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棧來到的時候,大酋長正拿手指甲在剔牙,見到莫小棧滿臉興奮,他卻一臉滿不在乎:“怎麽?想通了?”莫小棧狠狠地點了點頭,大酋長就甩出一柄石斧,說道:“搭棚很簡單,但木頭要自己伐,只能用西北邊的鐵木搭棚,而且不允許使用戰力,若你想伐違反規則我也不攔你,只是你休想出去了。” 莫小棧拾起石斧,不似那鋤頭沉重,但鋒口未開,若硬說石斧,不如說是一塊木柴綁著一枚石頭更為貼切,他心裡想著這既然是試煉,必然內有玄機,所以也不多想,歡天喜地地來到西北森林。鐵木如其名,形狀如松,但表明參差的卻是鐵屑表面,莫小棧想著,如果自己一斧頭下去,就算不使用戰力,單靠肉體威力,斷的也不會是鐵木,而是自己手中石斧,不過他苦想半天,也參透不了其中玄機,於是也就不想了,直接一斧子下去,而結果就正如他所預料的,斧柄斷裂,石頭成灰,噴了他一臉。
莫小棧一臉不好意思地看向被指派過來監工的風狼,風狼卻一點沒有幫忙的意思,隻說道:“斧頭碎了,自己找材料再綁一個,反正質量是一樣的。”莫小棧依言,自己製作了三十幾個未開封的石斧,斧斧砍去,無一例外的柄斷石消,他這就想不通了,就算再製作一萬柄石斧,那結果都只會是一樣,難道自己又被耍了?
跟隨的眾人也想不通,而風狼也不來幫忙,莫小棧只有將希望轉到雪源花身上,雪源花卻聳了聳肩,說道:“這是祖靈之子的儀式,我也沒有經歷過呢?材料也就這樣了,你砍不下樹來,我也沒有辦法,要不你找大酋長問問看。”
於是莫小棧又找到了大酋長,誰知道那該死的糟老頭說的話和雪源花一模一樣,只是省略了最後一句,也就是說,他大酋長不知道,這整個聖境估計也沒有人知道了。
一臉灰心喪氣的回到樹林,莫小棧煩躁非常,一拳轟在鐵木上面,這一拳因為憤怒,所以是用了戰力的,鐵木一聲晃當,從中間歪了下去。莫小棧想著,若依靠戰力,兩拳他鐵定能夠搞定一棵,但現在問題是不許使用戰力,他又能如何?
苦惱的時候,耳邊傳來聲聲有節奏的掃地聲,一個青年仆人正為大酋長打掃著草棚,他的戰力可以看清,四千萬,雖然比莫小棧等人都要渾厚,但對比聖境中的將級,也只能算是中層罷了,不過讓一個中層人員來打掃地方,這好像又有點浪費人才。莫小棧懷著疑問,靜靜地看著青年仆人,這人年齡在二十到三十歲之間,衣著就和其他庇護者一般,樸素簡陋,但他全身上下都是潔淨的,即使衣衫破舊,但不見汙跡,就這樣拿著竹枝編成的掃帚一遍接一遍地在地上掃著。
大酋長的草棚是直接搭在草地上的,但上面也鋪了一些平整的青石,那糟老頭就這樣大大咧咧地吃喝,食物的油脂落到地上,青年也不覺得煩躁,每落下一滴,就用乾布擦淨,擦淨以後老頭又再弄髒,青年又將之前的動作重複一次,這樣的重複達到了微妙的平衡,莫小棧靜靜的看著,竟然被這樣的平衡所帶動,煩躁的心境,竟也變得平和起來。
他終於又將目光集中到仆人的臉上,頭髮好久沒有修剪了,胡須也好久沒有刮了,但即使是這樣,你卻一點不覺得他邋遢,就仿佛那是熱帶森林中的亂草,亂是亂的,但你一點不覺的邋遢,因為那是天然而成的,不加修飾,這仿佛就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塊石頭,一條清溪,他重複的動作也不再繁瑣,
而仿佛是佛廟之中飄送出來的木魚輕響,寧靜,閑適,無所求,無所欲,再急之事其實也沒有什麽可急的,再難的關其實也沒有什麽難的,人生在世,盡力為之,而後天命所至,努力變作徒勞,你再強求也不能扭轉天命,你所能做的,就是重複著無意義的事,重複著無意義的掙扎,不過毫無意義又有什麽關系呢,你的心安了,你無愧,也就夠了。 莫小棧不再製作石斧,而是直接取了地上的石頭,一遍接一遍地在鐵木身上磨,一塊磨平了,再取一塊,一開始的時候,他沉迷在這重複的感悟之中,再過一會,他無表情的臉開始有了微笑,再到後來,他開始與眾人一起吃喝休息,休息起來又重複那毫無意義的打磨。
