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說什麽?我沒聽清楚，請黃大小姐再說一遍。”鍾海前傾了身子，側身對著黃一一，並把把手擋在耳朵旁邊，做仔細聆聽之狀。那樣子，滑稽，黃素芬母女都看得出，鍾海在調侃她們。

　　 “再說就再說一遍，你要還錢，我要東哥弄死你。”黃一一眼睛瞪得溜圓。鍾海看著黃一一，只見黃一一原本水靈靈如同秋水一般的大眼睛此刻放射出兩道怒火，恨不能把鍾海頃刻間燃燒成灰燼。鍾海嘿嘿一笑，伸出右手的食指在黃一一面前晃了兩下，不屑地說:“你是說楊東麽，你的忘性太大，我懷疑你得了健忘症，該去看醫生了，難道你真的忘記了我是怎麽收拾他的，要他來收拾我?只怕他見也不敢來見我，不信你去攛掇一下。”

　　 鍾海說完，抬腳就走人，黃一一雖然已經黔驢技窮，但還是喊了聲:“把錢還給我。”好家夥，帶著哭音呢。

　　 鍾海覺著黃一一好玩，就停住了腳步，回頭平心靜氣地問道:“憑什麽，只要你能說出理由，我馬上就還給你。”

　　 “憑我和你好了那麽長時間，憑你親吻過我，憑你在我們家住了那麽長時間，憑我媽媽總是給你做飯吃——，反正理由多了。”

　　 “想，繼續想，想好了整理成材料，然後貼在分校校園，叫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是多麽無恥。”

　　 “你這個不要臉的混蛋。”黃一一指著鍾海的背影，惡狠狠地罵道，一個嬌小的小美女，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個小潑婦。

　　 鍾海開門走人，一直沒有插嘴的黃素芬跟鍾海到了門外，說:“鍾秘書，黃一一年齡小，不太會說話，如果得罪了你，請你別往心裡去，你回去好好考慮一下，看在你們往日的情分上，把錢還給她吧。”

　　 “你留步，不用考慮，我已經考慮清楚了，錢，一分沒有，想打架，我隨時恭候，我這人就賤，喜歡被人揍，更喜歡揍人。”

　　 瑞雪兆豐年，下雪了，管理電器的師傅在外出差，鍾海的空調成了擺設。年關時節，來拜訪王一鳴的人很多，大都是關系戶來向王一鳴推銷福利的，這些事牽涉到回扣問題，鍾海不便呆在王一鳴的辦公室，而坐在自己的辦公室冷得要死，所以，鍾海就想到其他辦公室暖和一下。

　　 剛出門才走了兩步，鍾海就看見王文靜掀開門簾往外張望著什麽，於是就徑直走了過去。

　　 鍾海接觸過不少女人，年齡大的年齡小的，自有一套自己對女人審美標準的看法，少女們雖然看上去皮膚嫩滑眼睛水靈，整體給人靚麗的感覺，但卻缺乏生活的氣息，而過了三十五六歲的女人無論保養得再好，也給人一種人老珠黃青春不再甚至是很滄桑的感覺，最養眼的其實就是二十七八到三十出頭這樣年齡段的女人，渾身上下透露出看得見摸得著的熟透的魅力。當然，這只是鍾海個人的喜好，並不代表所有男人的審美觀。

　　 王文靜恰好就是處於這個年齡段的女人，鍾海喜歡和她呆在一起。

　　 當然，鍾海來到王文靜這裡，不單是為了和王文靜閑聊，他口袋裝著的那張紙也是驅使他來到這裡的一個動力。

　　 辦公室暖烘烘的，三台電腦同時開著，其中的一台由於出現了故障，機箱發出了嗡嗡的響聲，複印機也發出了有節奏的響聲，隔壁正在工作的印刷機把轟鳴聲通過房子與房子之間的通氣孔傳過來，有給本來就吵鬧的房間增添了幾分不安分。

　　 王文靜圍著花圍腰，看起來更像一個紡織女工，她忙綠的身影不停地在裡間和外間之間穿梭著，以至於鍾海進來時也沒顧得上和他打招呼。勤勞的女人，為了養家糊口付出了太多的精力，以至於鍾海也被悄悄地感動了。

