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海心裡已經盤算到黃素芬母女為昨晚的一百萬而來,執意不肯上車,但不上車自然要找一個不上車的理由,於是就說:“黃董黃大校長,王校長剛給我交代了任務,要我馬上完成,如果今天非要和我談事,就請你坐在車上等著,等我辦完了事,我保證跟你走。”
黃一一把頭從車窗裡伸出來,笑著對鍾海說:“海哥,其實我們找你也沒別的事,就是想請你吃大餐,包間我們已經定好了,麻煩你先把手邊的事放一放,等下午再辦也不遲。你在我們家住了那麽長時間,給我們增添了那麽多麻煩,今天就算要你請客,你也不會推脫吧,何況還是我們請你,擺脫你給個面子。”
黃素芬不等鍾海說話,就插話道:“以前你叫我阿姨不是叫得挺好的麽,現在改口又是黃董又是黃大校長的,我聽著都肉麻生分見外,以後還叫我阿姨吧,我喜歡聽。”
鍾海更加確定,這對母女肯定是夜貓子進宅,沒安好心,他猶豫著,還是不肯上車。
黃一一見鍾海還沒要上車的意思,就打開車門從車上下來走到鍾海身邊,不由分說拉著鍾海,撒著嬌一口一個海哥把鍾海往前拉,黃素芬也不顧及身份,在後面推著鍾海,鍾海別無選擇,只能彎腰鑽進了車裡。
“說吧,到底什麽事。”奔馳駛出了校門,鍾海才拉著臉問道。一開始他對黃素芬的印象還不錯,現在見她和黃一一為了錢腆著臉絲毫不顧及自己的身份,竟然給他來硬的,不由對她們產生了極大的反感。
“還不是為了——”
黃一一扭頭,剛說了半句,就被黃素芬打斷,說:“小鍾呀,你和一一雖然散了,那是你們有緣無分,其實呢,如果你當初答應和她住在一起,興許你們現在已經結婚了,我知道你也是為了一一好,不想她跟著你受連累,你和一一散夥後我們做的也不對,最起碼不該接受你歸還的車子,不就是一輛別克麽,回頭我讓黃一一開過來還你就是,今天請你過來,一來為了把這事說清楚了,我們心裡也不再愧疚,二來呢,我也想開導你幾句,現在的年輕人,不能光惦記著錢,要以事業為重,走邪門歪道會毀了一個人的一生的,你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又是一高的秘書,我勸你要聽得進勸告,不要在邪路上走得太遠,否則想回頭就難了。”
黃素芬不愧是北京人,更不愧是大學教授,說起話來心不跳氣不喘臉色也不紅,不過,鍾海也不是個粗人,既然摸清了黃素芬的來意,就能做到你有來言我有去語,他愣愣地看著黃素芬,皺起眉頭不解地問道:“黃董,我怎麽聽著你不是來請我吃飯,倒像是來給我上課的,還是生動的思想教育課,可我接受了那麽多年的教育,現在對這種空頭的說教已經沒大多興趣了,有什麽話隻管說,別拐來拐去的,你說著難受,我聽著也難受,你說是麽,提到那輛別克,我也順便生命一下,我鍾海堂堂正正做人,光明磊落做事,從來不吃軟飯,更不吃嚼來之食,既然一一拋棄了我,我也沒做非分之想,所以車子還是你們留著,如果你怕我再糾纏一一,我現在就給你做個保證,如果我再糾纏她,就讓你這輛車子軋死我,我就是做鬼也不找你們的麻煩,你看這樣說還合適麽?”
其實黃素芬和黃一一心裡也清楚,鍾海已經明白她們為什麽來找他,但雙方都沒點破,只是心照不宣而已。鍾海的話堵住了黃素芬的嘴巴,黃素芬也不再吱聲,把一肚子火壓在肚子裡,想等到飯桌上再說。
被人請吃是一件愉快的事,即使鍾海知道黃素芬母女醉翁之意不在酒,但還是十二分願意美美地飽餐一頓,免費的午餐,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白吃誰不吃,鍾海如果早知黃素芬母女是這等貨色,當初就把黃一一直接給吃了,可是,現在後悔已經晚了。
想到這裡,鍾海重新認真地審視了黃一一一眼。黃一一面帶微笑,兩個淺淺地酒窩浮現在嘴角的兩端,彎彎的睫毛一閃一閃的,兩隻眼睛就像兩個深秋的深不見底的湖泊。他莫名地產生了莫名的衝動。
飯菜剛上來,黃一一就忙不迭地給鍾海夾菜,鍾海來者不拒,也不顧禮節很身份,凡是黃一一夾給自己的菜隻管大口大口地吃,一邊吃還不斷地說著後悔的話。
“一一呀,你看我這個人吧,別的毛病沒有,雖然是個男人,但長就了一副菩薩心腸,其實從我第一次到分校財務科看到你,我就喜歡上你了,後來一直拒絕你,其實都是假意,我清楚我家裡有疾病遺傳基因,就怕害了你,再有,我從小家境貧寒,在你面前會產生莫名其妙的自卑感——,還好,你找到了楊東,我真為你高興。”
言多必失,鍾海的話露出了破綻,黃素芬不失時機地誇獎道:“就是,我早就發現你是個善良的人,所以呀——,呵呵,我就把話挑明了吧,昨晚上你是不是到帝苑賭錢去了。”
“嗯,從和一一分手後,鬱悶,就去小小地消遣了一會兒,順便給楊東捧個場,誰知道初次的娛樂,就贏了一把?”
“贏了不少吧。”黃素芬問道。
“大概有兩百多萬,另加一輛六十萬的日本原裝轎車,不過我嫌那個女人可憐,把車子和錢都退給她了。”
“仗義,我就佩服你這樣的男人。”黃素芬對鍾海的行為大加讚賞。
“不但你喜歡我,好多人都喜歡我,可我未必都喜歡他們。”鍾海搖搖頭,自以為幽默地說。
“別人的錢你都能退, 你看是不是把一一那一百萬也退了?”黃素芬看著鍾海問道。
“這菜真好吃,好久都沒吃過這麽好吃的菜了。”鍾海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放在了嘴裡,上下顎急速地扭動著,一股油從嘴角擠出來流到了下巴上,黃一一見狀,趕快離開座位,拿了一塊餐巾紙放在了鍾海的下巴上輕輕地擦了一把,輕聲地說:“慢慢吃,別噎著,不夠了咱們再要,鍾海,媽媽說的話你聽到了吧。”
“嗯?誰的媽媽,請你說清楚了,她可是你的媽媽,不是我的媽媽,你媽媽說什麽了?”
“她說要你把昨晚上贏我的一百萬退還我。”
鍾海仰臉哈哈大笑,嘴裡殘留的紅燒肉噴在了桌子上。黃素芬母女面面相覷,鍾海的笑戛然而止,說:“醉話,今天沒喝酒,你們全醉了,請你們搞清楚了,我贏的是楊東的錢,不是黃一一的錢,即使是黃一一的錢,如果我輸了呢,你們願意退給我麽?不能吧。對不起,我吃飽了,如果你們願意開車送我,我熱烈歡迎,如果不開車送我,呵呵,我打車,一百萬足夠打車了,是麽?”
鍾海抓起一塊餐巾紙擦擦嘴,揉成一團往桌子上一扔,轉身就走。紙團彈跳了兩下向桌邊滾去,黃一一抓起紙團擲向鍾海,柳眉倒豎,嬌喝一聲道:“你要別給臉不要臉,今天要敢離開半步,我就叫楊東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