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海耍了個小小的計謀,在黃一一身上製造出狐臭的味道,既讓王一鳴信服,又陷害了黃一一,這幾天心裡一直樂滋滋的。
更讓他感到欣慰的是,他再次到分校時,黃一一不但不再無休止地糾纏他,就連黃素芬見到他也不再表現出極大的親熱,更不用親情了。陰謀得逞,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一件喜事,哪怕這件喜事很快就遭到無情的打擊。
事實正是這樣,樹欲靜而風不止,在黃素芬的策劃下,一場更大的陰謀正在悄悄地醞釀著,目標就是鍾海。黃素芬要給鍾海來個突然襲擊,打他個措手不及,迫使他就范,不得不做出和黃一一訂婚的選擇。
吳子玥的“親戚”來了,渾身酸痛無力,回到家裡就像個病人一樣躺在床上,把所有的家務事都推給了鍾海,鍾海除了做飯,還要為吳子玥洗衣服。鍾海曾經發牢騷說:“我要是能生孩子,你一定會命令我給你生個孩子。”對此,吳子玥只能一笑了之。
傍晚,鍾海剛從廚房出來,吳子玥就把幾件衣服塞給了鍾海,要他到衛生間洗一洗,鍾海把衣服抖了幾下,發現不但有小褲衩,還有胸罩之類的小玩意兒,就俏皮地把衣服放在鼻子下聞聞,皺著眉頭說:“玥玥,你太不仗義,洗衣服我倒是心甘情願,揉胸搓背甚至給你洗洗腳我也沒意見,可你也不能讓我洗這些,我聽別人說,替女人擦皮鞋洗小衣很衰的,出門會惹上霉運。”
吳子玥知道鍾海在貧嘴,就微微一笑,調侃鍾海,道:“嫌味道不好聞?味道就是再難聞,也比你那個騷女人身上的狐臭味道好聞些。多少人想替我服務,我還懶得搭理呢,要你洗是看得起你,不想洗就拉倒,別找那麽都理由。”
“我願意效勞,可我需要說明的是人家本身沒狐臭,是我製造出來的,這種味道是天生帶來的。再者,我也警告你,請你選擇你的永遠,黃一一只是喜歡我才想嫁給我,但她並不是一個騷女人。”鍾海辯解道。
“可是這些衣服有些味道也是你製造出來的,所以你必須洗。”
鍾海明白吳子玥指的是什麽,就尷尬地一笑,說:“大姑娘家也不害臊,盡說些沒頭沒腦的話,這要是讓別人聽見了,會笑掉大牙的,說你沒涵養。”
吳子玥向鍾海靠近了兩步,瞪著調皮的眼睛看著鍾海,撅著小嘴說:“我早被你變成了女人了,哪裡還是什麽大姑娘,我警告你,如果你以後再敢鑽別人的被窩,看我怎麽收拾你。”鍾海伸手去摸吳子玥的撅起的小嘴,說:“我已經經受住了無數次的考驗,任何女人都勾引不了我,除了你。”
“那倒未必,我聽說婚姻是戀愛的墳墓,我和你雖然沒結婚,但已經有了夫妻之實,我就怕天長日久你會見異思遷。”
“沒影的事。”鍾海說,“天崩地裂不悔改,海枯石爛不變心,哥們兒我是個講義氣的人,只要你青春永駐,我就一輩子陪伴在你身邊,不離不棄。”他撇下吳子玥,向衛生間走去,剛推開門,就聽到了手機的音樂聲,把衣服扔到了洗衣桶上,說:“看看,不幸被你言中了,肯定是哪個姑娘又來勾引我,小夥子長得帥,人又聰明機靈,青年才俊,是當代的紀曉嵐,惹人喜歡,沒辦法。”
掏出手機一看,是王一鳴的號碼。王一鳴告訴鍾海,說要他馬上到電視台來一趟,鍾海問到電視台幹什麽,王一鳴說:“我應邀參加一個訪談節目,請你來見見世面,我也好拽一下派頭。”別的沒多說,鍾海只能先把衣服放在一起,看著吳子玥,說:“乖,王一鳴要我到電視台去一趟,說要接受一個訪談,你先躺在床上看電視,衣服我回來再洗。”
“就你事多。”吳子玥嘟囔著,“快去快回。”
“我事多也沒你事多,像月季花,月月見紅。”
吳子玥莞爾一笑,給鍾海放了行。
王一鳴領著鍾海走進了演播大廳。
看到演播台下坐滿了黑壓壓的人,鍾海極為忐忑,他一邊走一邊問道:“王校長,咱們不會坐在主席台上吧。”
“暫時還沒資格,只能坐在下邊,詳細的情況我也不清楚,是黃素芬邀請我來的。”
“黃校長也來啦?”鍾海吃驚地問道。
“還有黃一一。”
“咱們共同接受采訪?什麽內容,我沒準備,可千萬別出了洋相。”
