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剛把那截子煙頭在煙灰缸裡擰滅,豁——地一下站了起來,一臉嚴肅,一臉正氣地說道:我身為新城區刑警大隊的領導,你們居然給我包“紅包”,公然賄賂警務人員。
“八點半”的那些服務員們一下子驚了,忙跑出包廂把這個情況給大堂經理匯報。
這個大堂經理心裡明白這袁天剛是有備而來,準備尋釁滋事的。
安排完許三的安排,早就閃了,躲到不知道哪裡去了。
袁天剛這時,推開那小包間的門,衝著外面那幾個便衣高喊:“王科長,你們進來一下。”
聽到領導的命令,這幫子當然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
這幫子一進包廂,就看到,袁天剛滿屋子亂竄,“弟兄們,你們都進來了。媽的,這‘八點半’也太囂張了,咱們得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你們都想想辦法,看用什麽招能教訓教訓這幫子不知道馬王爺有三隻眼的家夥。”
第三天,已經經過兩天準備的袁天剛就帶著大隊人馬重新殺了回來,這次他已經經過周密策劃,實在是來者不善。
袁天剛給這次行動起了個名字——叫“獵狐”整治行動,經過爭取區公安局長白天河的支持,采取多警種聯動、警便結合、靈活部警、重點打擊的方式,組織巡警隊、刑警隊、轄區派出所,重點對“八點半”和幾家後台過硬的私人會所下手,重點整治行動。
晚上10:00警方出動一百二十人,分為六個突擊查處小組,對一個桑拿洗浴場所、“八點半”酒吧,三家私人會所,以及這幾個重點目標的路邊美發店、按摩店開展統一查處行動。
可是袁天剛部署的任務在執行的過程中,就有了偏差。
這六個突擊小組裡的警察們,有很多都跟“八點半”和那幾個私人會所有牽扯。所以除了袁天剛親自帶的這一組,其余的六個小組,幾乎無一例外地把打擊重點兒放在了路邊美發店、按摩店這些店鋪上。
透過路邊密集的綠化帶,一個個黑影站在路旁,一個男子從面前路過就上前搭訕。潛伏的刑警立即出現,沿街站立的女子四散奔跑。
當然,袁天剛訓練的刑警是年輕的,是有過硬的軍事素質的,經過五十米的疾速追趕,兩名女子分別被一著餓虎撲食撲倒在地,其余女子見狀,都沒心思管自己已經跑飛的高跟鞋了。
隨著身後追來的刑警一聲:“靠牆位置,站成一排站好!”這些個站街女迅速地站好了。她們甚至連這些人民的守護神都不敢看了,頭面向牆壁,披頭散發地站立著,幾乎是渾身發抖了。
在路的另一旁的一個中年男子奮力反抗:“我是好人,抓我乾嗎?”
“我正準備過馬路,你們乾嗎控制我,乾嗎控制我!”這男子繼續喊著,刑警們不再說話,拿出一根巨粗的黑棍子,直直戳向這名中年男子,那棍子的前端“呲呲”地閃著電花。
中年男子一看這巨負的電棒,不敢再吭聲。
中年男子身旁一個黑裙女子一次次站立起來稱自己跟這名男子在走著路,莫名其妙被抓,見男子不說話後,女子便不再作聲,與其余女子一起蹲在路邊,把頭側向一邊。
……
次日下午在袁天剛的主持下,幾個小組的骨乾人員,召開了會議,開始梳理總結這次掃黃打非的全部過程。
整個掃黃打非的過程是暴力的,灰常的暴力,是皇色的,灰常的皇色,掃黃打非的過程開始之初,有經驗、有頭腦的袁天剛隊長就給各組配備了照相人員、攝像人員、剪輯人員,出發前又做了必要的動員。
袁大隊長說:你們一定堅持正面報道,佔領報紙、電視、電台、網絡等媒體媒屆。主要是要展示公安部隊的召之即來,來之能戰,戰之能勝,英雄無比,敢於挑硬茬兒,肯硬骨頭,有連續作戰,頑強拚博,不怕犧牲的作風。如果無奈,在抓捉過程中出現了偶爾的警察打人行為,只要是為了抓捕行動,只要是為大的工作方向正確,你們就要有高度的政治責任感,不要拍攝、不要報道,總要以維護警察隊伍的形象出發,做好剪輯、編輯。
新城區的警察部隊獲得了一次全面練兵的機會,出發的時候,警容整齊,嚴陣以待。
一百二十余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警察,經過一晝夜的奮戰,拘留了四十八名婦女,和三十余名顧客。
袁隊長給每個人頭算的帳是三千元錢,這一晚的辛苦,這一項警隊可以收入二十四萬元。
有些婦女丟了鞋子,有些衣衫在掙脫的過程中已經破損,有些是三四個人被反綁、背銬,裝進後備箱拉回來的。
一到規定地點,有手機的全部被沒收,集中保管,連腰帶也被收走了。
一大群人被關在一個裝有鐵柵欄的屋子裡,屋子外邊是值班的警察,他們都在蒙頭大睡。
而這些被拘的人,可能這一晚是沒有睡覺的心情了。
警察們累了一晚,此時已經頂不住了。好在任務已經完成,可以放心大睡。
這些被關起來的男男女女,就倒霉了,有的被尿憋得實在受不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想喊警官開門,又不敢打擾人家休息。生生得把大小便憋著,祈求著可不敢把衙門的地方弄髒,如果髒了,那還得了???
