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高懸,把清輝毫不吝嗇地灑在大地上,大地像水洗過,白白的,柔柔的,神秘和安詳。
分校前有一條不大不小的河,河水從遙遠離安州市一百多裡山裡流下來,穿越了這座美麗的古城,甘甜的河水滋養著居住在古城的世世代代的人。月光漂浮在河流上,被河流帶到了遠方。
雖然季節已至深秋,但那些垂釣愛好者還是趁著美麗的夜色來到河邊,坐在椅子或凳子上把魚竿伸到河面,靜悄悄地捕捉著他們的希望。
那輛奔馳車就停在河岸北邊的一片空地上,南邊是河流,北邊就是分校。黃一一靠在奔馳車頭,不時地把手機放在耳邊。她米黃色的連衣裙在校門口燈光的照射下泛出一團微弱的金光,給人神秘的美感。她兩腿交叉著,靠著車頭的慵懶模樣看起來悠閑可愛。
偶然有行人走過來,黃一一總是要打量幾眼,發現不是鍾海,就又把手機放在耳邊。她已經亟不可待地給鍾海打了無數個電話,但鍾海隻接了一次,就再也沒理過她。
其實鍾海已經來到了河邊,他不是不想接黃一一的電話,而是正在和吳子玥商量著和黃一一見面的地點。兩人經過強烈的討論最後終於達成了共識,兩人一直認為,應該把鍾海和黃一一見面的地點定在橋頭。
從根本上說,這是吳子玥的主意,如果把地點選在這裡,不但有利於吳子玥近距離地監控,這裡往來的行人足以使吳子玥相信,在眾目睽睽下,鍾海不敢對黃一一做什麽。
鍾海和吳子玥剛達成共識,鍾海的手機又響起,這次他接聽了黃一一的電話。鍾海就站在橋頭,黃一一走了過來。而吳子玥就站在橋中央的欄杆邊,她依偎著欄杆,面對著河流。為了便於隱藏自己的身份,吳子玥打了一把傘。夜間打傘不同尋常,但吳子玥這樣做也是迫不得已。
黃一一步態輕盈地走了過來,微風掀起了她的裙幅,她上前先挎住了鍾海的胳膊,才歪著頭天真地問道:“你為什麽不接我的電話。”
“碰到個熟人,說了幾句話。”撒謊說。
“初次約會你就姍姍來遲,咱們到那邊去吧。”黃一一指著垂柳依依的河岸,悄悄地說。深夜的悄悄話給鍾海帶來了一絲美感,但攝於吳子玥就在不遠的地方,鍾海不得不扭捏起來,裝出不太願意的表情,盡管黃一一看不清他皺起的眉頭。
“那地方太陰暗,壞人多,不安全。”鍾海朝吳子玥瞅瞅,大聲地說。
“有你在呢,不怕。”
鍾海無法抗拒黃一一的主動,跟著黃一一向河岸走去。神秘的所在能給人帶來無盡的美感和享受,鍾海也不想放過這個機會。普天之下,有幾個男人不願攜著美人花前月下悠哉悠哉地散步呢。
依依的垂柳不停地拂過鍾海的頭,鍾海一次又一次地彎著腰躲過了柳枝,而黃一一和她剛好相反,不停地伸手拽著柳枝,還不時地揪一條下來,含在嘴裡咀嚼著。她咀嚼的不僅僅是柳枝,還有這美麗的夜色和對一個心儀的男人的崇拜。
就在鍾海又一次彎腰要躲過垂柳時時,黃一一突然伸長而來脖子把嘴巴輕輕地貼在鍾海的腮幫子上,鍾海趕緊躲避,但已經晚了,他已經被黃一一吻了一下。
少女的吻是甜蜜的吻,鍾海早已把吳子玥的告誡忘到了九霄。
身後傳來了輕輕地咳嗽聲,鍾海回回頭,見吳子玥打著傘跟在後面。黃一一見鍾海回頭,自己也跟著回頭,見一個打傘的女人不緊不慢地跟著她和鍾海,就悄悄地問道:“晚上打傘,這個女人真神經。”
“未必,她怕下雨。”
“不對,我看她是失戀了,一時想不開才在這裡散步呢。”
“你要是失戀了會不會學著她,一個人獨自徘徊在這裡。”鍾海問道。
“我才不會那麽傻。”
“你比她想得開。”
“不是,我要是失戀了,就一頭扎進河裡。”
“你比她還小肚雞場。”鍾海說。
“我這叫殉情,後來人會把我寫進史書。你不會離開我吧?”黃一一停下腳步,認真地問道。
鍾海笑笑,說:“別把你和我扯在一起,你是你我是我,咱們只是朋友而已。”
“才不呢,咱們這不是在談戀愛麽?我都吻過你了。”
從白天對黃一一的認知來看,鍾海知道黃一一會如此蠻不講理,但他不能和她較真,只能委婉地說:“我和你還沒發展到那種地步,再說,我對你也一無所知,比如吧,你是哪裡人,你到底多大了,你什麽文化程度等等等等。”
黃一一面對鍾海,突然伸手攬著了鍾海的腰,仰臉看著鍾海,說:“這不難,我馬上就能告訴你,我是北京郊區人,今年十九歲,正在讀本科,父母離異,我現在跟著媽媽過,因為yu體欠安才休了學跟著媽媽來到這裡打發無聊時光。我談過兩次戀愛,第一次是在初中,第二次是在大一,也就是去年,我第一次見到你就像看到我的初戀的人,我控制不住自己,所以就——”
黃一一說起來沒完,鍾海對她後面的話不感興趣,就打斷了她,問道:“分校是你媽媽開的麽?”
