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穿著相互的高玉鳳在那高檔的環境裡,幾乎渾身顫抖,不知所措。那一天高玉鳳明白了,窮人是沒膽的。
那晚喝完咖啡,對高玉鳳來說,影響巨大,她不像是喝咖啡,倒像是喝酒,有那麽一點醉酒的感覺。
高美鳳駕車把她送回租住的地下室,高玉鳳並沒有休息,而是和自己搭夥住地下室的姐妹一道兒走出了那一片棚戶區,走到一家超市裡,去買了一打啤酒和小吃。
那天高玉鳳豁出去了,她沒想到,自己辛辛苦苦乾一個月掙的錢,只夠喝一杯高檔咖啡!
高美鳳勸表妹堅守自己的清貧日子,高美鳳說自己雖然不為錢愁了,但是付出的代價太過沉重,她不想妹妹也跟著再重走一遍。
然而,高美鳳是不能掌控的了,貧窮是最可怕的敵人,高玉鳳已經決定要複製表姐的成功了。
高玉鳳在那六層樓的樓頂和自己的老鄉組妹一起“耍”,她們大口地喝酒,大塊地吃肉,大聲地咒罵社會,大拳大腳地朝這幢樓頂的太陽能洗浴設備上招呼。
當打碎一個太陽能,那玻璃碎屑飄落下來的時候,那水嘩嘩地流的一樓頂都是的時候,這兩個到城市打工的姑娘向蒼天大地發出變.態地笑。
那晚高玉鳳發了狠,跟自己的同鄉姐妹花了盡二百塊錢,喝得個亂七八糟,喝完在地上,看到一張按摩院的招工白紙廣告。
高玉鳳就撥了電話,說自己要加入了“姓工作者”的行列。
高玉鳳一起喝酒的那個姐妹把電話一把奪過來,說自己也要去。
打完電話,悶熱的天氣裡居然下起了雨,而高玉鳳和自己的姐妹一起並不返回地下室休息,她們反倒直直上了六樓,在這幢剛剛落成了的大樓樓頂上,在那廣闊的平台上還沒有來得及裝太多的太陽能的平整的天台。
這兩個來自農村的打工妹,手牽著手在雨地裡醉奔:“明天去按摩店上班——”
“去他媽的——”
“道德真操去死吧——”
“人至賤則無敵——人至賤則無敵——人至賤則無敵——”
她們的喊聲刺破了天空。
第二天,高玉鳳真的去了“洗腳屋”,但一起在雨夜發酒瘋的妹妹沒有去,她怕,清醒了以後,她還是做回了自己。
而高玉鳳真的去上班了,作為新人,她的生意很好。
雖然和在餐館的工時差不多,也是從中午十二點做到凌晨兩點,但是不用刷盤子,不用受老板的白眼,不用聽他的髒話。而且酬勞要比餐館豐厚得多。只是好不容易掙來的錢卻還得和老板對分,這點讓高玉鳳眉目之間流露出不甘。
拿上錢的第一個月,高玉鳳約一起發酒瘋的姐妹逛了一趟街,買了幾件那姑娘看都不敢看的性感短裙,還有幾瓶高檔的化妝品,那小妹的眼睛裡流露出羨慕、嫉妒、恨。
高玉鳳經過包裝打扮,已經完全脫胎換骨,精神煥發,氣質高雅了。她望著窗外,深深地歎了口氣,“咱們遠在他鄉,我已經不覺得這有什麽羞恥了。等我攢足了錢就回老家。我要蓋一棟全村最高的三層樓,和村委會的那幢要一樣高……”
高玉鳳展望著她自己的未來。
在警官們給高玉鳳做著筆錄的時候,高玉鳳對自己的從業經歷在腦海裡迅速的回顧了一遍。她的眼淚涮涮涮止不住地往下流,回答警官的話的時候竟然泣不成聲。
高玉鳳斷斷續續地抽泣著說:“警官,你問吧,我,我配合調查,我,我坦白,你們千萬別告訴我家裡人,千萬別讓我的父母……知道,我……我在城裡乾得是這種營生,求你們了……”
警官們看了她一陣子,從包裡抽出一張紙巾遞給她,“這個取決於你的表現,你要是好好配合,我們就會從輕處理。”
這是警官們對高玉鳳問話的轉折點兒,從那一刻開始,問詢開展的異常順利。
警官們抱著對這些失足女人負責的態度,問詢問題問詢的異常的仔細,為了配合警官們的調查,高玉鳳不敢有片刻的隱瞞。
她交待了每次工作的全部過程:每次客人進房間後,高玉鳳和姐姐們全部都要站好,店裡要求她們的動作表情都要一致。因為這一行的競爭很激烈,很慘烈。
高玉鳳說,她和姐妹們每天,每次,只要有客人進入,就必須站成一排,每個人的眼睛必須看著客人的眼睛,大家一起對客人喊“下午好,晚上好,歡迎光臨!”然後按照要求,從左向右一個一個進行自我介紹,店裡要求她們一定要面帶笑容,聲音要甜,要響亮。
客人選擇了誰,被選中的一定要面帶笑容,說很高興為您服務。
而沒被選中的那些姐妹一定要說:“不好意思,打擾了。”
店裡還要求,在走道裡遇到客人,一定要鞠躬問好。給顧客營造貼心的服務。營造最好的氣氛。
警官們聽得津津有味,是的,哪一行都有哪一行的規矩,哪一行都有哪一行的秘訣。
店裡會經常組織她們開展一些培訓學習,其中有怎麽為男人服務的,從語言到表情,從服務的姿勢到自己的手法,還會培訓一些向客人索要小費的技巧,那可是心理學,一樣的服務質量,賺錢多少的不同,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索要小費的技巧了。
“那你們是不是培訓過怎麽樣應對警察的檢查呀!”那個警官問。
“這個倒沒有”,高玉鳳對警官說,“我們老板,每次我們說這個的時候,她總是說讓我們放心,她的關系硬得很,沒人敢查。”
說話間,高玉鳳眼裡流露出一股失望的表情來。
高玉鳳講這些的時候,這些個警官們一個個聽得津津有味,接下來警官們問得更為仔細,問高玉鳳被抓的當晚,服務了幾個客人,都是怎麽服務的,具體的細節。
都服務到了什麽程度,對方進入了高玉鳳的身段沒有,戴套了沒有?