眾人都是鬱悶了,這樣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兩個月,但莫小棧連一棵鐵木都沒有磨斷,難道大家就真在這聖境呆一輩子?然後李米諾第一個開始煩躁,他在莫小棧身邊不停的嘀咕,再來就是骨骨,獅子,他們也覺得莫小棧如此下去永遠沒有盡頭,但莫小棧不辯駁,也不解釋,只是有人煩他了,他就把打磨樹皮的聲音弄得大一點,再到後來,他直接無視眾人了,只是帶著笑,不斷地重複著自己的事情。只有那張鐵生,他一直沒有妨礙莫小棧,但你可以從他的眼神看出嫉妒,莫小棧在浪費時間,他竟然嫉妒。
風狼不再來監工了,他還有自己必須要完成的訓練,一開始的時候,他對莫小棧是有嫉妒的,十幾歲就有三百萬的戰力,他風狼十幾歲的時候,一萬戰力已經可望不可及了。但現在這種嫉妒沒有了,因為這兩個月來,莫小棧的戰力一點都沒有提升過,這就是一個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孩子,但他不會努力,他每天只會吃喝玩樂,這樣的人又有什麽值得嫉妒的呢?他現在的實力和莫小棧有很大的差距,而這差距還將會無限的擴大下去,祖靈之子又怎樣?一直呆在天生的層次也不會有太大的作為,相反的,自己還有無盡的天地,單單拿那個作為大祭司的父親來說吧,要超過他,風狼就要付出幾十年,甚至近百年的努力,至於莫小棧,根本不配稱為自己的對手,就讓他這樣下去,直到被忘記,被淘汰吧。
四個月時間過去了,就在風狼已經忘記莫小棧的時候,西北森林傳來了樹木倒下的聲音,終於……整整用了四個月,莫小棧磨倒了一棵鐵木。而他附近山地的石頭都被他磨光了,骨骨和李米諾正從別處取石,運到森林供他繼續打磨,風狼看罷,一聲冷笑,現在才倒下一棵,這第一關搭棚,估計莫小棧要用上近十年才能完成。不過風狼覺得奇怪的是,骨骨和李米諾的臉上沒有了當初的煩躁,他們運石頭的時候是帶著笑的,而且更讓人奇怪的是,莫小棧的戰力沒有寸進,相反他的這兩個手下戰力卻是突飛猛進。骨骨戰力達到了一百五十萬,而李米諾更加上升到了三百萬,已經能與莫小棧平頭了,再來看那一直隻負責燒水煮飯的獨臂美女,戰力竟然也一樣達到了一百五十萬,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風狼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又悄然地恢復了監工的身份,那幾人對於他的到來沒有半分抗拒,除了張鐵生,其他人都是微笑以對。嗯,張鐵生和莫小棧一樣,沒有寸進,但這個人也不像往日的嫉妒了,他每天在地上寫寫畫畫,描著很多風狼無法看透的圖形。處理完日常事務後,骨骨獅子還有李米諾都開始了修煉,他們的修煉沒有太多奇怪的地方,只是一般體能鍛煉,對戰之類,但是他們是一直笑的,好像那是一件相當愉快的事。
莫小棧也笑著,笑得比任何人都要開朗,四個月沒有打理頭髮,他已經有了一頭齊肩的長發,這個人每天都在重複著一件無意義的是,手拿石頭,跪地打磨,但是風狼竟然一點都不覺得他肮髒,甚至乎,覺得他比起剛來這裡的時候,要乾淨整潔得多,風狼看得呆了,奇怪地,他甚至還覺得莫小棧連外貌都有了一點變化,這個明明長相平凡的孩子,現在竟有了一點好看的感覺。也許正處於發育期吧,但又好像沒有那麽簡單。
又過了兩個月,也就是莫小棧開始打磨鐵木後的半年時間,一聲轟然,又有一棵鐵木倒下了,而這棵鐵木的直徑,竟然比上次那棵還要粗大,但用的時間卻只有一半。風狼有點坐不住了,又回到了西北森林,這次,獅子和骨骨的戰力已經達到二百萬了,而李米諾更是達到了五百萬,這是多麽匪夷所思的進境啊,相反的,莫小棧和張鐵生還是停滯不前,不同的是,莫小棧除了打磨什麽都不乾,而張鐵生已經將一個山頭都畫滿了圖形,而且已經有了擦去舊圖,重新覆蓋的舉動。
這一群人到底在做什麽?風狼真的無法理解了,隻覺得每次來到這森林都有一種莫名的煩躁,這煩躁源自什麽?他側耳細聽,只聽到石頭磨木的聲音,哦,不,還有那一聲聲從未間斷的掃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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