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疾馳在夜幕下的森林中,修斯的思緒卻是一片混亂。
與他所知的遊戲歷史截然不同,原本應該在開拓歷157年中旬才襲擊白羽城邦聯盟的獸潮,爆發的時間居然提前了整整四年多。
修斯自然是知道所謂的蝴蝶定律的,但是他並不認為,自己的穿越,能夠對這人類至今尚未徹底搞清緣由的恐怖天災產生什麽實質上的影響。
無論少年怎樣糾結,歷史的確已經開始走向了不同的分歧。遭受此次災難之後,恐怕白羽城邦聯盟的未來,甚至是整個阿爾塔納的命運,都將產生難以預料的改變。
想到這裡,他扭過頭去,望向了吃力地奔跑在隊伍最後方的兩名奏士。
別的不說,如果“四律的君王”朱利安·奧伯頓與“永恆之柩”曼德琳·特呂伊魯都喪生在了此次獸潮之中的話,那未來他們所參與的眾多歷史事件,有可能根本就不會發生,又或者會出現截然完全不同的結果。
這並非完全不可能發生的事,此時疾馳在林中的,除了探險家一行外,還有著無數原本習性各不相同,但此時此刻卻都猶如發了狂一般地朝著與夜空中的光幕截然相反的方向死命奔跑的野獸。
不時有只顧著低頭狂奔的野獸,與前方速度稍慢的其他野獸重重地撞在一起。運氣好的,大家一齊摔倒在地後,還能站起來搖搖腦袋繼續前進。運氣不好的,則當場被撞得筋斷骨折,要麽直接咽了氣,要麽哀嚎著被後方趕來的獸群活生生地踏成肉醬。
有好幾次,隊伍的成員都差點被卷入其中,好在大家的反應都不慢,互相扶持援助之下,也算是一路有驚無險地走了過來。
而在夜空之中,各種鳥類猶如烏雲一般地匯聚成了黑壓壓的一大群,奮力振展的羽翼幾乎將那明亮的月光都徹底擋住。偶爾還可以見到身形龐大的黑影拍打著巨翼呼嘯而過,所經之處,被那強大的氣流卷得維持不住飛行姿勢,或者直接被擊暈過去的雀鳥猶如雨點般直墜而下。
這幅若非親眼目睹,著實讓人難以置信的瘋狂景象,真是像極了之前那首童謠中的“鳥獸離巢,躁狂似燎”一句。但是與魔性之夜的傳說不同的是,眼前的所有生靈,都一心一意地朝著前方而去,完全沒有彼此爭鬥的余裕。
這種掠食者與獵物並肩而行的景致,修斯只在上一世一部關於山火的紀錄片中見過。對於這些鳥獸而言,夜空中那猶如極光般的壯麗光幕,似乎是比燎原的烈火更加恐怖的存在,讓它們的求生本能被徹底激發了出來,明明隔著極為遙遠的距離,卻依然不管不顧地隻想著遠遠逃離。
但是,除去從剛才開始,便隱約有些不安的修斯外,隊伍中的其他人卻都表示卻並沒有任何異樣的感覺。
在《蒼空彼端》中,也曾有玩家為了查明真相,而選擇在獸潮爆發之時搭乘飛行船向著光幕出現之處而去,但卻沒有一人得以成功。那從地面一直延伸至空中,看似虛無縹緲的光幕,實際上卻蘊含著極為可怕的能量。別說是飛行船了,即便是用防禦型裝備、防護魔法、煉金藥劑與共鳴器將自己層層武裝到了極致的玩家,也根本無法穿過。
他們唯一能夠確定的,便是光幕的長度相當驚人,而且似乎呈環狀地包圍著某個地域。而自光幕出現之處,周圍數百公裡內的所有動物,都會被某種無形的恐懼所驅使著,用盡全力地逃向與光幕相反的方向。
在一開始,這些四散奔逃的鳥獸只會不管不顧地向著固定的方向前進。但是當離開光幕一定的距離後,它們的速度會漸漸降低,並醒悟過來般地開始進行捕獵與進食。如果在它們逃離的路徑上存在著人類居住區的話,那後果自然可想而知了。 按照典籍的記載,光幕會持續十至三十日不等,被它所驅走的鳥獸,若果沒有死在遷移途中的話,則往往要花費數倍的時間才會陸續返回原本的棲息地。而等到光幕消失之後,在原本光幕出現的位置及其圍繞之處,卻尋找不到絲毫的異狀。仿佛這帶來無數死亡與分離的恐怖天災,只是世界所開的一個冷酷的玩笑。
無論如何,對於白羽城邦聯盟而言,這場可怕的災難,已然無法避免。
之前過於相信自己從上一世的遊戲中所得知的歷史走向,而完全沒有考慮獸潮爆發可能性的修斯,也不禁開始擔心了起來,塔洛伊的城防護壁,究竟能否擋住數量如此驚人的入侵者。
至於散布於城防護壁防護區域之外的諸多村莊、農場以及莊園,少年已經不敢想象,面對著鋪天蓋地的獸群,這些往日裡無比平和寧靜的所在,將會化為怎樣的地獄。他只希望,協會跟城衛軍的反應速度能夠更快一些,好讓更多人得以及時轉移進城內避難。
