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夏雲桐發現淡水廳的防務非常糟糕,除了那個番屯軍,總共隻有區區三營練軍。 竹塹城內有兩個營,營官分別是守備劉正風和千總李秀山,自然都是彭遠春的親信,另外一營則駐扎在城郊。
練軍的編制完全照搬湘軍,十人為一隊,隊有什長,八隊為一哨,哨有哨長,四哨為一營,另有百余人為親兵,直屬營官。
不但兵力少,武器裝備也很差,居然還拿著大刀長矛,弓箭盾牌,隻有親兵有幾十把“粉槍”。
所謂粉槍是一種古老原始的前裝式槍,火藥藏在水牛角裡,銅火帽藏在小骨管裡,底部用薄銅片封住,骨管則用鏈子拴在腰帶上或掛在脖子上。
實際上就是一種土造的散.彈槍,主要在中國南方使用,打一槍,要重新裝火藥,倒鐵珠,效率低,殺傷力小。
因此夏獻綸提出要整頓軍備,但這一點彭遠春顧慮很重,推脫拖拉,之前的配合出於交易,交出兵權那就等於站隊了,在調回大陸前,這可是最大籌碼。
最後夏雲桐想出折衷辦法,才達成了共識:軍備要整頓,但將領不換人,畢竟加強防禦對大家都好。
於是一道命令下來,將城郊的那個營也撤進來,經過一番挑選考核,淘汰掉老弱怯懦、奸猾懶痞,最終剩下了六百多精壯有力的,其中五百人為常備隊,由李秀山指揮;另外一百多親兵紀律較強,訓練稍嚴,組成了火.槍隊,由劉正風指揮。
為了加強火力,火.槍隊還新裝備了一批老舊的“伯克式”燧發槍,
這是鴉.片戰爭時期的英軍步.槍,現在早已停產,要擊中八十米外的目標,就跟擊中月球一樣艱難,但比起粉槍來,威力和精度又好一些。
這還不夠,夏雲桐還指揮城中勞力,加固、加高城牆,完全是一副如臨大敵模樣,弄得城中一片議論紛紛:“這是要跟誰過不去啊?”
一時間彌漫著一種不安的氣氛。
5月27日,竹塹城東部山區的加禮宛社,正在進行一場盛大的聚會,氣氛隆重而喜慶,這是加禮宛社的酋長,卓紀?諾明嫁女的日子,自然要大宴賓客。
台灣北部漢族移.民超過一百五十萬,其中淡水廳就有數十萬之眾,而這一帶的番民主要散居在竹塹城東部山區,以及城南的蘭陽平原上。主要是泰雅族十二社和噶瑪蘭族三十六社,社相當於部落,總人口上萬。
雖然番民人數居於絕對劣勢,但非常團結,同心協力,是一個強大的部落聯盟。
卓紀?諾明正是噶瑪蘭與泰雅兩族部落聯盟的首領。
此人年過花甲,坐在宴席接受來賓敬酒,臉上喜氣洋洋。坐在他旁邊的,是聯盟副首領,阿依蘭族酋長布因?拉比。
關於針對漢人政策,卓紀?諾明比較溫和,一直努力壓製與漢移民的衝突。他認為漢人數量眾多,目前隻是不夠團結,各自為戰,整合隻是時間問題,與其對抗不是長久之計,主張舉族逐步往南遷移。
這引起了以布因?拉比為首強硬派的極大不滿,但鑒於卓紀?諾明的德高望重,才不敢公開反對,因此雖然是喜宴,布因?拉比的臉上還是有些陰沉。
此時族人報告:“外面有過路的漢人商隊想上來道賀。”
諸人的臉色頓時一變!
按照噶瑪蘭族的習俗,喜慶節日來者都是客,素不相識的人也能來喝酒,因此卓紀?諾明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點頭許可了。
只見十幾個漢人抬著六七個大麻袋進來了,領頭的是一個小老頭,八字胡,行腳商人打扮。
漢番矛盾日深,座上諸人都有些尷尬,倒是卓紀?諾明神色和善,特意與“八字胡”共飲了一杯。
此時新郎背著新娘出來了,全場頓時歡聲雷動,無數男女一起跳起了噶瑪蘭特有的舞蹈。
新娘卓娜雅是卓紀?諾明最疼愛的小女兒,此時一身盛裝,脖子掛著閃亮的銀鏈,和新郎一起端著小米酒,來為父親助興。
卓紀?諾明紅光滿面,端起酒杯剛想說句什麽,就在這一刻,巨大的爆炸猝然發生,“轟”的一聲巨響,婚禮現場頓時一片血肉模糊!
與此同時,即便是數裡之外,也能看見加禮宛社衝天的火光!
當晚,一個驚人的消息傳遍了整個部落聯盟:加禮宛社的婚禮聚會發生大爆炸,死傷數十人,卓紀?諾明以及新郎、新娘都被當場炸死,副首領布因?拉比也被炸瞎了一隻眼。
隨後,更驚人的消息傳來:凶手是一群路過的漢人,據目擊者稱,爆炸光亮就是從漢人帶來的麻袋中發出的,而事後一具漢人屍體也沒有。
憤怒的情緒迅速席卷了聯盟,大難不死的布因?拉比,自然而然成為了新首領,他對漢人恨之入骨,喊出了“復仇”的口號。
泰雅族十二社和噶瑪蘭族三十六社全部行動起來,七百多青壯男子被集中起來,組織成番兵,以山刀、弓箭為武器,隨著布因?拉比的號令,準備對淡水河流域的漢人發動大規模報復。
過去番漢衝突時有發生,但這一次卻是真正的戰爭!
1873年5月28日清晨, 淡水廳南部的觀音山,山腳下是漢族移.民所建的村莊,正是炊煙嫋嫋,雞鳴狗吠。
昨日竹塹城已經傳來警訊:番酋身亡,或遷怒於漢民,凡我族人,速速往北轉移,免遭橫禍……。
但大多數人將信將疑,畢竟好不容易將荒地開墾成良田,熱土難離啊。
隨著一聲呐喊,數以百計的噶瑪蘭族戰士蜂擁而入,他們臉上塗著油彩,身上有猙獰的紋身,揮舞著鋒利的山刀,不管老幼婦孺,見人就砍,連繈褓中的嬰兒也不放過。
慘叫聲此起彼伏,片刻工夫,整個村莊被殺戮一空,血腥氣四散彌漫。
大小人頭都被用草繩串連起來,作為“出草”的戰利品帶回去,還要用死者的血下酒痛飲一番。
“出草”就是獵頭,台灣幾乎所有番民部落都有這傳統,任何理由都可以進行“出草”,或喜慶、或悲傷、或表示勇氣、甚至隻是祝福,即便受害者隻是路過的陌生人,而今天的理由就是復仇!
同樣的事情發生在許多地方,僅僅一天之內,竹塹城以東、以南地區就有十余個漢人村莊被血洗,其余漢人在聽到風聲後,驚恐萬端,紛紛拋棄家園田地,往竹塹城及淡水廳北部逃亡。
5月29日黃昏,夏雲桐站在竹塹城的南門,歌薰門的城樓上,默默看著潮水般湧入的難民,心裡說了聲:對不起。
這些漢人受這番罪,始作俑者正是他夏雲桐。
UU看書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UU看書!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