“是的,我媽媽說了,等我上完了大學,就送我到美國,到時候你也跟著我去美國好不好。”黃一一問道。
“看來你媽媽是個富婆,而你就是個富二代。”鍾海說。很明顯,他已經開始實施他的計劃,想把談話步入正題。
“你說你願意跟我到美國去麽?”黃一一依然堅持著原來的話題,緊咬著不放。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你媽媽是不是很有錢。”鍾海再次發問道。
“我知道了,原來你也是個見錢眼開的,我不告訴你。”黃一一不屑地說。
“你不告訴我,我也不告訴你。”
黃一一突然把手從鍾海的腰上松開,轉身就走,一邊走一邊說:“原來也是這麽個德行,和他一樣,光惦記著我媽媽的錢,不理你了。”
鍾海想,他所問的話一定觸痛了黃一一的某根敏感的神經,就趕緊追上來,拉著黃一一的胳膊問道:“好吧,我先回答你的問題,然後你再回答我的問題,我只能這樣說,到時候如果我們還是戀人關系,我就跟你到美國去,這樣總行了吧。”
黃一一突然高興起來,說:“我也告訴你,我媽媽沒錢。”
“沒錢能開得起分校。”
“借水養魚呀,這就是我們北京人的本領。”
“瞎編吧,還借水養魚,我不信你們北京人能有那麽大的本領,就不怕借來的是髒水,不但養不成魚,還汙染了環境。”
鍾海在一步步逼近真相,他就想知道,黃素芬作為一個北京人,為什麽能會來到安州市辦分校,她和王一鳴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只有弄清了第一步,才能進行第二步,最後達到自己的目的。
黃一一正高興,拉著鍾海坐到了河邊,斷斷續續地給鍾海講述了她媽媽黃素芬是如何空手套白狼的經過。
原來,黃一一的媽媽黃素芬是北京一所高校的教授,碰巧的是,她所在的高校正是柴教授所在的那所著名的高校。簡單地說,黃素芬就是通過柴教授的介紹才認識了安州市一高的校長王一鳴。兩人經過溝通,決定要在安州市辦一所學校高級中學。在現行的風氣下,人人都睜大了眼睛發財致富,而黃素芬來這裡辦學絕不是為了給安州市的教育做貢獻,她也是為了掙錢。不但她要掙錢,王一鳴也要掙錢。
在物欲橫流的當今社會,掙錢也不容易,但王一鳴自有他的高招,他和黃素芬經過密謀後,最後想出了一個計策,隨即以一高分校的名字開始籌辦學校。這樣做不但能保證生源,還能把一高的老師借調到分校上課。
辦學需要場地,而新建一所學校少說也要花費上千萬甚至上億的花費,而黃素芬拿不出這筆錢,王一鳴即使能拿出這筆錢,也不肯輕易拿出來,王一鳴經過深思熟慮,就把目光盯住了安州市職業學校。
這些年,國家在大力提倡發展職業教育,但表面上名聲大嘈,其實卻是舉步維艱,舉步維艱就在於很多人初中畢業生不願意接受職業培訓,他們不是成績優異上了高中以期圖謀將來學到更多的知識,就是劣等生早已厭倦了校園的生活,所以,五百畝之大的職高每年只能收到少量的學生。空曠的校園給王一鳴和黃素芬提供了機會,王一鳴經過和職高接洽,每年以一百萬的租金租賃了職高的大部分場地。
當然,王一鳴能租到一高的辦學場地,也不是一兩句就能解決的,他肯定也動用了很多關系,甚至還把一些高層人物拉到了利益圈裡。這些鍾海只是猜測,並無證據。
令人不解的是,一高分校名義上是一高的分校,本質上卻是王一鳴和黃素芬的私立學校。更令人不解的是,作為這種辦學方式,職高該每年向黃素芬收取一百萬的租賃費,但令人遺憾的是,這筆錢卻由一高支付。
國家的錢轉了一圈,最後卻落到了私人的腰包,這種現象已經司空見慣,見怪不怪了。
