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審席上的觀眾，請保持法庭肅靜。”女法官執起小木槌，敲擊銅板，發出咚咚的響聲，發出對媯鴻雁的警告。

　　媯鴻雁不理法官的警告，衝藍瀾和若風繼續央求，都帶上了哭泣的音調，“藍瀾，撤訴吧，什麽事都回家再商量。媽媽求你了！王若風律師，這是我媯家的家務事，請你不要再插手，也不要再亂說話。”

　　若風扭頭對法官笑道，“法官大人，有人當庭恐嚇原告方律師，阻撓法庭辦案，這可怎麽辦啊?我好怕的——”若風單手捂著胸口，作了一個膽小的表情，逗得全場大笑，電視更是將他的表情直播到全國的衛星節目上。

　　女法官忍住笑，心裡暗道，“王若風，如果不是聽我老姐提起過你，說你還算是個人才，我真的會把你當成一個小醜，簡直是沒臉沒皮，在法*也敢不正經。”女法官對王若風在法*的包容、偏向，別人看不出來，可是身為案中人的王若風焉能感覺不出?他此刻向女法官“撒嬌”的用意，也不過是驗證自己的一個小猜測，果然，他猜對了。

　　“原來真的是這樣，法官對我有好感！嘿嘿，法官MM，難道你想泡本律師不成?”若風齷齪地猜測著，他不知道法官是因為另外一個他生命中的重要女人之故，才會對他另眼相看，竟然下流地認為人家看上他了。不過若風如果知道法官是那個女人的親妹妹，估計給他兩個膽子也不敢再對法官放肆。

　　法官再敲小錘，頻率和力度都有些微的改變，只見兩名法警很自覺地走到媯鴻雁和葉遲的面前，伸手向法庭的大門出口一指，那意思就是請出。媯鴻雁被葉遲拉著，又急又氣，共同離開法庭。媯鴻雁一步一回頭，而媯藍瀾坐在原告席上紋絲不動，只是肩膀在不住微微顫抖。

　　若風面對所有人，開始了他的陳詞。

　　“法官打人、各位陪審團成員、各位熱心正義與自由的公民，首先讓我將大家的思路引回本案的當事人，媯藍瀾與葉重二人身上。宋曉衛律師對證人秦芳小姐的道德指控，不外乎是想通過降低各位對秦芳的個人道德評價，進而降低陪審團對媯藍瀾小姐的個人道德評價，進而贏得訴訟。可是我要說的，我們站在法庭之上，統治我們思想和行為的不是道德倫理，而是法律。許多事情，道德支持，而法律卻無規定;相反，道德反對，法律卻並不限制。法治的含義，也就是我們在法律所禁止的事項之外，享有無限的自由，不受任何道德、倫理、輿論、政治、風俗、習慣的強製！”

　　“媯藍瀾是否和秦芳有感情，是否和葉重有夫妻感情，現在對法庭來說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這段婚姻關系存續之下，媯藍瀾是否有權提出離婚的請求，她的離婚理由是否會得到陪審團的支持和認可?”

　　“一直以來，我都認為媯藍瀾小姐是一位善良、勇敢的女性，她敢於衝破家族的壓力，和自己不喜歡不愛的男人離婚，追求自己的幸福。在替她進行訴訟的過程中，我一直堅信，我是在履行一項自由和正義的事業。”

　　“可是，我錯了。陰錯陽差之下，我卷入了一場陰謀，而當我明了其中的真相的那一刻，我不知道我是否還應該信任我的委托人媯藍瀾。因為我發現她違背了委托人和律師之間的道德，向我隱瞞了事情的真相，並且自始至終在欺騙我。因為她和葉重，根本就是親生兄妹，雖然姓氏不同，但是他們的身體裡流淌著同一種血脈，剛剛匆匆離去的媯鴻雁和葉遲先生，

就是媯藍瀾和葉重的親生父母！”　　法庭嘩然，很多人對若風說的話表示懷疑，大叫道，“你有證據嗎?”

　　法官已經有點控制不住場面，拎起小槌狂敲不止，可是連法警都愣愣看著媯藍瀾和葉重，似乎在分析這一對金童玉女是不是真的是親兄妹?

　　若風右臂平伸，在喧鬧的法庭觀眾席前一抹，大聲道，“安靜！”風月神力催動極樂咒，全場的男男女女在一刹那的噴射中集體冷靜下來。

　　“在任意的懷疑和評論之前，我希望大家心平氣和地聽我講一段歷史，一個算不上故事的傳統，這對理解媯藍瀾和葉重之間的關系，會有善意的幫助。高格教授，能請您來給大家講講嗎?”若風把歷史課的任務交給了高老頭兒，此刻的高老頭早就沒有了對兄妹內婚的興奮激動，而是身子發顫，走上證人席。一邊走一邊納悶，“沒道理啊，自從老伴去世後，我就基本沒有性生活了，怎麽會突然間難以控制的……?”

　　高格教授的白發和皺紋，就是歷史和學問的最好證明，看見高教授登台，宋曉衛也識趣地閉上了自己的嘴巴，沒有提出任何抗議。高教授緩緩從伏羲、女媧的傳說講起，將上古八族的神秘婚俗傳統剖析一番，從倫理和遺傳的雙角度解釋了兄妹成婚的利弊。

　　陪審團裡有一位年輕的男子實在忍不住，發問道，“高格教授，您說兄妹成婚，世世代代如此，真的不會造成胎兒畸形或者低能兒、遺傳病這種情況發生嗎?”

