聲大笑,面容在聖潔的光輝下無比詭異。
謝安憶聽著馬修**的嗓音,皺了皺眉頭。借助魔法陣純白的光華,他隱約看到馬修手背上的皮肉開始凸起,凸起越來越明顯,最後,有一根東西刺破他的皮肉,伸了出來。
那是一把匕首狀的東西,在光華下閃耀出刺目的白光。仔細看去,那東西平整光華,像一塊刀刃橫放在他的手背上,只不過不過過了幾秒鍾,那東西就已經延伸到了二十公分左右長,但是奇怪的是,手背上的傷口卻沒有一絲血流出來,皮肉逐漸粘合在了那伸出來的東西上,仿佛這把刀刃本來就是生長在這裡的。
傑斯伸出舌頭舔了舔那把刀刃,畫面**而血腥:“這就是你們一直找不到的凶器,我的骨刃。”
“但是我的第二回路並不僅僅是伸出這把骨頭金屬化形成的刀刃,我現在渾身的骨頭都十分堅硬,像是精鋼。我的各項能力都得到了提高,我比剛才的那個我更強!所以謝安憶,你準備好去死了麽?”馬修現在居然中氣十足,他的聲音依舊嘶啞,但是卻又重新有了力量,說話時也不再艱難的咳嗽,仿佛剛剛根本沒有受過傷。
謝安憶身子慢慢伏了下去,做好了衝鋒的準備:“你把你的資料告訴我,就不怕我找到機會反擊麽?”
“將死之人,拿什麽反擊?”馬修狂妄的大笑,他抬手把面具戴在臉上,黑洞洞的眼眶盯著謝安憶,那本記載了阿薩辛秘術的手抄本則被他直接扔到一旁,“現在,你可以去死了!”
奧丁的辦公室裡,林曉若嘴裡輕吐出來一句話:“既然已經確定了誰是凶手,現在就解除諸惡莫作,讓我行動。”
教皇露出了微笑,毫不在意謝安憶現在的處境:“我們早就猜到了,可是我們也一直沒有行動。”
“可是現在他毫無疑問就要殺了謝安憶!”林曉若怒吼,長發飛揚,“你是想讓我眼睜睜的看著他死嗎?給我解除陣法!”
看到自己的徒弟發飆,奧丁無奈的揉了揉鼻子,心想要是謝安憶真的泡到了自己的師姐,可真的有他受的了。他雖然腦子脫線能想到別的地方,可是依舊伸出一隻手擋在了林曉若面前,阻止她做出什麽不敬的舉動:“你剛剛不是答應了我不參與這件事的嗎?”
“剛剛是剛剛,那家夥不暴露實力頂多只是個能量系魔法師。現在他拚命了,謝安憶面對的可是阿薩辛加上那種罕見的強化魔法!”林曉若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失態,居然會對著奧丁和教皇毫無敬意且不顧形象的大吼。但是她顧不得這麽多,謝安憶正處在生死邊緣,而自己現在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一定要救下這個小家夥。
教皇笑而不語,奧丁隻好繼續解釋:“你別著急,好好想想謝安憶真正發揮自己實力時的情景。我們親眼見到的那一次就是在這裡,他擋住了我的通語術,甚至還能做出反擊。而你也說過,你救下他的時候,他也差點模擬出了神聖新星。”
看到林曉若眼中的不解與憤怒,奧丁也不敢賣關子:“這兩次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謝安憶自己覺得自己要死了,然後他就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所以我相信這一次,他也可以做到。”
“只是你相信而已。”林曉若咬牙切齒,殺氣澎湃,“因為你的不負責任的相信,他可能真的會死。”
“可是他也相信你,為什麽你不相信他?”教皇反問一句,他不等林曉若回答,直接伸手在虛空中勾畫出了一個魔法陣。魔法陣瞬間消散,化作白光籠罩住了林曉若。
而林曉若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就已經被數道純白的光芒圍繞在中間,雖然這些光芒看起來沒有惡意,而且自己的行動並不受阻礙,但是現在回路裡的魔力卻連一絲都調動不起來,一個充滿聖潔意味的禁製已經出現在了她的回路上。她還沒想到辦法解除自己回路上的禁製,又一個純白的魔法陣就已經浮現在她的腳下,直接將她困在了魔法陣中心,而這個小小的魔法陣跟諸惡莫作比起來絲毫不起眼,卻直接限制了她的行動范圍。
林曉若不由得驚訝於教皇實力的深不可測,在自己根本沒有任何感覺的情況下就已經被他製住。而且困住自己的魔法陣並沒有任何凶厲的氣息,只是安靜的散發出純粹的聖潔與祥和。這種高階聖光術,比之安慈不知道強了多少。
但是林曉若並沒有停止反抗,她努力的調動著身體裡的魔力,試圖喚醒沉睡的回路。
教皇微笑著走到窗邊,看著下面的場景:“你要是能破了這個禁製,再去救他,我絕不攔你。”
諸惡莫作的神聖光輝之下,對峙的雙方瞬間戰作一處!
