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隊長袁天剛鬱悶了,然而對於那晚來說,他的鬱悶才剛剛開始,葉春說她一個女的陪兩位先生喝酒太孤單,也能力有限照顧不過來,建議找自己一個好朋友一起來陪。
白天河反正是看著葉春對眼了,她怎麽說怎麽算。
氣得袁天剛直翻白眼,又不敢發作,頂頭上司,他哪裡敢得罪,也得罪不起。
欒雅叫來的姐妹自然是經過選拔的,那是“八點半”吧裡陪酒出了名的海量,當然長相、身段也是相當出眾的,嘴更加是甜得沒法說,一頓連忽悠帶陪酒,一陣子就把大半瓶搞掉了。
白天河顯然已經上頭了,興致特別高,早已經把收拾“八點半”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了。
而袁天剛此時窩了一肚子火,心裡怎麽也想不通:你他媽的老上級跟女人找樂子,憑啥得老子買單,讓老子買單就行了唄,憑啥讓老子一杯一杯地替你代酒,那又不是水,喝多了是會醉的。
可是袁天剛隻敢想想,隻敢在自己的心底裡罵罵而已,他不敢出聲,官大一級壓死人,這個道理他懂。
這瓶酒喝完,白天河跟袁天剛已經上頭了,白天河嫌兩位陪酒的妹妹沒有喝好,又要了一瓶。
袁天剛本來想竭力反抗,剛一張嘴,就被白天河一頓臭罵,嚇得急忙閉嘴,做好了一幅任人宰割的相。
第二瓶酒端上來的時候,端酒的服務小姐衝著欒雅使了個眼色,欒雅明白,這是告訴她,這一瓶是假酒了。
此時,白天河跟袁天剛哪裡還分得出什麽是真酒,什麽是假酒?白天河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袁天剛是酒的價格早已經嚇得他不敢挑剔這是真是假了。
那一頓酒喝得是暈天黑地,中間又被欒雅和那陪酒女連哄帶騙,把紅酒、白酒、啤酒和這酒兌著一起喝了兩碗,叫什麽“聯合艦隊”、叫什麽“深水炸彈”,喝得兩個人亂七八糟了。
中間,欒雅說了自己母親的病情,說面臨著要換肝的重大劫難。估計得花百八十萬,她說自己知道不應該說,掃了二位先生的興致。
誰知酒勁兒上來的白天河把自己那肥胖帶毛的大手一揮,雙目圓瞪,“這是什麽話,誰還沒個難處?誰還沒個難處?”
過了一陣子,白天河一把攬過欒雅的肩頭說,“妹子,你這難也有點太大了吧?哥得回去想想,想想才能答覆你啊!”
酒場散去,白天河喊著袁天剛結帳,袁天剛本來想憑著自己是刑警隊長的身份吃回“霸王餐”,省了這將近三萬元的花銷,那可不是一點兒,而是一筆。
誰想道又被半醉半醒的白天河訓了一頓,說袁天剛沒有一點兒氣魄,將來什麽大事兒也乾不成。
最後還是大堂經理給面子,說隻把那兩瓶scotchwhisky酒的錢結了行了,剩下的就算“八點半”請客了,就是那兩瓶酒也得給袁天剛打個折,讓他付兩萬六得了。
“兩萬六!”袁天剛一聽,怒目圓視,又側目看了看沙發上興致正高的白天河,不敢大聲,算了算了,一切為了領導高興,一切為了領導滿意。
白天河跟袁天剛被灌了個酒飽,袁天剛自認倒了八輩子老霉,而白天河卻高興的不行。二人在車上坐著,飛速地返回,史無前例地沒有搞那些一條龍式的服務項目。
小車飛馳在城市寬闊的馬路上,已是後半夜天氣,一路路廣車稀,沒什麽行人,行走的極是暢快。
突然車裡傳來一聲屁響,接著一股惡臭傳來,袁天剛急忙一手捂住鼻子,一手扇風。
白天河見狀便問了一句:“誰放得屁?”
沒有人應答.
白天河緊緊盯著袁天剛,問了一句:“是不是你放得屁?”
袁天剛一臉無辜的樣子,分辨道:“白局,真的不是我放的。”
袁天剛以為這樣自己便逃脫了乾系,不料又被白天河罵了一句。
“你媽的,其實是老子放的,你媽的,你怎麽連個屁的責任都不敢擔。唉……”
袁天剛驚訝了,望著白天河一肚子苦水沒辦法倒出來,半天沒有言語。
而白天河沒完沒了,仍然沉浸在自己的美夢中,他對袁天剛說,“老弟,你等著,既然‘八點半’台柱子那小妞兒他媽得了那病,她就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欒雅陪著白天河喝酒的那天晚上,“八點半”吧不但沒有受整,而且收了二萬六。這一筆錢是因為有葉春,“八點半吧”才掙上的,根據公司的獎懲規定,欒雅分得了八千元的提成費。
拿了一千二的那個陪酒的猛女,看到欒雅,臉都嫉妒的綠了。她說葉春王牌就是王牌,得的錢都趕上京城的“天上人間”的頭牌了。
對於葉春來說,這錢掙得可以了。在三陪業算頂薪,然而對於欒雅來說,這解決不到任何問題,母親換肝的問題相當嚴峻地擺在了她的眼前。
白天河是一方治安的負責人,雖然官職算不上大,但作為公安局工,他肯定能決定一些事情。
所以白天河料定欒雅逃不出自己的五指山,因為肝移植的最大的難題不是醫術的問題,不是金錢的問題,而是尋找能配得上對的肝源的問題。
而肝源是什麽,是活生生的人身上取下來的肝髒。試問天下有什麽人會拿出自己的肝髒來賣啊?要知道賣掉肝的人還能活啊?
