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最後使出來的劍法難道是……”教皇吃驚的看著奧丁,他沒有把話繼續說完。有些時候,人們心裡其實已經對一件事有了自己的看法,他們詢問別人,只是想更加肯定一下自己的判斷而已。 奧丁拿起桌上的一大瓶伏特加,遞給了教皇,示意他願賭服輸:“像是林曉若他們家的秘傳劍術啊,叫惡即斬還是惡必斬來著?”
教皇伸手接過酒瓶,繼續提出自己的疑問:“你不是告訴我,你徒弟的回路是投影魔法麽?什麽時候投影魔法能夠投影得出這種秘術了?”
“我不止告訴了你這些吧。你自己也接近過他,感受過他回路裡的那個精神烙印。”奧丁笑嘻嘻的走到酒櫃旁邊,又拿出一大瓶伏特加,不過這次他沒有遞給教皇,而是直接打開酒瓶,自己喝了一大口,“但是你看得透那個烙印嗎?”
“那天我在圖書館裡感受了一下,當時我感覺我看到了神跡。”教皇皺眉,“那個烙印就那樣安安靜靜的存在於他的回路上,我完全感受不到它有任何的力量。不過隱約透露出來的那種磅礴的氣勢,就好像全世界都應該對它臣服。”
“沒錯,但是奇怪的是,它既然擁有這樣的威勢,但是卻沒有顯示出任何的力量、惡意或者野心,照理說這個存在於這小子身體裡這麽久的精神烙印,早就可以直接控制他的身心,可是它沒有干涉這小子任何的生活。就像一個全知全能的神,縱然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也不願摻雜到任何世俗中去。”奧丁放下酒瓶,難得的嚴肅,“你是知道的,我原來一直不是你和那家夥的對手,但是自從被人教導了一年之後,我直接從高級魔法師成長為了大魔導師,那個教導我的人,給人的感覺也是這樣的。”
“一個隱姓埋名的守望者麽?”教皇歎了口氣,“我因為相信神,所以這一輩子,很少有悲喜。但是我記得很清楚,在你歸來的那一天被你暴揍了一頓,讓我很不舒服。你明明就是最廢柴的那一個,憑什麽一年不見就能輕松勝過我。所以在聽你第一次說教導你的人是守望者的時候,我真的沒有任何懷疑。除了守望者,誰還能有這種手段?”
“可是我至今都不知道他是誰。”奧丁歎了口氣,“我一直在尋找他,不僅出動各種人力物力,甚至還親自逛了半個世界,可是一點消息都沒有。所以他是守望者這件事,只是我的推測。”
教皇露出了微笑:“說到底還是我輸了。我那時候比武輸給了你,心有不甘,於是我把自己最心愛的徒弟送到你這裡來,一是為了讓安慈提高實力,二是為了向你炫耀一下自己的學生有多厲害。可是沒想到,你找到這個學生不到一年,他就已經完全超過了我知道的大部分後起之秀。這瓶酒,算是為了慶祝老友找到繼承人吧。”
教皇仰起頭,往嘴裡狠狠的灌著伏特加。他這麽一個渾身充滿神聖氣息的人大口喝著烈酒,看上去十分不協調,就像一個小提琴手在夜店裡狂歡。可是這場景卻又讓人覺得,這個白袍老人就應該是這樣一個把酒高歌張狂不羈的存在。
奧丁看著這樣的久違的老友,淡淡的回應道:“這個小家夥可不是我的繼承人,我根本沒教他什麽。他本來就應該被世人矚目,我僅僅是對他微笑,他就能把一切做好。”
他見教皇不理自己,輕聲道:“你當教皇太久,把自己也壓抑的太久了。”
教皇放下酒瓶,擦了一下嘴角的酒漬,臉上掛著自嘲的笑容:“是啊,
我努力讓自己做得更好,可是連我自己是誰都快記不得了。” 奧丁看著窗外的草坪上,月光照在那對師姐弟身上,宛若皎潔雪白的婚紗。
“所以我們才會這麽相信他。因為原來的我們,就是現在的他,或者說,我們希望他能夠帶著我們曾經的夢想,成為我們已經沒辦法成為的那個人。”
如果幾十年之後再回顧世界近代魔法史,人們會發現,這個夜晚,在阿瓦隆城堡前的草坪上發生的一切,被後人稱為“大賢者的初展”。當然,也有另一種說法,稱今晚這一役是“宿命的對決”。可是在很多年後的一天,那時謝安憶已經成為了阿瓦隆的一位名譽講師,他在給學生上課的時候,有個學生就這件事向他提問,問他在生死關頭有什麽感受。
已經是中年人的謝安憶在教室窗邊思考了一會,陽光把他長相普通的側臉襯托得十分帥氣。在幾百束期待的目光中,他露出笑容,告訴了他的學生們對於那天最深刻的印象,跟書上寫的“使命感”“榮譽感”或者“因為師姐被陷害而去復仇”這些感情完全不一樣。
“當時我只有一個念頭,我覺得我師姐實在是帥爆了,在月光下凌空飛過來救我的樣子簡直漂亮到不行。所以我一定不能死,我要活下去,娶她當老婆。”
事實上,謝安憶也確實沒有想到太多。
他石破天驚的一劍直接砍斷了馬修的手,接下來的六下連擊全部砍在馬修胸口。當時馬修的骨骼已經被強化魔法強化過,堅逾精鋼,十幾根骨頭排列在一起,硬度相當的大。謝安憶可以砍斷他的手臂,卻沒能砍碎他胸前交錯的肋骨。
