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唰——唰——” 帳篷之外漸漸響起的聲音,將原本正處於半夢半醒之間的修斯吵醒了過來。
那並不是他布設在營地四周防范野獸的鈴索所發出的警報,而是某種仿佛彌漫了整片天地,連綿不絕地擊打在樹葉與土壤之上的清脆響動。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少年轉動著光石提燈外殼上的閥門,讓反應液流入玻璃燈罩之中。當溫暖的橘黃色光芒重新充斥了整個帳篷之後,他解開帳篷簾布上的扣子,掀起一角向著外面望去。
下雨了。
漆黑的夜幕之下,如瀑的大雨傾盆而降,連成一線的冰冷雨點甚至穿過了修斯剛剛掀開的縫隙,猶如鞭子一般擊打在了他的手上,冰冷直滲入肌膚之中。
少年將帳篷重新恢復原狀,然後拿起了被自己隨手丟在枕頭旁的天氣球,原本凝結在內壁上的藍色水露,現在已經有一小部分流淌而下,匯聚為了淺淺的一層。
“看起來還會繼續再下幾個小時……這樣一來的話,應該就足夠了。”
將手中的天氣球放回原位,少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希望明天會是個好天氣吧。”
確認了自己計劃中的最後一個變數,修斯安心地將提燈倒轉過來,讓反應液流回儲存器中,接著繼續鑽回到了自己溫暖的被窩裡。
與絕大多數的未開拓領域一樣,在高強度源能的影響之下,無盡樹海之中並不存在所謂的季節。這片寬廣的綠色海洋的每一塊區域,哪怕彼此相鄰,溫濕度與氣候也都很可能截然不同。
而少年現在所在的長青之森,正如其名一般,終年都保持著溫暖如春的狀態,令草木持久青翠,而且降雨量相當豐沛,與地球上的熱帶雨林甚為相似,只是平均氣溫要低上不少。
像現在的這場雨,會在短短的數個小時之內為這片區域帶來超過200毫米的降雨量,在某些較為崎嶇的地帶,甚至可能引發泥石流或山洪。
不過,已經在這片森林中度過了數年的修斯自然早就預料到了這一點。他所選擇進行扎營的林間空地,位於地勢較高的區域,而且還提前在營地中挖掘了排水溝。至於他所使用的輕型帳篷,更是用防水的雙角鮫皮所製成的,底部與連結處還進行過一體化的防滲漏處理,即便是雨勢再大上一些,也可泰若自如地繼續安睡。
這個輕便而舒適的帳篷是修斯的父親年輕時親手製作的,也是他留給少年的遺物之一。在必要之時,只要扎緊帳篷上的幾個口子,再將它吹脹起來,甚至還能夠當作簡易的皮筏使用。
在成為正式探險家之後的數年裡,有好幾次,修斯都是靠著這個功能而得以逃生。
懷抱著對父親的感激之情,少年再度進入了夢鄉。
……………………
第二天清晨,當修斯再度睜開雙眼之時,如願地在周圍的鳥啼蟲鳴聲中,看到了帳篷上那隱約晃動的光斑與樹影。
在溫暖的陽光下梳洗完畢並享用完簡單的早餐後,少年先檢查了一下自己撒在營地邊緣處的驅蟲藥劑,發現已經被昨晚的暴雨衝刷得差不多了,便又再度撒了一圈,然後向著自己之前布設陷阱的山谷走去。
原本還算好走的林間道路,因為昨夜暴雨的緣故,而顯得有些泥濘不堪,也讓他花了比之前要長上許多的時間,才順利抵達了目的地。
站在陷坑的邊緣處,修斯低頭望向其中,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陷坑的底部,昨天被特意鏟入其中的泥土,在經過了一夜暴雨的浸泡之後,已經變為了深約兩米的粘稠爛泥。像這樣的泥水混合物所產生的阻力和粘性,可比半乾燥的泥土要大上了許多,修斯相信,哪怕是擅長挖洞的劍鞠蚺,一旦陷入其中,恐怕也難以掙脫出來。
不過,爛泥中的水分終究是會慢慢乾涸流失掉的,現在便必須抓緊時間,完成剩下的工作,然後設法將刃胄蟒引誘到這裡來了。
接下來要做的,是將周圍多余的泥土運到遠處丟棄,接著在陷坑上鋪設用提前用樹枝簡單編織而成的網架,再依次蓋上遮布與薄薄的一層浮土,最後加上幾棵偽裝用的雜草與灌木。
之前在編織網架時,少年特意選擇了較粗的樹枝,並將中間部位編得特別密集,鋪好後又在上面反覆走了幾次,確認成形的網架足以支撐自己跑過,卻又無法承受住粗略估計應該有將近兩噸重的刃胄蟒。