“黃素芬已經安排好了,具體的內容我也不清楚,不過待會兒就知道了。”王一鳴耍起了小聰明,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得一乾二淨。
王一鳴此時說的和他在電話裡說的不同,鍾海心裡不由咯噔一聲響,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說不定黃素芬和王一鳴又給他設置了什麽圈套,但鍾海又覺得自己多慮,黃素芬無論設置什麽樣的圈套,今天晚上都不會把他和黃一一扯上任何關系,於是就釋然了很多。
鍾海現在最擔心的就是黃一一會給他帶來麻煩。
從演播大廳門口到台上足有一百米的距離,如果不是坐滿了人,整個演播大廳就像一個小型的賽車場。王一鳴一直往前,鍾海只能尾隨其後,幾乎快要到大廳中央時,看到黃一一和黃素芬並排坐在嘉賓席上,王一鳴走過去,挨著黃素芬坐到了另一個椅子上,並拉著鍾海坐了下來。
兩個椅子幾乎挨著,鍾海能問道黃素芬或者黃一一身上散發出來的香水味道。
鍾海和黃一一母子坐得很近,王一鳴和這對母女打了招呼,但母女兩人卻隻對鍾海微笑點頭,缺乏了往日的熱情。鍾海不但沒有在心裡怪罪黃素芬母女,說她們缺乏應有的禮貌,反而得意地想,也許王一鳴已經把聞到黃一一身上味道的事告訴了黃素芬,黃素芬和黃一一已經知難而退,不再對鍾海抱什麽幻想。
節目還沒開始,鍾海自然也不知道電視台要舉辦什麽節目。
可是,當導播助理開始對觀眾說他們舉辦的節目馬上就要開始,並提醒廣大的觀眾在節目舉行過程中要注意的事項時,鍾海再次慌張起來。今晚的節目名為“圈裡圈外”,這是一期和愛情和婚姻相關的節目,與教學根本就不沾邊。鍾海不禁納悶,王一鳴和黃素芬為什麽會參加這樣的節目。
坐在外圍前邊的人都是主動報名來參加節目的嘉賓,鍾海又一次開始忐忑起來,他碰碰王一鳴的肩膀,小聲地問道:“你不是說參加的是訪節目麽,怎麽就成了——”
“我說過,我也是受到了黃素芬的邀請過來的,確實是訪談節目,至於是什麽內容,我真的不清楚。”王一鳴心不在焉地回答道。他臉上冷冷的,說話也冷冷的,整個人如同剛從冰窖裡走出來,冷氣撲人。
主持人走了出來,鏡頭對準了他,幾句開場白之後,坐在鍾海他們對面的一對年輕人被請到了台上。
女人一上台就開始哭泣,在主持人的安慰下,情緒才稍微穩定,然後一邊哭一邊面對鏡頭講述了她和站在她對面的戀人的故事。女人三十歲,是男方大學的同學,男方大學畢業後到法國留學,她在安州市住在地下室,靠打工供養男方讀完了工程碩士,可男方從法國才回來一個月,就提出要和她分手,她接受不了這個殘酷的現實——
哭聲回蕩在大廳,人們都很揪心,同情女人不幸的遭遇,鍾海的心也像被人狠狠地拽了一下,眼眶裡濕濕的。
故事很感人,女人臉上的滄桑更令人心碎,很多觀眾在心裡痛罵著那個忘恩負義的男人,但感人的故事並不是都有圓滿的結局,最後的結局可想而知,對於一個忘恩負義另有喜歡的男人,女人再多的眼淚也拉不回來。男方不顧女人的千般愁苦萬般無奈,最終還是沒能主動走進女人,毅然決然地離開了為她打拚四年供他上學的女人。
鍾海再次預感到不妙,他認為今天黃素芬王一鳴一定又給他設置了一個陷阱。他剛為黃一一設置了陷阱,黃素芬馬上就一報還一報,又給他設置了一個陷阱,這也算是一報還一報。
不過,鍾海只是懷疑,他的懷疑還沒得到驗證。
驗證一件事有時需要很長的時間,但對於鍾海來說,他所要驗證的事就在眼前。當女人哭泣著走下了舞台去追趕那個無情的男人時,鍾海還在望著兩人的背影,為那個可憐的女人而傷感。
而此時,黃一一已經被主持人請到了台上。
鍾海回頭,看到站在台上的黃一一。
黃一一今晚的穿著極為樸素,上身穿一件金黃色的羊絨衫,圍著一條淺灰色的圍巾,圍巾的兩端一長一短耷拉在胸前,她神色冷靜,但在冷靜的神色裡卻隱含著一絲被人逼到牆角的無奈和無盡的憂傷,兩隻眼睛裡依然波光流轉,但卻多了幾分做作出來的哀怨。
