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失去　　“蓁蓁，蓁蓁。”

　　蓁蓁腦袋一片眩暈，醒來時已經是隔天的下午，她連日沒睡好，竟然沉沉地昏睡了兩天。

　　汪文毅見蓁蓁醒來，正欲說話，汪太太一把把他推開了。

　　“蓁蓁啊，”汪太太笑著說，“你醒來了便再好不過了，我和文毅去幫你盛婉鱸魚湯，你先眯著眼。”

　　“太太，”蓁蓁努力地扎掙起來，“我的孩子保住了嗎?”

　　“孩子?”汪太太背對著蓁蓁強忍著淚說，“當然保住了，大夫說……”

　　“別說了，媽。”汪文毅打斷了母親，握著蓁蓁的手跪下，“是我的錯，我不該說那些話，我混帳。”

　　蓁蓁眼神忽然變得空洞。

　　“本來不論是誰的孩子，隻要是你蓁蓁的，我都應該好好愛護的。我不應該，我不應該意氣用事，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汪文毅淚眼滂沱，在地上跪求蓁蓁原諒。

　　汪太太連忙拉起兒子哭著說:“蓁蓁啊，是我們汪家對不起你，文毅混帳，你再給他一次機會吧。他並不存壞心的呀。都怪那個林楚君。文毅都和我說了，都是那個林楚君搬弄口舌。你看我的面子上原諒文毅吧！”

　　蓁蓁知道孩子沒了，身子再也扎掙不起，軟了下去。她淡淡地看了一眼面前的苦苦哀求的汪太太，感到蒼白的絕望正吞噬著自己的心。她閉緊了眼說:“太太先出去吧，不是楚君的錯，更不是文毅的錯，是我錯了，我明知道文毅對我的愛隻是蜻蜓點水，我卻以為他會永遠相信我保護我絕對不會傷害我，是我太天真。”

　　汪文毅聽到這句話，隻比蓁蓁一輩子不原諒他還讓他感到痛苦，他看著蓁蓁抹了抹眼淚，扶著母親站起來說:“對不起，我沒什麽可辯解的。隻有一句話想讓你知道，我死也罷了。”

　　蓁蓁別過了頭不願再理會這一切。

　　汪文毅自知一切無法挽回，恨恨地走到門口，終究忍不住說:“我對你的愛，當日是真的，現在是真的，將來，還是真的。”

　　蓁蓁不語，默默地留下了盈滿了眼眶的淚。鹹的，澀的，流到嘴裡，仿佛她苦澀的人生結束了又開始。

　　之後幾天，汪文毅都會親自給蓁蓁端來飯菜，陪著蓁蓁說些話。隻是他總是自言自語，蓁蓁的臉瘦削了不少，一雙清水眼空洞而迷茫，再也沒有了一絲生氣。

　　汪文毅很是擔心，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麽，隻好請母親來幫忙，但仍是無濟於事。

　　半個多月過去了，蓁蓁的心漸漸平靜，漸漸心如死灰。她不是不知道汪文毅想要努力挽回兩人之間的感情，她也知道孩子還會再有，但她不願原諒汪文毅，不僅僅是因為他的不信任，他曾經的那個莫名的耳光，更是因為她真的累了，累到不願意再相信別人，她寧願自己一個人，永遠永遠。

　　林楚君還不知道蓁蓁的事，照樣常約汪文毅出去。汪文毅懶得理她，隻悉心照料著蓁蓁。不料這一天，汪太太去廟裡祈福，楚君居然又來了。

　　汪文毅正勸著蓁蓁喝下補身子的參湯，卻聽得外面一陣嘈雜。

　　“少爺，對不起，我勸她不住，她硬要上來。”王媽和林楚君拉扯著說。

　　“你這個老媽子，盡扯我幹什麽，我和你們家少爺什麽關系，你不知道嗎?”

　　咚。

　　汪文毅狠狠地將湯匙摔在碗裡，轉身將罵罵咧咧的林楚君推出門外。

　　“文毅，你憑什麽這麽對我?”

　　“蓁蓁的孩子沒了，

沒了，你知道嗎?”汪文毅布滿血絲的眼瞪著楚君怒吼。　　“沒了，”楚君看著汪文毅眼裡的怒火一陣畏怯，卻仍理直氣壯地說，“那又不是你的孩子，沒了有什麽乾系。喬祺的孩子還要你汪文毅可惜嗎?”

　　“啪、”

　　清脆的耳光印在林楚君的臉上。她難以置信地望著汪文毅:從小到大，她還沒有遭到這樣的侮辱。人人寵著她，別說是耳光了，連責罵都未曾有過。

　　“喬祺的孩子怎麽樣，是蓁蓁的孩子我都愛。你聽好了，我汪文毅從此與你林楚君再無瓜葛，你若知趣便滾得遠遠的。你若再打擾我和蓁蓁的生活，你且看我會做出什麽事來。”

　　林楚君斜了汪文毅一眼，捂著臉跑了出去。

　　蓁蓁隱隱約約聽見了外面的動靜，知道汪文毅和楚君已經鬧翻了，隱約聽見汪文毅那一句“蓁蓁的孩子我都愛”，原來的她聽到這句話一定感動不已，但她再也不是原來天真地相信愛情的孫蓁蓁了，她隻覺得任何的話都顯得那麽蒼白無力，以前不珍惜，沒有了就是沒有了。

　　她忽然記起小時候，那時家境還算好，額娘抱著她在膝上，輕輕念著《詩經》: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於歸，宜其家人、年幼的她不懂詩句的意思，隻拍著手念著“蓁蓁蓁蓁”。額娘輕輕捋開她額前的碎發，溫柔地說:“桃之夭夭，其葉蓁蓁。這是額娘和阿瑪對你的期望，希望你以後能出落得美麗端莊。之子於歸，宜其家人。這是說你要善待你以後的夫婿，和和美美，為他開枝散葉。”年少的蓁蓁頓時羞紅了臉:“額娘你好壞，盡說些胡話。”美好的日子漸漸模糊，後來家道中落，蓁蓁被送給了林家做奴婢，多年的苦日子本以為在嫁到王家以後就會結束，誰曾想竟遭到晴天霹靂般失去了孩子。

　　蓁蓁默默流著淚:她努力地做到“宜其家人”，努力對每一個人好。她活得畏怯而忍讓，卻沒有一個人，對她有過絲毫的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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