從黃一一斷斷續續的講述中,鍾海了解到了大體的內幕,但鍾海不明白,作為黃素芬的女兒,黃一一為什麽要告訴他這這些屬於絕密等級的秘密。是黃一一的腦子有問題,還是應了那句女人一談戀愛就成白癡的俗語。但無論出於什麽樣的原因,鍾海都很慚愧,因為他畢竟利用了黃一一。
利用女人,尤其是利用一個喜歡自己的女人來達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這根本不是一個男人的所為,但鍾海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已經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
有很多情況鍾海並不知道,他想等過了今天晚上和白泰興再談一次,希望能從白泰興那兒了解到更多的情況。
夜深露重,鍾海有點冷,黃一一也凍得直發抖。她碰了碰鍾海,說:“咱們走吧。”
“我明天還要上班,也該走了。”
“不嘛,我要你陪我到車上坐。”黃一一請求道。
“天不早了,還是改天吧。”
黃一一不置可否。鍾海伸手把黃一一拉起來,兩人並排著向大橋走去。
吳子玥看見兩人走過來,也掉轉了身子,先走到了橋上。對於鍾海和黃一一的舉止,吳子玥還基本滿意,雖然她親眼看見黃一一在鍾海的腮幫子上親了一口。只要鍾海不主動,吳子玥就無話可說。
不過,從黃一一對鍾海的親熱態度看,吳子玥最起碼能認識到,她的鍾海對於少女具有超乎尋常的誘.惑力,她為能結識這樣具有無窮魅力的男人而驕傲。
橋頭,到了該分手的時候,而黃一一還在堅持自己的請求,非要請鍾海到自己的奔馳上坐坐。鍾海執意不肯,黃一一就拉著鍾海的手。那難舍難分的情景讓人看了足以想起那句:“長亭外古道旁芳草碧連天”的美好詩句。
如果到了奔馳車上,鍾海要和黃一一做什麽,吳子玥就無能為力了,所以,吳子玥再也沉不住氣了,打著傘向兩人走過來。
至於她要采取什麽措施把兩人分開,她還沒想好。
吳子玥打著傘離鍾海和黃一一五六步,黃一一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是她黃素芬打來的,她先問黃一一在哪兒,然後就命令她馬上回去,不然就要沒收她的車子。黃一一還在堅持,黃素芬突然提醒她說:“你該吃藥了。”
黃一一應了一聲,掛斷電話後朝鍾海笑笑,說:“對不起,我什麽都能耽誤,就是吃藥不能耽誤。我走了,拜拜。”
“我冒昧地問一句,請問你究竟得了什麽病呀。”
“沒事,不是白血病,更不是艾滋,反正不是器官性病變,就是我這兒有點問題,醫生說是間歇性精神分裂,不過你別怕,醫生說了,休息一段時間就會好的。”
鍾海徹悟,原來,他的判斷沒錯,這個女孩的腦子真的有問題。
吳子玥打著傘站在鍾海身邊,想等奔馳離開後再和鍾海算帳,沒想到黃一一一上車,奔馳就朝鍾海開了過來。鍾海怕黃一一還要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就趕快上前兩步,奔馳停下,車窗打開,黃一一把頭探出來,指了指自己的腮幫子,眯著眼睛說:“來,香一個。”
“這裡人多,別開玩笑了。”鍾海笑著說。
“好吧,不過你可要答應過,改天在人少的地方一定要親親我喲。”
“好的,我決不食言。”
奔馳車掉了頭,戀戀不舍地走了,把膚淺的愛留在了河邊。吳子玥收了傘,上前就擰住鍾海的耳朵,凶巴巴地問道:“說,剛才你們在一起都幹了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