鍾海目不轉睛地盯著黃一一,黃一一卻沒看鍾海一眼,鍾海心想今天的事也許與他無關,但很快,黃一一的開場白就狠狠地給了鍾海一個耳光,他的幻想馬上被擊得粉碎。
黃一一的櫻桃小口微微開啟,美妙的聲音伴隨著一曲分手時哀婉的樂曲緩緩地流出來,經過擴音器充斥在演播大廳的各個角落,包括鍾海的耳孔。
“大家好,我叫黃一一,是北京人,現在住安州市,協助母親打理一所私立學校,我的愛情故事是這樣的……”
黃一一的聲音慢慢地哀婉起來,現場極為安靜,人們都在傾聽著一個少女追求真愛的現實版的故事。
一個美麗的女孩不遠萬裡來到安州市,一個偶然的機會,她邂逅了一位夢想中的白馬王子,並很快和他同居,但是,這位理想中的白馬王子在和她發生戀情後不久,就愛上了另外一個女人,少女為此而痛不欲生。黃一一聲淚俱下地說:“我不怕曝光我家裡的財富,我雖然不是富二代,但卻有萬貫家產,他雖然做了對不起我的事,但我認為,愛是一種奉獻,而不是索取,只要他肯回到我的身邊,我會原諒他所做過的對不起我的一切,回來吧,鍾海,我離不開你。”
黃一一摸樣動人,楚楚可憐,很快泣不成聲,現場的觀眾有的甚至陪著她留下了感動的眼淚。鍾海承認,黃一一年齡不大,但她的表演天才卻在這個舞台上得到了淋漓盡致的發揮,不知內情的人一定把那個不知好歹的男人當做了現代的陳世美。
而鍾海不是陳世美,他既沒有愛上黃一一,也沒有和她同居,他有點鄙視黃一一,包括王一鳴和黃素芬。他站起來想離開,可黃素芬沒有給他離開的機會。鍾海還沒轉身,黃素芬就站起來走到鍾海身邊,把他按在座位上。鍾海帶著怒氣看著黃素芬,而黃素芬的眼睛裡卻流露出幾許慈祥和關愛。
主持人似乎也意識到鍾海就是那個忘恩負義到處留情的男人,就問道:“一一,先別哭,那個男人來到現場了麽?”
黃一一先指了指鍾海,然後就跑了過來,拉著鍾海的手就走到了台上。
此刻,鍾海已經失去了選擇的余地,因為此時此刻,無數雙眼睛都在看著他,無數人都在為黃一一鳴不平,為她的遭遇而感動,為她的真情而流淚。
鍾海站在黃一一的身邊,黃一一撲過來,拱在鍾海的懷裡,小鳥依人般。鍾海想推開黃一一,可黃一一死死地抱著鍾海,根本不給他推開的機會。
主持人走過來,把話筒遞到了鍾海的嘴邊,“年輕人,我想,此刻台下的觀眾和我一樣的心情,都想知道你為什麽要離開這麽一個美麗多情的女孩,她說的是真的麽。”
不等鍾海回答,主持人就面向大家,深沉地說:“也許他是愛她的,但卻不願接受她的擁有千萬財富的家庭,也許他不想來一場異地戀,也許他本身就是個見異思遷的男人,也許他只是一時的迷失,但無論是哪一種結局,我們都希望他們把話說開了,更希望他們能走到一起。一個郎才,一個女貌,看起來天造地設,多麽令人向往的一對。”
鍾海聽著主持人的這番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話,真想上去狠狠地給他一腳,把他踹下台去。主持人發完議論,重新把話筒遞到鍾海嘴邊。鍾海賭氣地扭頭,主持人討了個沒趣。
黃一一緊緊地抱著鍾海,聲音不高不低地說道:“鍾海,回來吧,回到我身邊來吧,你要是覺得門不當戶不對,我可以跟隨你浪跡天涯海角,你要是想讓我留下來,我會扎根安州市,你要想到北京發展,咱們就到北京去定居,無論你回不回到我身邊,我都能原諒你的不軌,我們結婚後,你還可以和你那個異性朋友成為朋友,我保證不吃醋,我一切都聽你的,行麽?你今天就告訴我,我到底哪裡做得不好,只要你肯說出來,我一定改正,我保證改。另外,即使你離開了我,我送你的車也屬於你,房子也屬於你,並保證從今以後再也不糾纏你,鍾海,你說,我當著廣大電視觀眾的許下諾言,一定能做到,你也當著全市人民的面表明你的態度,你說,無論你做出什麽樣的選擇,我都不怪罪你,即使我死,我也不怪罪你,我會期望下輩子再和你夫妻。”
黃一一已經再次泣不成聲了,她絕頂的演技欺騙了所有的人,而鍾海卻什麽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