第二天,當袁天剛隊長和那幾個警容整齊的組長、骨乾們討論、總結頭天晚上行動成果的時候,參加行動的警察們也開始了調查、筆錄、取證的階段。
這個過程是必須的,警察必須依法辦案,必須有證據。
兩個警察坐在一張桌子的對面,離有五六米左右的距離的椅子上坐著一個年輕的滿臉疲倦的女子。
“姓名!”警察問。
“高玉鳳”
“年齡?”
“23”
“職業?”
對面的這女人,半天沒有吱聲。
對面的警官抬起頭來,又問了一句,“職業!”
“我有職業的話,還用乾這個嗎?”這個叫高玉鳳的女子,突然失控了,情緒有些激動。
這時,對面訊問的兩個警察停下了詢問過程。
其中一個對著這高玉鳳開始做必要的思想工作了:“高玉鳳,你不要跟我們有敵對態度,不要想著我們是害你。我們是拯救你的,是幫助你的,是保護你的。年紀輕輕的,你幹什麽不好,非得乾這個。難道天底下就這一種職業嗎?你自己沒有從事一個良好的職業,不要怪我們。我們希望你好好配合詢問,別逼我們。”
“哼!”高玉鳳的臉上顯示出一種蔑視。
“你哼什麽哼!你的家鄉是霧南省柳北市三台鄉五橋村六隊,是不是?”
高玉鳳沒有作聲,沒什麽表情。
“你父親叫高成槐,母親叫柳玉秀,現在都患病在身,是不是?”
高玉鳳仍然沒有作聲,但心裡已經開始犯嘀咕。
“難道你希望我們通知二位老人前來領人,告訴他們,他們的女兒在這裡乾著賣肉的營生!我們不願意這樣嗎?”
顯然這句話對高玉鳳的作用是巨大的,一直以來,她都是騙著自己的父母的,說自己在這座城市裡混得多好多好,如果父母知道自己的女兒在外邊乾得是這樣的營生,那自殺的心都有了。一旦村裡人知道自己在外邊這樣,那自己還能再回那個村子嗎?
高玉鳳的眼淚涮涮涮地流了下來。多年來自己在城市鋼筋水泥的叢林裡受盡的屈辱全部湧上心頭。有多少次,她都有一死了之的念頭,可惜她自己不敢,沒有那足夠的膽量。
她常常恨自己的懦弱。
十九歲那一年,高玉鳳沒有考中大學,家裡也不想再攻她念書了。她自己也不想再上了,一直以來,她所處的環境也就沒什麽人能考中大學。
後來,隨著中國浪潮洶湧的農民工打工大潮,高玉鳳像一隻無頭的蒼蠅衝進了城市,在鋼筋水泥的叢林裡計算著夢想和現實之間的差距。
高玉鳳十九歲那一年選擇進城務工的方式來改變命運,沒出老家那個農村的時候,她天真地以為城市霓虹閃爍、遍地黃金, 誰知人生地不熟,又沒有學歷,結果寸步難行。
高玉鳳和她一起出來的同鄉姐妹們能選擇的職業選擇極為有限,多依賴同鄉或職業介紹所就職於餐飲業、加工工廠,或者做家庭保姆。城市人並不是那麽好客,老板們通常會利用各種方法在經濟上剝削她們,甚至在身心上侵犯她們。
起初高玉鳳通過同鄉在一家餐廳裡當服務員。
可是錢掙得實在太慢,哪裡能給家裡寄去多少,錢少就算了吧,後堂的那些個大廚師也總是要趁機揩她們油的,全民出軌年代,就連飯堂裡的大廚師也在利用著一切機會和這些剛剛進城的打工妹談“戀愛”,而不知道是哪位名人說過,任何一切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
那些廚師、采購、領班都是要欺負欺負新進來的農村妹的。
這是高玉鳳進城的第一課。
每次同鄉聚會的時候,她總能看到同鄉的表姐高美鳳衣著光鮮,舉止高雅地出現,最後甚至大大放放地結了大家一起聚會的帳。贏得大家一片稱讚。
高玉鳳覺得自己是高美鳳的表妹,希望表姐給自己介紹個新的職業。
高美鳳總以各種借口一直推辭。後來有一次,把高玉鳳接到“錦衣夜行”咖啡館,請表妹喝了第一次富麗堂皇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