因此,天下但凡換肝的,要麽是臨死前給子女、家屬弄點錢花的人,要麽就是監獄裡的死刑犯人。而最多、最穩定的供肝源就是監獄的死刑犯人了。
對於這一點兒,公安局長白天河是有著實足的把握的。
因此,在他第二天酒醒之後,他就撥通了葉春的電話,說他有辦法找到與她母親配得上的肝源,但是他有交換條件。
欒雅聽著電話那一端那一種淫邪的聲音,就已經猜到了幾分。
情況如此危急,欒雅還有什麽可猶豫的,又怎麽能猶豫,在咖啡廳、舞廳、五星級賓館混江湖的這些年裡,她什麽樣的事情沒有見過。
千百年來古代女人一直視為生命的貞潔,在時代發展的今天也不是那麽珍貴了,如果自己的那個能換來一顆鮮活的能和母親配上對的肝。而自己還要抱著傳統的玉女觀念不放,而讓母親撒手人環,那才是最傻的,最不明智的。
欒雅平靜地答應了白天河這個色鬼,欒雅說:“你如果真的能給我找到肝源,我當了你的人也無所謂。”
“我想在你認識的人裡面,能找到肝源最多的人,應該是我了。你母親的那個病,如果沒有足夠的肝源供配,那就只有等死。我是不願意看到老人家離世的,同時,我也更喜歡你,你的出現,讓我感覺到無限的高貴、典雅、聖潔,你就像奧黛麗赫本。”
這個肥豬似的官員對欒雅不惜言辭,極盡讚美。
但欒雅知道自己並不像赫本,她明白世界上只有一個赫本。
“你找不起奧黛麗。赫本,如果她的母親需要換肝,可能會有很多人自殺都要為她提供肝源。”
“呵呵”,白天河冷笑了一聲,“難得呀,在花言巧語面前,能保持清醒的頭腦,你真是厲害,是美貌和智慧的融合體。”
“我明白,如果您幫了我的忙,我保證不給您的家庭添麻煩,保證不影響您的工作和生活的正常。我明白,咱們只是一種交易。”欒雅說這話的時候,言語平淡,表情冷靜,其實是心涼如水了。
這時,白天河反倒開始裝好人了,“葉小姐,咱們也不是沒感情,我對你就感情很深啊,如果不深,我怎麽會幫你做這麽複雜的事情呢?當然你不給我家庭,不給我的工作和生活帶來不便,這是對的,是你需要具有的品質。你一定得做到,只有你做到,我才會安心地,全心全意地幫你母親找肝源。”
“我母親治病的事兒最大,如果這個解決不好,我什麽心情都沒有。”
“我會盡力的,但首先你得辭職了,不能再在本地任何娛樂場所唱歌、表演、從業。 ”白天河冷冷地說。
“這是為什麽呢?這也不影響你的工作和生活呀!”
“你知道什麽?將來我是要帶著你參加一些場合的,我不能讓人家說我帶著一個舞廳的從業者!”白天河說。
這句話其實是極端地刺激了欒雅的自尊心的,換了平時,她早已火冒三丈,惡語相向,屎尿都往上扔的心都有了。可是今天不行,她得忍著。這個人沒心了,可是他有肝,而且肝多,自己的母親必須換一個。
自己再有個性,也不能把母親的肝整沒了。
於是欒雅隻好把自己整沒。
欒雅離開“八點半”吧的時候,也曾想起過杜宇,想起過這個妖孽在夜裡能莫名其妙地把人家的防盜門打開,去給自己偷一束鮮紅的玫瑰花兒,給人家留上一撂錢。
然而欒雅明白,自己得把這些甜蜜、心酸的回憶鎖起來了,她想看他一眼,但不能看,沒臉看。甚至她要禁止自己想這些問題了。
欒雅在深夜裡拉著自己的行李廂,走過那個曾經偷花的店鋪旁,在那裡站立了幾分鍾,愣了愣神,流了兩行淚,然後用手一擦,提醒自己說:行了,行了,流兩行,意思一下行了。
她悄悄地離別了“八點半”吧,獨自隱匿在人潮人海的濱海市的某個角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