　　高格教授微笑道，“這個問題，要從兩方面看。人類的遺傳基因科學我不太懂，但是從歷史的角度分析，最初的人類種群確實存在血親之間的婚媾，華夏族也不能例外。上古八族可以說是華夏族的精英，他們的體魄更強壯、行動更敏捷、頭腦更聰明，千百年來的內婚不但沒有削減他們的基因優勢，反而保留了他們的超常特性。所以，歷史上很多著名的英雄人物，或多或少，都和上古八族有關。比如:治水英雄大禹，傳說就是姒姓的祖先。”

　　若風點頭向高格教授致謝，繼續對眾人說道，“高教授的研究，只是立足於不確定的歷史;但是我們今天經歷的，確實活生生的事實。媯藍瀾和葉重，就是上古八族中媯家的後代。他們迫於家族和長輩的壓力，遵從了這一古老的婚姻習俗，親哥哥和親妹妹成婚了。我相信，在此過程中，他們是痛苦的，更是費盡了心思。”

　　“婚姻，也許是法治社會中，個人自治的最後一塊樂土，然而它早已經被倫理道德之幕所覆蓋。我們的言論、出版、集會、結社自由，我們的吃穿住用行方方面面，無不處於一種社會聯系之中，我們的任性被約束，他人與社會的利益被考慮，個人與社會的權益必須衡平。然而婚姻呢?兄妹成婚的自由，其科學性暫且不論，因為全社會的倫理觀念不容，它就沒有存在的權利嗎?”

　　“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答案，即使法學家之中也會有不同的答案。在此我想強調的是，法律與倫理不同，它擁有確定性和強製性，不是我們的善良和同情或是憤怒和偏執可以改變的，在大部分的問題上，法律給出的答案是明確的是與否，盡管存在不正義、不利益、不自由的事實，然而我們得到了一種新的價值——秩序。因秩序存在，我們的社會延續了數千年，歷經秩序的崩潰與重建，得以存在與發展。我們今天坐在這裡，不是要用倫理的正義來審判的兄妹，更不是審判一位私人道德上有虧的證人，我們是用實在的法律解決一個實在的問題，媯藍瀾提出離婚請求，她的請求能否得到法律的支持?僅此而已。”

　　“媯藍瀾也許是為了從兄妹成婚的內心道德壓力中解脫出來，才提出離婚的。她也許有更多難以分析出來的動機與目的。她利用律師的信任和幫助，完成對命運的抗爭，即使她欺騙了我，但是我對於自己所付出的幫助無怨無悔。對此事的評價，應該放在法庭之外，那裡才是道德倫理的戰場。此時此刻，我請求陪審團本著法律的精神，不受任何倫理、道德價值的左右，對此案作出符合法律規定的裁決。根據婚姻法第十條的規定，直系或三代以內旁系血親結婚的，其婚姻關系無效，作出你們的裁決。”

　　若風回頭看著臉色蒼白的媯藍瀾，露出一個勝利的微笑，“不管怎麽樣，你自由了。”

　　媯藍瀾看看若風，又看看原告席上神色木然，似乎已經失去知覺的葉重，喃喃道，“自由?也許，還沒到時候。”

　　陪審團集體討論，離開了法庭。法官宣布暫時休庭，等待陪審團的結果。眾人散去，空蕩蕩的法庭裡只剩宋曉衛和葉重。宋曉衛揪著葉重的脖領子，幾乎是用吼的方式質問他，“王若風那混蛋說得都是真的?為什麽不事先告訴我真相?我不該輸的，我不該輸的，一切都是因為你！我不改輸的……”

　　可是， 宋曉衛注定要輸，若風卻也沒有贏。媯藍瀾與葉重的婚姻自始無效，陪審團最後的裁定和若風預料的一樣。法官駁回了媯藍瀾的訴訟請求，裁定媯藍瀾與葉重婚姻無效，至於媯、葉財產的分割，依法另案審理。

　　電視機前，姬家家主姬無垢和他的忠實手下姬懷仁，靜靜看完了庭審的全過程。在若風陳詞完畢的時刻，遙控器在姬無垢的掌心金焰中化為一抔飛塵。

　　“家主，上古八族的秘密大白於天下，這可如何是好?”姬懷仁擔憂說道。

　　“這個秘密我們守了幾千年，也是時候大白於天下了，背著秘密生活，是很累的，不是嗎?”姬無垢露出比絕色美人更嫵媚千倍的笑容，姬懷仁卻低頭不敢看。

　　“王若風，真是一個膽大包天的家夥。下個月會稽山八族甲子之會，此事就在會稽山作個了斷吧。”

　　姬懷仁試探問道，“家主，王若風會不會跑掉?如果他出國躲起來，我們未必能再找到他。”

　　姬無垢搖頭，“他不會跑。何況，此事大白天下，你認為王天誠、王姬這父女倆會善罷甘休麽?一切的因果，一切該來的人，都要有個了斷。”還有一句話姬無垢藏在心裡沒說，“王若風的妹妹王若雨已經有那般高得恐怖的身手，王若風又豈會平庸?他一定會赴會稽山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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