謝安憶跟馬修同時朝著對方衝了過去,不過謝安憶才剛跑了兩步,就已經被一個迅捷的黑影一腳踢飛。
馬修實在太快了,人們根本看不清他的動作,他就已經化成了一道黑色的閃電降臨在了謝安憶身邊,一個膝撞頂在謝安憶小腹上,直接把剛剛起步的謝安憶踹飛了好幾米。
一擊得手,馬修也不追擊。他停下了動作,站在原地看著謝安憶,骷髏面具反射出諸惡莫作的聖光,卻只有給人陰森的感覺。
謝安憶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才停下,他忍住腹部的劇痛支撐起了自己的上半身。可是他剛要站起來,馬修又閃電般的疾馳到了他的面前,對著他的肩膀又是一腳。謝安憶再次倒飛了出去,趴在了地上。
這次馬修卻沒有再給謝安憶機會站起來,他直接跟了上去,乘著謝安憶倒下,狠狠的一腳踩在謝安憶的頭上,把謝安憶的腦袋踩進了泥土裡。
謝安憶隻覺得頭部仿佛被高高掄起的千斤鐵錘砸中。他身子抽搐了一下,忍受著眩暈和劇痛,手指深深扣進了泥土裡,指關節變得慘白。
“你還沒死吧?”見到謝安憶的手指越陷越深,馬修彎下腰,把腦袋湊了過去,聲音裡充滿了嘲諷的意味,“沒死的話,你想選擇哪種死法?被我踩死?還是被我刺死?”
他把腳從謝安憶的頭上放下,從側面狠狠踹了謝安憶的腦袋一腳,謝安憶終於不再有動靜,深陷進泥土的手指也慢慢松開。
馬修轉過身面對眾人,他的眼睛在骷髏面具上的兩個黑洞裡閃爍出光彩,但是陰狠依舊。他環顧四周,看著周圍人們或憤怒或恐懼的表情,聽著他們的叫罵或哭喊,突然覺得,這還遠遠不夠。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看到了跟自己一起進入阿瓦隆進行考核的貴族魔法師們,以及他們身邊正在往人群中擠的考官們跟學生會乾事們,心中升起了奇怪的快感。
這些人都是一樣的,膽怯卑微,他們在受到了生命的威脅之後,只會像一隻隻鵪鶉一樣縮頭縮腦抱團取暖,等著其他人來拯救他們,這就是人類的可悲所在,他們一直在等待英雄,卻一直不想自己成為英雄。
可是這個倒在自己面前的家夥不一樣,他雖然弱小,可是還是有一點值得稱讚的勇氣的。可惜他沒有接受自己的善意,那麽現在,他就要自己承受代價。
馬修伸出左手,抓住謝安憶的衣領,稍稍用力就把他提了起來。一隻手箍住謝安憶的脖子,將他提在半空,他的雙手無力的垂在身側,輕輕擺動。
馬修仔細的端詳著這個讓自己覺得與眾不同的家夥,心中不由為他覺得悲哀。有些人,再怎樣逞英雄,最後都只是跟惡人一種下場。
但是仔細想想,誰不是呢?反正到最後的結局都是死而已,不過是死法不同,又何必在意。
自己做的所有事情都已經暴露了,現在甚至在大庭廣眾之下就要殺了這個礙事的家夥,那麽等待自己的,也只有被審判這一結局吧。
既然這樣,那還不如在這家夥死前,好好折磨一下他。馬修笑了,可是骷髏面具擋住了他的臉,人們只能聽見他的聲音。
“你們說,我應該幾刀刺死他?”馬修把骨刃頂在了謝安憶的腹部,稍稍對準了一下,手肘往後縮,然後直接刺了出去。
眾人閉上了眼睛,不願意親眼目睹這血腥的一幕,有些人已經在哭泣,有些人在呐喊, 也有些不甘心的人奮力擊打著隔開他們的結界。安慈帶著神聖懲擊的拳頭狠狠砸在結界上,可惜沒有任何作用。
人群中,安娜淒厲的哭喊聲分外刺耳。
“不要啊!”
馬修心裡不屑的笑了,你們有什麽能力阻止我,呐喊還是哀嚎都是一樣,甚至連掙扎都不需要。你們要做的,只是乖乖的看著這家夥死掉。
他看著謝安憶的臉,想象著等下就能看到他痛苦的表情,手上的動作更快了。
可是他好像看到了本應該失去知覺的謝安憶嘴角露出了若有若無的笑容,這是自己的錯覺,還是,那家夥對自己的嘲諷?
笑好了,反正,你會被折磨死的!我所承受的痛苦,現在你也要承受!
馬修這樣想著,骨刃已經接觸到了謝安憶的衣服。
這件事從你我之間開始,最後再你我之間了結,可是結局卻沒有改變過,你被我羞辱,最後你被我殺死。
就在骨刃刺入謝安憶身體的一瞬間,馬修才發現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不知什麽時候,或許就是在他享受著復仇的快感的那一瞬間,謝安憶本來無力下垂著的手卻已經抬了起來,而他自己卻還沒有注意到。
謝安憶的手裡是一把槍。槍身上有秘銀勾勒薔薇跟少女,槍口頂在了馬修的眉心,然後,所有人聽見了本來已經垂死的謝安憶發出的怒吼。
“我草你嗎!”
黃薔薇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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