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升的朝陽,將天邊的白雲影映得絢麗而多彩。一片茫茫雪原之中,紀三變和伊祁放勳騎馬並肩而行。 “放勳,送到這裡,可以了。”
“先生,此去金國,凶險萬分,我和你一起去。”
“胡鬧!去劍神山莊學習,如此難得的機會,怎能輕易浪費?我此番前往金國,主要目的是勸我大哥離開那個是非之地,並無太大危險,你不必擔心。今日相別,再見不知何年。”紀三變指著天邊的雲朵說道:“為師就把那朵白雲送給你,希望你能像它一樣,明朗卷舒,品格高超,遠離物累。”
伊祁放勳萬分不舍,目送紀三變離去。
“盛京城,終於到了。”紀三變睡眼惺忪,喃喃低語,任憑胯下的馬在通往城門的大道上緩慢地踱步。他一襲青衫,臉龐清瘦,蓄著山羊胡,滿面風塵,看起來分外蕭索。
“老總,入城費能不能少點兒?我實在是沒有那麽多錢。”一個衣衫襤褸的白發老人向守門總兵懇求道。
“不行,大車十文,小車五文,一分都不能少。”
老人哆哆嗦嗦地從懷中取出一個包裹,翻出一個小小的錢袋,將全部銅錢倒在手中。可數來數去,僅有八文。
“老總,隻有八文,差兩文可不可以用兩斤炭來抵?”
一條鞭子毫無征兆地抽打在老人的背上,緊接著就是一聲暴喝:“老東西,要過就交錢,沒錢就回去。”
紀三變實在看不過去,淡淡地說道:“這位老人家的入城費我來付。”
老人一聽,手足無措,呆呆地站在那裡,不知該怎麽辦才好。紀三變付完錢,緩緩入城。
“老頭,你交好運了,還愣著幹什麽,你也可以入城了。”聽到總兵的催促,老人才回過神來。急忙催著牛車,追趕前面的紀三變。
“義士,多謝。”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老人家,這天寒地凍,如何這時節一個人出來賣炭?”
“義士有所不知,越是天寒,我這炭才能賣出好價錢。我家的吃穿全靠這車炭了。義士好像是外地人,這是要去哪裡?”
“去丞相府。”
“我去市場,正好我們同路。”
於是,兩人結伴而行。在一個拐角處,一名宮使帶著三四名侍衛,攔住了去路,老人臉色大變。這名宮使名叫程建,是金成大的心腹奴仆,連太子都要讓他三分。
“由於天寒,宮裡急需木炭,老頭,你這車炭被尊貴的金王陛下征用了,這是你的榮幸。”程建邊說邊將半匹紅紗和一丈白綾,朝牛頭上一掛,就算充當炭的價錢了。
“老總,使不得啊,我家五口人就靠這車炭熬過這個冬天活命。”老人苦苦哀求,抱起紅紗和白綾,欲要還給程建。
“這老頭不識抬舉,給我打。”一聲令下,旁邊的衛士拿出鞭子,向老人抽過來。
紀三變躍馬而下,一伸手就將對方的鞭子給奪了過來,開口道:“你們這是光天化日之下的搶劫,王法何在?天理何在?”
程建見紀三變武藝高強,不敢親舉妄動,恐嚇道:“外鄉人,這盛京城,可是金王陛下說了算,你最好不要多管閑事。要不然,讓你有來無回。”
兩邊就這樣僵持著,人群越聚越多,一個英氣勃發的青年公子騎馬而來。他下馬走到程建面前,畢恭畢敬地問道:“程大哥,何事如此興師動眾?”來人正是太孫金范。
“我正在做宮市買辦,這外鄉人橫加阻撓,
他武藝尚可,我正調兵來捉拿他。” 金范聞言一怔,問道:“宮市買辦不是早停了麽?”
程建迎著懷疑的目光,遞給他一道卷旨,說道:“這是王上新下的旨意,你看看吧!”
金范看過卷旨,恢復笑容道:“何須如此麻煩,我來擺平此事。”他走到老人旁邊,問道:“老人家,這車炭多少錢?”
“文銀五兩。”
紀三變見此事已由這青年公子出馬擺平,就悄悄離開,直奔丞相府而去。
丞相府內,紀齊見到久未謀面的弟弟非常高興,張開雙臂迎接道:“三弟,聽說你改名字了?”
紀三變板著臉,說道:“我常聽人說起,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振衣。一個人怎麽能用清白的人格去承受汙穢不潔的塵埃?即便所有的人都同流合汙了,自己也要保持冰清玉潔,傲骨錚錚。”
“為什麽一見面就說這話?”
“大哥,這金狄國和它那老邁的國王金成大一樣,都已經病入膏肓。進城出城都要收取過路費,光天化日之下做那宮市買辦,和強搶又有什麽區別?大哥,我們一起走吧!這裡眼見就會大亂。即便沒有外力的介入,也會自取滅亡。何況還有西戎和華夏在虎視眈眈?”
“宮市買辦?”紀齊聞言大怒,振衣提劍,呼喝衛隊,急急上街去捉拿那買辦之人。紀三變怕有不測意外發生,緊緊跟隨。
出門正好趕上迎面而來的金范。“丞相,這是要去哪裡?”
“要去斬了那做宮市買辦之人!”
“丞相,且慢!我來正是擔心此事。這次不大一樣,是那程建親自帶隊。他得了王上旨意,殺不得啊!”
“隻要我當丞相一天,就殺得!”
