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趙傑的爸爸把視頻資料拿回來時,夏天宇已經湊集到了三千塊錢,所以趙傑他爸爸的視頻資料也沒排上用場,等於白跑了一趟。女人數錢的動作很麻利,幾根手指如飛一般,不一會兒就準確無誤地清點好了錢數。
“三千。”女人說。
“是的,三千。”夏天宇也說。
“不夠吧。”
夏天宇皺了一下眉頭,說:“難道你還要那些零頭?”
“當然,每一分錢都是我們辛勤勞動所得,既然已經抹開了面子,就該一是一二是二,不過,看在你以前照顧我兒子的份上,那五毛錢就不要了,二十六塊不能少。”
被女人這麽一說,夏天宇差點氣歪了鼻子,他從口袋裡掏出五十塊錢走到女人面前,塞進了她手裡,說:“給你,給你,你別找了,我不差這二十多塊錢。”
女人嘿嘿一笑,說:“我知道你不差這一點錢,可親兄弟還要明算帳,我們討要的是我們的飯錢,不佔你的光。”一邊說一邊打開坤包,從裡面數出二十四塊錢遞給了夏天宇,夏天宇也不客氣,接在手裡往褲袋裡一塞,瞪了女人一眼,說:“錢已經給你了,座位我也答應調換了,你勝利了,我輸了,人也丟了,面子也沒了,請問家長大人,我可以走了吧。”
“你暫時還不能走。”女人平靜地說。
“你又不是警察,我也沒犯罪,我什麽不能走。告訴你,我還你錢是看在我們張副校長的面子上,要不然我一分錢也不會給你,你為了讓我照顧你兒子,三番五次給我打電話我去吃飯,回頭再找我要錢,這不是巧做生意麽?我把你兒子照顧過了,你再倒過來要錢,你什麽意思,再說了,你老公說你們有錄像,就算你有錄像,我又沒在你那個破本子上簽字,憑什麽說我欠你們的錢?難道錄像上的人都欠了你們的錢?”
眼看夏天宇就要氣炸了肺,女人卻出奇地冷靜,她嘿嘿一笑,露出了兩顆小虎牙,看著夏天宇,說:“對不起,你沒理解我的意思,我不讓你走,就是為了留下證據,證明你已經還了我們的飯錢,你是老師,比我們有文化,你起草個還款協議,這樣我們就不會再來訛詐你了,你對學校也好有個交代。”
乍一聽女人說的還真有點道理,不過夏天宇可不願費這些功夫,不屑地瞪了女人一眼,罵了一句粗話:“脫褲子放屁。”
“有時候還真的需要脫褲子放屁,為什麽呢,吃了不該吃的,拉肚子,放屁時怕拉到褲襠裡,所以必須脫褲子,你要離開,這些錢你趕緊拿走,免得你四處張揚說我們訛詐你。”
夏天宇沒想到一個開飯店的女人會如此能言善辯,不由心裡佩服,他停下腳步,說:“好呀,我素質低,怕你看不上我起草的協議,麻煩你執筆,不管什麽內容,我隻管簽字就是。”
女人倒也不含糊,走到桌子旁坐下,鋪好紙拿起筆,一陣奮筆疾書龍飛鳳舞,三下五除二就起草了一份還款協議,大有倚馬可待之氣勢,寫好後自己先簽了字,然後把筆遞給夏天宇,夏天宇接過筆,掃了一眼就在紙上簽了字,然後把筆往桌子上一撂,說:“你別後悔。”
“我才不後悔呢,可我就怕你後悔。”女人把協議折疊一下,裝進了口袋,對那男人喊道:“老公,咱們走。”
這一切都是鍾海的傑作,不過他怕留下對他不利的證據,只是對女人點了一下,並沒有說透,而女人是何其聰明,從鍾海的話中早已聽出來,這個年輕人和夏天宇不是一夥的。
不和不要臉的夏天宇一夥,但未必能和自己是一夥,女人精明,把問題想得很周到,夏天宇和張國雲離開後,女人就對鍾海說:“兄弟,我就不叫你老師了,那樣太生分,在這裡我也不方便說那麽話,今天晚上我做東,邀請你到我們飯店去嘗嘗我們廚師的手藝,你看如何。”
“我倒是想去呀,就怕你以後再向我要錢,我可就糗大了。”
“不會,我看你面相和善,和夏天宇不同,如果你肯去,就是不給我面子啦。”
“我邀請你在先,你邀請我在後,不如這樣,咱們到我朋友那裡去,錢你照付,順便也看看我朋友的飯店開得怎麽樣,如何?”
鍾海把話說到如此地步,女人也不好再三推辭,只能接受了鍾海的邀請。
傍晚的風很冷,大街上除了往來的車輛,行人極其稀少,但狗們卻不怕冷,在附近的垃圾場搖來晃去溜達著,用靈敏的嗅覺在垃圾堆裡尋找著賴以生存的食物。
鍾海提前開車來到紫月飯店,和紫月如此這般交代一番之後,怕引起火鍋城飯店老板的誤會——說他和紫月串通好了要給她設陷阱,就開著車在附近溜達。
一個叫花子裹著一件黃色大衣從垃圾場出來,一邊走一邊把一根樹根似的骨頭放在嘴邊啃著,他蓬亂的頭髮沾滿了草和樹葉,凌亂不堪的胡子連同他的臉好像被煙火熏過,看上去黑不拉幾的。 一隻狗好像也聞到了骨頭散發出來的味道,跟在叫花子的身後,不時地哼唧兩聲。叫花子站住,回頭看看,狗也停下來,但並沒有跑開,抬頭盯著叫花子的臉,發出了幾聲狂吠。
鍾海透過玻璃窗,隱約看到叫花子的身影和二毛有點相像,他把車開過去,仔細把叫花子打量一番,最後確認,叫花子就是二毛。看到二毛如此落魄,鍾海的心不禁猛地一揪,眼睛裡也濕漉漉的。他打開車門向二毛走去,離二毛還有幾米遠時,二毛拔腿就跑,鍾海站住,看著二毛的背影。破大衣迎風招展,好像夜晚的一面旗幟。一個小飯店的老板看見鍾海愣愣地望著叫花子,就走到他身邊,歎了口氣,說:“你也認識他?”
鍾海搖搖頭,問道:“你認識他?”
“認識,在對面那家飯店裡當保安,後來又賣烤肉,現在瘋了,人啊,好好的怎麽就昏倒了如此地步。”
鍾海從口袋裡掏出幾張大面額的鈔票塞給了老板,沒等老板反應過來,就說:“如果他經常在這裡,你就把剩飯剩菜什麽的給他留一點。”
“你認識他?”
鍾海沒說話,轉身離開,上了別克。
今天晚上,他通過紫月再給火鍋城的女人出個主意,決定既滿足王一鳴的要求,解除他對自己的懷疑,還要取得張國雲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