“不……不行了……我跑不動了……”
雖然有強化型共鳴魔法與奇跡顯現的加持,但是在林間持續不停地奔跑了足足一個多鍾頭,年紀最小,同時也是體力最差的朱利安首先支撐不住了。而與他一樣落在了隊伍最後方的曼德琳,雖然沒有開口,但看她那氣喘籲籲,汗珠順著下巴直往下滴落的模樣,相信也比朱利安好不了多少。
“好吧,先休息二十分鍾。不過,不能在這裡直接停下來。”指著左前方屹立於獸潮之中的一棵巨樹,阿歷克塞如此說道,“想辦法到那上面去。”
的確,在這正如其名一般,由無數狂奔的野獸匯聚而成的洶湧潮水之中,別說是直接在中途停下來了,就是速度稍微慢上些許,都有可能會被後方的獸群追上,在千百隻重蹄巨爪之下踐踏撕碎成一團糊爛的不明物體。
十分鍾後,在鉤爪弩、繩索、法術及隊友的幫助下,所有人都平安無事地爬上了巨樹數條離地面有約莫七八米高的粗大橫枝處。剛一坐下來,朱利安便整個人向後靠在了樹乾上,臉色蒼白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似乎再也無法動彈分毫了。
“這樣下去不行。”看著幾乎徹底癱軟下來的朱利安,修斯的臉色也有些難看,“按照現在的行進方式,恐怕在返回塔洛伊前,所有人就都耗盡體力了。”
當初眾人是搭乘飛行船南風號來到恩惠之森的,但是現在,明顯不可能奢望以同樣的方式返回了。而換成步行的話,在不發生意外的情況下,至少也需要六到七天的時間。
在如此長的時間中,伴隨著獸群一起移動,委實是太過於危險了,只要稍微疏忽大意一下,造成的後果很可能便不只是受傷那麽簡單了。
“的確,再這樣一路跑下去,大家都會支撐不住的喵。”
在眾人之中,星藍大概是顯得最輕松的一個了。至少到了現在,也只有他沒有露出絲毫的疲態。但是,貓人青年也意識到了,時間一長,恐怕自己也很難繼續保持現在的狀態。
“而且,按照德雷伊剛才的說法,現在還算是獸潮的平和期。”阿歷克塞望向了坐在對面的橫枝上,正掏出望遠鏡開始觀察遠方的少年,“一旦離開一定的距離之後,如果周圍的野獸都開始進入捕獵狀態的話,那我們可能連像現在這樣,找一處安全的位置進行休息都難了。”
在確認獸潮已經正式爆發以後,修斯便要求還搞不清楚狀況的其他人立刻收拾好東西,向著塔洛伊的方向前進,並且將自己對獸潮的了解對著眾人和盤托出——當然,他聲稱所有的相關知識都是自己在父親所留下的典籍中獲得的。 因為在失蹤之前,喬爾森·德雷伊便是以知識淵博而聞名的,所以也沒有人懷疑這點。
也幸虧有了修斯的提醒,否則,如果選擇繼續留在營地中觀望的話,當第一波的獸群襲來時,眾人恐怕根本就來不及反應。
“但是,究竟該怎麽做呢?”
奧列格的這句話,令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如果只是想安全度過這次獸潮的話,那眾人大可找一處洞穴之類的地方躲起來。然而,正是因為擔心著留在塔洛伊的家人與朋友,而且也是為了不玷汙胸前的徽章,探險家們才一致決定盡快返回塔洛伊。不過,以現在的情況來看,除了步行以外,他們似乎也找不到其他的方法了。
就在這時,雙眼始終沒有離開過望遠鏡的修斯,突然打了個響指,讓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德雷伊,你有辦法嗎?”
阿歷克塞迫不及待地問道。對於妻子因難產而死,隻余下一個寶貝女兒,平時交由妻子的妹妹進行照顧的中年男子而言,此刻真是恨不得能夠立刻長出翅膀飛回去。
當然,以現在天空中同樣一片混亂的情景來看,就算真的長出了翅膀,恐怕也是沒那麼容易飛回去的。
修斯點了點頭,然後將手中的望遠鏡遞給了他,示意他向著一行人來時的方向看去。
“接下來,我們得想辦法搭一下‘順風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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