　　 “看來王主任是不太歡迎我了。”鍾海調侃說。

　　 “不是，期末到了，都趕著要卷子，排版印刷的，連吃飯的功夫都沒有。”

　　 “是呀，機器一響，黃金萬兩，要不我也加入你的隊伍中吧。”

　　 “說笑，你一個大秘書前程似錦，我可不敢把你耽擱了。”

　　 “不會，男女搭配，乾活不累，我巴不得呢，只要你一句話，我下午就來上班，免費的，你不用付給我工資。”

　　 複印機停止了工作，王文靜這才給鍾海讓了座。鍾海沒坐，站在王文靜身邊幫她整理剛印出來的文件。

　　 “說吧，什麽事。”王文靜說。

　　 “沒事。”

　　 “沒事吃飽了撐的往這裡跑，這裡的味道好聞呀。”

　　 “好聞，我隔著老遠就聞到了。”

　　 “什麽味道。”

　　 “鍾海頭靠往王文靜身上靠近一點，做了個深呼吸，誇張地說:“好聞，就是好聞。”

　　 “別扯了，你又不是公狗，我也不是母狗，即便是母狗，我也沒發騷。”

　　 “你沒發騷，可我發騷了。”

　　 “發騷了就到發廊去，我給你介紹個高檔次的，裡面的雞檔次也高，全方位服務，包你滿意。”

　　 “沒錢。”

　　 “我給你。”

　　 “有現成的，你就不能省點錢。”鍾海瞟了王文靜一眼，眼睛裡流露出一份故意的放蕩。

　　 鍾海覺得找個玩笑開得太明顯，就接著說:“你提到錢，我還是真是來收錢的。”

　　 “是不是管理費呀。”

　　 鍾海從口袋裡小本子，朝王文靜晃晃，說:“三十萬，老板說了，減免兩萬，二十八萬，你把錢預備好，直接交給我，我給你打收條。”

　　 王文靜停下了手中的活兒，看著鍾海問道:“聽說王校長馬上要調走了。”

　　 “嗯。”

　　 “年前還是年後。”

　　 “這與你的管理費有關麽?”

　　 鍾海明顯感到，他的預料被證實了，這些小老板們看來都想拖延上繳“保護費”。

　　 王文靜嫣然一笑，沒接話，繼續開始整理手中的文件。她把一摞裝訂好的文件遞給鍾海，要鍾海放到身後的桌子上，才說:“鍾秘書，看透不說透才是好朋友。”

　　 鍾海知道王文靜所表達的意思，卻故意問道:“咱們是同事，不是朋友。”

　　 “朋友就不能加同事麽?”

　　 “男女不能做朋友，除非是那種朋友。”

　　 王文靜又笑，用胳膊肘碰了鍾海一下，說:“王校長發了善心，減免了兩萬，他的好意我心領了，但今年手頭緊，沒錢，請你轉告他，明年一開春我就把錢給了。”

　　 “這話你對他說去，我可不敢轉達，不然我會挨罵的。”

　　 “不會，你和他不是穿著連襠褲麽。”

　　 “我想穿連襠褲的人多了，就怕人家不高興，你要高興，你要不嫌棄，咱倆穿個連襠褲試試?”

　　 鍾海嘴越來越油，王文靜不等他說完，呵呵一笑，說:“鍾秘書，只怕我的褲襠小，容不下你。”說完咯咯大笑。

　　 王文靜一直沒吐口，鍾海最後連一句準話都沒得到，別說給錢了。

　　 下課鈴聲響起，鍾海的手機也響起，他看看號碼，是陌生的來電，但還是接聽了電話。一個女人哭喪著喊了一聲鍾海，然後就開始隱隱的啜泣。

　　 啜泣離不開生氣，生氣離不開戰爭，鍾海正要問李曼發生了什麽事，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話筒傳過來:

　　 “養漢精，你讓他過來，我馬上劈死他——”

　　 聲音中斷，鍾海看著手機發愣。王文靜見狀，笑著問道:“女朋友要分手了?”

　　 “不是，天正小雨呢。”鍾海說。

　　 “不對，你眼睛壞了，明明下的是雪，怎麽會是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