所以馬修很幸運的撿回了一條命,可是他的左肩膀和手臂已經不見了蹤影,他的右臂也齊根而折。胸口幾道傷痕大的嚇人,深可見骨。他倒在地上,睜大眼睛,透過骷髏面具上的兩個黑洞,看著天空上的星辰。卻再也站不起來。
林曉若摟住謝安憶,晶瑩的眼淚從眼角滑落,流過她秀美的臉頰,滴落在謝安憶的身上。而男孩在她的懷裡失去了知覺。
第二天,事情的所有經過就被完全公開了。
貴族魔法師進入阿瓦隆的當天,由馬修帶頭挑釁謝安憶,卻沒想到被及時趕到的奧丁跟林曉若反過來羞辱了一頓。馬修懷恨在心,伺機報復。正巧因為傑斯在靶場出了事,而貴族派來的調查團的勢頭又被林曉若跟謝安憶壓了下去,於是這些參加考核的魔法師們變得異常低調,馬修借這個機會乘機下手。造成了四名無關人員受傷。最終,奧丁與教廷方面趕來支援的魔法師看穿了真相,他們構築起了大型魔法陣困住了馬修,由奧丁的弟子謝安憶在眾人面前揭開了真相。事後馬修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但是他企圖殺死謝安憶,但卻受到謝安憶的反擊,落敗身殘。
阿瓦隆和教廷一起發布了這個公告,於是沒有人會去質疑這件事的真實性。魔法師協會也不得不加快了考核進度,在兩天之內結束了本屆高級魔法師進階考核,然後讓所有外來人員全部撤出阿瓦隆。
馬修在第二天就被執行部專員帶到了魔法師協會,等待他的不僅是肉體上的痛苦,更將是法律的製裁。
不過這一切,都跟一直身處故事中心的兩個人無關。
謝安憶躺在病床上,一如他第一天來到阿瓦隆的時候。他小腹和胸口的傷口上纏滿了繃帶,額頭和臉上也打滿了補丁,甚至連脖子都有些錯位,於是就被牢牢的固定住。
他安靜的睡著了,鼻翼隨著呼吸輕輕的動,眼睫毛也一顫一顫的,嘴巴緊緊閉上,睡相十分安靜,一點聲音都沒有,就像他平日裡經常被淹沒在人群中那樣。
他的師姐就坐在他的病床邊,同樣安靜的看著他,臉上沒有表情,但是眼底卻有很深的感情。
那是一種怎麽樣的感情呢?姐姐對弟弟的寵溺,戀人之間的愛,長輩對晚輩的滿意,這些都有,這些都很重要。林曉若第一次覺得有個男孩像父親一樣讓自己覺得安心。
原來的謝安憶只是讓她產生“這家夥是我弟弟一樣的角色”以及“不管是他的回路還是平時的一些行為舉止有時候都讓人感到有趣”這種感覺的話,現在的謝安憶真正的能讓她產生一種可以依賴的感覺。
自己孤獨了那麽久,走在人海之中,跨越一切的繁華,經過所有的荒涼,卻總是形單影隻。每次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可以依偎取暖的,只有兩朵冰冷的銀色薔薇。或者自己根本不用依靠別人來取暖,自己本來就是一塊冰,何曾畏懼寒冷。
可是這個衰仔莫名其妙闖進自己的生活,一路走得跌跌撞撞坎坎坷坷。甚至在全世界都冷漠的時候,在自己都已經感到疲憊準備放棄的時候,在所有一切基本上都成了定局的時候,他舉起自己給他的槍,守護在自己身前,弱小可憐,卻不假思索的賭上了他自己的生命。
在這條漫長而又短暫的路上,他終於蹣跚著走到自己面前,讓自己情不自禁的想再去擁抱他一下。
這還是自己第一次產生過這種想法。
我終於可以跟一個人互相攙扶著走下去了呢。
也許他只是同伴,也許他是弟弟,或者,他可能是自己的那個他。
林曉若想到這裡,微微紅了紅臉,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這個男孩的臉龐,雪白的柔荑不再像是寒冰般冰冷,更像是月光,清涼皎潔。
病房門被打開了,安慈輕手輕腳的走進來,郭香跟在他身邊,懷裡抱著一個紙袋子。林曉若立即把手收了回去,換上了冷冰冰的表情。
“他怎麽樣了?”安慈裝作什麽都沒看見,詢問謝安憶的情況。
沒等林曉若回答,郭香就跑到她跟前,把自己手裡的袋子遞給她:“學姐,你昨晚一直陪在這裡,到今天下午了還不休息,這是我們給你帶來的吃的,你去休息一下吧,反正這家夥死不掉的,他受的都是一些皮肉傷,無所謂的。”
林曉若微笑著接過袋子,說了聲謝謝,起身坐到了一旁的沙發上。她這些天經歷的事情太多,一劍破了教皇的“諸惡莫作”也確實消耗了很多力量,加上昨晚又執意要陪在謝安憶身邊,結果一夜沒睡,想了很多事情,現在確實有些累了。
就在她剛剛閉上眼睛的時候,謝安憶卻醒了過來。這個大部分時候神經大條腦子脫線的家夥第一眼看到了坐在自己病床邊的安慈,立刻有了精神,白爛話脫口而出。
“草,我怎麽全身酸痛啊,你個混帳是不是乘我睡著了強-暴我了?”
病房裡的其他人同時捂臉。
林曉若心裡惡狠狠的想,這家夥,果然只能多給他兩個耳光。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