程建心知宮市買辦這份差事不好做,但他仗勢金成大的旨意,卻也不怕,搶了一大堆東西,正準備回宮。可當看見紀齊氣勢洶洶地奔向自己時,他害怕了。扔下一大堆隨從,轉頭就跑。
紀齊趕上去,一劍斬殺,對著大街上目瞪口呆的人群宣布道:“違我法令者,殺無赦。”頓時,群情振奮,歡聲雷動。
盛京城渤海公府內,金成大的二子渤海公金汐正悠閑地躺在靠椅上假寐,右手還拿著一個金如意在輕輕地捶腿。金成大的四子樂浪公金沙笑呵呵地走了進來。
“四弟,今日有何喜事,如此高興。”
“二哥,我今天得了一件奇寶,絕對是萬中無一。”
“哦,拿來看看。”
金沙的仆人們,抬進來一株二尺多高的珊瑚樹,長得是枝葉茂盛,絢麗奪目。
“二哥,怎麽樣?”金沙得意地問道。
金汐走到珊瑚樹旁邊,圍著轉了一圈,然後用金如意隨意地一敲,珊瑚樹便碎了滿地。
“二哥,急眼了吧?見不得別人有好東西了吧?”
“不必懊惱,我陪你一個便是。”於是,金汐令仆人將家中的珊瑚樹全部搬出來,高三四尺的有七八株之多,像被砸那樣的,數不勝數。“隨便挑一個吧。”
金沙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說道:“二哥,你家裡這麽多好珊瑚,怎麽沒聽你提起過啊?”
“財不可外露,況且現在不是玩珊瑚的時候,事情辦得怎麽樣啦?”
“那小子終於被一個美女搞定了!”
“讓他今晚動手!照計劃行事。”金汐邊說邊遞給金沙一包東西。
“這麽急!”
“現在正是時候,紀齊今天把父王氣得夠嗆!”
金沙疑惑道:“可是現在紀齊很得民心,父王都不敢動他!如果查到我們頭上,恐怕是大大的不利。”
“隻要父王不找我們麻煩就行,此舉說不定還能討好他老人家。其它的事,你就不用操心啦!”
“二哥辦事,我放心。不過話說回來,父王有那麽缺錢麽?”
“父王開銷大,隨手賞賜就是幾十、幾百兩,庫府早空了。”
“二哥,你這麽有錢,直接送錢給他老人家,不是皆大歡喜麽?”
“我再有錢,也不夠那麽花的。”
丞相府,紀齊準備了一大桌酒席招待自己的弟弟,太孫金范也應邀作陪。
“大哥,這麽多年不見,你行事還是這麽剛猛。”
“今天看在你的面子上,放過那幾個收過路費的總兵,不然我連他們也一起斬了!”
金范舉起酒杯說道:“金國能有如今穩定的局面,丞相功不可沒。紀大俠,我們敬丞相一杯。”
“大哥,起先錯怪你了,我還以為你墮落到和程建他們沆瀣一氣。我自罰一杯!”
“三弟,你我骨肉兄弟,說這些幹什麽!來,我們一起幹了這一杯!”
酒過三巡,大家都有點微醉。紀三變說道:“大哥,ii者易折,皎皎者易汙,尤其是在亂世之中。我此行目的是勸你……。”
紀齊不待紀三變說完,打斷道:“三弟,有什麽事待會再說,我先去上個廁所。”他晃晃悠悠地向茅廁走去,甫一掀開廁所門簾,一把明晃晃的利劍從黑暗中斜刺過來。他一招‘野馬分鬃’,卷簾撥劍,向後急退。退到一半,余光瞄到背後也有一柄利劍刺來。他不慌不忙,彎腰提氣,跳將開來。擺脫腹背受敵的情況之後,他空手面對兩名黑衣刺客,倒也顯得十分從容。
不多時,打鬥聲就驚動丞相府上下。 最先跑來的管家劉二,急忙大喊道:“抓刺客,抓刺客!”兩名刺客見狀,急急逃跑。紀齊也不追,上完廁所,接過劉二遞來的汗巾,擦了擦汗,就繼續回到大廳喝酒。
“大哥,什麽情況?”
“兩個小蟊賊,已經被我打跑了!”
“我剛才話未說完,就是擔心此種情況。”
“不必擔心,似這種小蟊賊,不知被我打跑多少!”說完,紀齊飲了一大杯酒。隻覺得全身無力,繼而劇烈咳嗽,噴出滿口鮮血。
紀三變和金范連忙扶住紀齊,檢查傷情。
金范大喊道:“酒中有毒!”
紀齊用虛弱的聲音說道:“不,酒中沒毒,是劉二!”
紀三變流淚說道:“毒液由毛孔滲入,是五陵穿石散。剛才一番打鬥之後,氣血翻湧,毒液已經深入五髒六腑。”
“三弟,你此行的來意我又豈會不知?我受太子提拔賞識,知遇之恩未報,怎可輕易離去。太子清逸高潔,不喜塵世,但是也對太孫的前程寄予厚望。這裡有我未竟的事業,你若答應替我完成此事,我死亦可瞑目。”紀齊說完,又轉過頭去,對太孫金范說道:“我三弟之才,十倍於我。你若親之信之,必可成就大業。”兩人悲慟點頭不已。
丞相之死,震驚整個金國,人民攜老扶幼,紛紛前來哀悼。第二天,在盛京城外,有人發現劉二的屍體,死於五陵穿石散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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