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薩特和別克兩輛車子風馳電掣一路狂奔,很快就到了分校門口。
鍾海開車進了分校,吳子玥的帕薩特在校門外等著。吳子玥把頭從車窗探出來,對著鍾海喊道:“快去快回,我只等你半個小時,到時候你若不出來,就在校門口找戒指吧。”
話,隨風而去,鍾海沒聽到。
吳子玥雖然戴上了鍾海送給她的戒指,但她已經拿定了主意,如果鍾海今天還住在黃一一的家裡,她發誓,這輩子不會再見鍾海,如果鍾海再敢找上門來,她就把洗腳水潑在他的臉上給他洗個澡。機會往往只有一次,最多再給一次兩次,不能再多給,否則就體現不出自己的價值。吳子玥說到做到,絕不食言。
黃素芬和黃一一興致勃勃地到一高去發喜糖,沒沒料到卻在偶然中發現鍾海原來有先天遺傳疾病。自己的女兒雖然曾經被山野村夫擄到山洞裡被蹂躪了一年多,還生下一個女嬰,已經不是女兒之身,但是,以黃素芬現有的地位身份和財富,絕不會把女兒嫁給一個具有遺傳疾病的男人。一代影響無窮代,她下定了決心,一定要終止女兒和鍾海的因緣,再給一一找一個合適的男人,讓她的遺傳基因永遠在這個世界上延續,直到世界末日。
按常理說,人最迫切的希望落空之後都有被憂傷的情緒所籠罩,但黃素芬和黃一一卻和常人所應該表現出來的情緒截然相反,她們不但沒感到失落,反而還感到了慶幸。
她們感謝鍾海,如果鍾海真的被黃一一勾引到了床上,現在的結局將很難改變。上帝長著眼睛,不會把好人帶入苦海,而黃素芬母女都是少見的好人,最起碼她們自己這樣認為。
晚飯照常吃,蓮子湯配饅頭外加四個小菜,黃素芬和黃一一吃得有滋有味。蓮子湯能去火,雖然黃一一和黃素芬母子都沒上火。饅頭當然是為了補充足夠的蛋白營養。
黃素芬突然想喝酒,於是就親自到裡間拿來一瓶法國乾紅。
一瓶紅酒,兩隻高腳透明玻璃杯擺放到飯桌上,紅酒剛被倒進杯子,就在裡面不安分地旋轉著,打著漩渦旋轉著,它想跳出杯子,可惜力量不夠。黃素芬輕輕呷了一口,咂著嘴說味道不錯。黃一一沒那麽多講究,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又倒了一杯,舉到黃素芬面前,笑眯眯地說:“媽,為了我們的慶幸而乾杯。”
“來,為了你出汙泥而不染而乾杯。”黃素芬也笑著說。
“原來鍾海就是一堆汙泥。”黃一一補充了一句。
“不是汙泥,是牛屎,一朵鮮花差點就插在了牛屎上。怪不得他那麽扭捏,是怕露了餡不好對我們交代。”
“不過這孩子品質還是不錯,不然我就慘了。”
“那好,就為了他不錯的品質而乾杯。”
清脆的聲音在房間裡回蕩著,洋溢著一對母女的幸福和快樂。
試想一下,如果黃一一真的被鍾海玷汙了,在她的生命長河中就又多了一個男人,這對於女人來說,多一個那男人就多一次恥辱,所以,雖然黃一一已經知道鍾海有不可逆轉的遺傳疾病,但還是對鍾海充滿了感激之情。
母女兩人收拾了碗筷,坐在沙發上聊天,她們很快又談到了鍾海,並且連帶著談到鍾海的別克車。黃一一年齡小,雖然被人擄去過,但論社會經驗還是不足,考慮問題欠火候,她非要母親向鍾海要回屬於她們的車子,而黃素芬所持的意見剛好和女兒相反,她認為應該把車子留給鍾海,黃一一問為什麽,黃素芬解釋說:“鍾海是王一鳴一手提拔起來的,後來連蔣麗莎都認鍾海做了乾兒子,如果咱們要回了車子,鍾海肯定不高興,鍾海要不高興,必定在王一鳴面前給我們穿小鞋,我們畢竟不是本地人,要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後果我不說你也清楚,這只是其中的一個願意,再有,如果鍾海被咱們拋棄後心理不平衡,到處亂說他和你住在一起,對你的名聲也不好,所以,我們必須盡量滿足他的要求,包括那輛車子。”
“這樣就太便宜鍾海了。”
“三十來萬買個平安,值。”黃素芬繼續開導黃一一。
“要是鍾海再來呢。”黃一一問道。
“不會,他也是個聰明人,今天我們已經給他看了臉色,他不會不知趣的。”黃素芬有把握十足地說。
黃素芬話音未落地,就聽到鑰匙在鎖孔裡轉動的聲音。
黃一一似乎預感了什麽,聽到鎖響就站起來跑到了裡間,剛跑到門口,又拐回頭悄悄地對黃素芬說:“告訴他我出去了。”
黃一一遁走了,躲到了裡間的臥室。
鍾海出現在門口,他眯起眼睛掃了一眼,好像費了很大勁才看到房間裡只有黃素芬一個人,就問道:“媽,一一呢。”
“一一有事,出去了。”黃素芬冷冰冰地說。
要在往常,鍾海只要一出現,黃素芬肯定會站起來,但現在,黃素芬坐著紋絲不動,不僅如此,還故意打開了電視。
聲音很大,有點震耳。鍾海慢慢地走過去,摸著沙發坐下來。
“媽,你們吃飯了麽?”
“吃過了。”黃素芬再次冰涼地回答道,她沒看鍾海一眼,更不要說問他吃飯沒有。鍾海似乎感覺自己受到了冷落,但卻故意說:“媽,如果沒給我做飯,就請給我拿兩個饅頭過來,我隨便吃點,填飽肚子就行。我知道我不該叫你伺候我,可你今天你都看見了,我的眼睛——”
黃素芬這次不能在裝聾作啞了,她冷冷地看了鍾海一眼,說:“你和一一的事先放到一邊,以後請你也不要再喊我媽,這樣讓聽見了不好,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真是我女婿呢。 ”
鍾海歎口氣,點點頭,說:“媽,我理解你的心情,我早知道我的眼睛會出問題,這就是我不願和一一同居的原因,我一直不願住在這裡,就是怕哪天我的眼疾犯了,你們會指責我欺騙了你們,現在你們也知道了,該怎麽辦就怎麽辦,我聽你們的。”
“既然你把話挑明了,咱們都沒必要藏著掖著,你先說該怎麽辦。”黃素芬說。
鍾海耷拉著腦袋,做出一副沮喪的樣子,說:“說來話長,其實自從我見到一一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歡上了她,她天真無邪,玲瓏可愛,剛好符合我擇偶的標準,多少次都我暗中慶幸,是老天爺開了眼,把這麽漂亮的姑娘送到我面前,可是,我知道我不配,所以就一直彷徨著,既然今天你們都知道了,我就把話挑明了,我再也離不開一一了,我希望將來我的眼睛瞎了,她能成為的眼睛,成我的拐杖,媽,請你答應我,把一一嫁給我吧,我保證——”
“不談這些了,你就說你怎麽辦吧。”黃素芬毫無禮貌地打斷了鍾海。
“我還想住在這裡,並且,從今天起,我就和一一住在一起,我知道一一特別喜歡我,不會因為我患有先天性的眼疾就拋棄我,真愛無價,我絕對有信心。”
黃素芬哼了一聲,還沒說話,黃一一就從裡間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