問得高玉鳳都不好意思回答了,覺得這些警官有點太直接了。簡直直接過那些她接待過的客人。
高玉鳳有些面紅耳赤了,可是警官們依然不依不饒,問那些客人射了沒有,是用什麽姿勢射的,那些射出來的東西,在哪裡,現在還能不能找到。
唉!高玉鳳簡直暈了,這都是什麽調查方法呀,簡直太那個了。
可是每當高玉鳳有那麽一點兒不願意回答的意思的時候,這些個警官們就會提醒她,他們知道她父母的地址。
警官們手握著這最後一招殺手鐧,把高玉鳳逼得毫無招架之力,更無還手之功。
高玉鳳覺得自己接待那些客人的時候,雖然也不乏有虐待狂、變.態狂,但高玉鳳覺得那些人也不曾使自己這麽難堪。
不僅感歎還是警官功夫深。
經過兩三個小時的折磨,高玉鳳終於被問訊完了,警官握了一大疊子筆錄,讓高玉鳳簽字,按手印。
警官們強調,讓高玉鳳仔細看看,是不是記錄跟高玉鳳敘述的準確無誤,如果準確,她再簽字,如果不準確她就別簽。
可惜高玉鳳哪裡還有心思看,真沒有勇氣面對了。
她隻想快快地結束這樣的惡夢。
草草看了一遍就說無誤了,其實她的心理想,你們怎麽做,還不就能怎麽做?你們就是把的整得人間蒸發了,又有誰能把你們怎麽樣?你們能割斷我和外界和社會的一切聯系,我能怎麽樣?
一個小小的自然人,一個可憐的失足婦女。我能怎麽著?
可憐的高玉鳳已經打算破罐子破捽了,就這一砣交給警察叔叔了,愛怎地怎地。
筆錄簽完字,警官們又給高玉鳳講法律的程序,說所有做出的懲罰,所有走過的程序,如果高玉鳳如有不服,可以去法院起訴,不要逾期。
法官們關切地對高玉鳳講,你要好好地聽,這是你維護自己合法權益的最後機會。
高玉鳳覺得自己很憋屈,她實在不知道一個失足婦女在法庭上告警官的時候,自己能維護到什麽?
是的,她的確不能怎麽著,因為警察們最後給高玉鳳開出的罰單是五千元,這一紙罰款單讓高玉鳳大吃一驚,她做夢也沒想到這些人會如此心黑,如此手辣。
五千元是此種失足婦女處罰的最高額度。是她高玉鳳半個月的收入。
高玉鳳當時就暈了,唉!五千元,他媽的,你們是不是瘋了,我高玉鳳得摸多少根,得陪多少男人才能掙夠這數,你們一把就拿走這麽多。
高玉鳳愣在當場,眼眶裡的眼淚充盈, 四處打轉。原來自己一直抱怨老板黑,把自己辛苦掙來的錢對半分了去,哪兒知道這警察叔叔,把自己叫來失眼了一晚上,等他們醒來把自己美美地教育了一頓,還要收自己五千元錢,還收的光明正大,不給就叫你的父親來這裡領人!
這招真狠,那麽大年齡了,來了不是要讓兩位老人當場咽氣嗎?
高玉鳳無奈,人為刀殂,我為魚肉。
當你被某個團體控制了自由,那麽你將沒有選擇的權力。
更讓高玉鳳沒想到的是,收這五千元的時候,並沒有打正規票據,警官的解釋是正規票據已經用完,只能打白條,高玉鳳如果要的話,可以下周一來用這張白條來換取。
高玉鳳快瘋了,心想,自己他媽的也不是官員,難道還要用這個白條換發票來找人報銷?
再說了,在這裡接受詢問的過程,一如被人強尖,輪尖,她恨不得早點離開,永遠都不再回來,哪裡還有再回來的心思。
警官說,你要回來換票據的,正規的罰款進國家財政,這白條有被執法人員私吞的可能。
高玉鳳這時的境界又低了下來,她想,國家,國家跟自己有什麽關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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