修斯倒也不擔心刃胄蟒會不上當,或者會有其他動物誤闖入自己所準備的陷阱之中。
通常而言,大部分的動物都對周圍的環境變化極其敏感,它們能夠分辨出泥土被挖掘翻起過的氣味,察覺到地形與植被遭到破壞的微小痕跡。因此像陷坑這種沒有什麽技術含量的簡單陷阱,要麽是通過誘餌與特殊的設置來引誘那些好奇心強烈的動物,要麽便是在驅趕某些膽小的獵物時使用,好讓它們在慌不擇路的情況下掉落下去。
但就像之前所說的,誘餌對刃胄蟒毫無用處,而修斯自然也不可能驅趕得動一條六米長的巨蛇。不過這種生物的視力與嗅覺都差到了極點,只是依靠著頰窩處的熱感應來追蹤獵物,對環境的識別能力實在是高不到哪裡去,而且本身的智力也極為低下,這種程度的陷阱應該已經足夠了。
雖然心中如此確認著,但修斯還是盡可能地將周圍的環境恢復成原本的樣子,以求不出現任何一絲的疏漏。
完成了所有的布置後,少年重新背起背包,沿著山谷向前走去。
昨天他便已經尋找到了刃胄蟒的巢穴所在,現在他決定再去偵測一遍周圍的地形,以決定接下來的具體行動。
然而,還沒等到修斯走出多遠,一聲緊貼著樹梢急掠而過,猶如鷹唳雕嘯,但又高昂上了無數倍的鳴叫聲,卻讓他停下了自己的腳步。
修斯抬頭望向鳴叫聲所傳來的方向,臉上一片驚疑不定之色。
如果是原本的修斯·德雷伊的話,估計沒法分辨出來那是什麽生物的叫聲,但是現在的他,卻清楚地知道,只有少數的大型飛龍或鳥類,才能夠發出這樣驚空遏雲的鳴叫聲。
但是,少年記憶中能夠與這鳴叫聲對得上號的,卻都是極為危險的生物,與刃胄蟒一樣,原本都是不應該出現在這片長青之森的。
通常而言,棲息於高強度源能區域中的生物,往往要比居住在低強度源能區域中的近親們,進化得更為強大凶猛。按照學者們的說法,是因為棲息於高強度源能區域中的生物,為了抵抗源能的侵蝕,需要有更為強健的體魄,同時在高強度源能的影響下,變異與進化的頻率及速度也要高上許多。
而就像人類這樣習慣了較低強度源能的生物,在進入比自己生活的環境源能強度更高的區域後,會受到諸多的負面影響,乃至於危及生命一樣。當棲息於高強度源能區域的生物來到低強度源能區域時,也會如同海水魚來到了鹽分濃度較低的水域般,感到相當的不適。因此,那些棲息在未開拓領域的腹地,已經徹底適應了高強度源能的危險生物,通常很少會侵入到外圍的未開拓領域中來。
當然,凡事往往總有例外。否則的話,白羽城邦聯盟也不用特意貼著無盡樹海設立那麽多的哨站與警戒塔了。
在某些特定的情況下,某些生物會因為各種不同的原因,而離開自己原本棲息的地域,進入到其他源能強度較低的區域, 甚至是因為有著秩序結界的保護,而對它們這些“海水魚”而言是徹徹底底“淡水水域”的人類居住區。
這些被稱為“迷獸”的闖入者,會因為對環境的不適而變得極端的暴躁凶狠,往往會造成相當大的破壞,因此對現如今的人類而言,是絕對不容忽視的一種災害。
而比單一的迷獸更為可怕的,則是由大量的迷獸所匯聚而成的“獸潮”。這種可怕的災難發生的緣由尚未解明,而且雖然往往上百年都不一定會爆發一次,但每一回出現,卻都會奪走無數人的性命,將原本繁華的城鎮與村莊化為荒蕪的死域。在歷史上,甚至還曾有因此而被毀滅的小國。
據文獻的記載,在每次獸潮爆發之前,最為主要的前兆,便是會有複數的迷獸陸續出現在人類居住區的周圍地域。也因此,本來便不應出現在長青之森中的刃胄蟒,與剛才的這聲高鳴,讓修斯隱約有了一種很不妙的預感。
然而,在修斯記憶中的遊戲歷史裡,要直到被帝國佔領了數年後的開拓歷157年中旬,白羽城邦聯盟才會遭遇建國以來第一次獸潮的侵襲。但現在,卻只不過是開拓歷152年12月下旬罷了。
修斯當然希望這一切只是自己想多了,不過猶豫了片刻之後,他還是決定去親眼確認一下。反正如果發出這聲高鳴的家夥就在這附近的話,他也沒辦法安心繼續原本的計劃,始終得先排除掉這可能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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