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海從黃素芬穩健的談吐中發現，黃一一根本沒事，他懸著的心早已沉到了肚裡，現在黃素芬終於撲到了正題，鍾海的心不免又突突起來。他昨晚和黃一一單獨在河岸上漫步，雖然沒主動做出什麽有違天理的舉動，但黃一一畢竟趁他不注意吻了他一下，他擔心患有精神分配抑鬱症口部遮攔的黃一一把這個情況“報告”給了她的母親，所以才惴惴不安。

　　 為了以防不測，面對黃素芬的盤問，他不能不據實以告，於是就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說:“是的。”

　　 “你們是怎麽約會的，我的意思是你怎麽和一一走到一起的。”

　　 “我沒和她約會，只是碰巧。”鍾海覺得黃素芬的表述有失偏頗，就糾正道。

　　 “碰巧?你以為一個年輕男子和一個妙齡女郎晚上在河邊披著月光漫步談情說愛是碰巧?”

　　 鍾海不明便黃素芬為什麽要問這些，但他已經清醒地認識到，黃素芬已經知道鍾海“約會”了她的女兒黃一一，這是不爭的事實。他不能讓黃素芬對他產生誤會和偏見，於是就解釋道:“這事還得從白天發生的事說起，我拿了支票出了校門後剛要坐出租車，碰巧黃一一開著車到市裡辦事，就把我捎帶到了市裡，路上我們說了幾句話，下車時她索要了我的手機號碼，我當時也不想給，但她非要我給，所以我就號碼給了她，這不，到了晚上，她就給我打電話，說有事要和我談，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就如約前來，在河岸上和她散了一會兒步，說了一會兒話，事實就這樣，不信你把黃一一叫來，咱們可以當面對質。”

　　 看著鍾海嚴肅認真的表情，聽著鍾海邏輯清晰的表述，黃素芬呵呵一笑，說:“男女約會本屬正常，我相信你的人品，你初次和一一約會，我知道你不會對她做什麽，我現在問你，你覺得我們家一一怎麽樣。你不要有所顧忌，隻管照實說來，說錯了我也不會怪罪你。”

　　 鍾海感到不妙，感覺到黃素芬可能要亂點鴛鴦譜，想把自己患有精神病的女兒嫁給自己，就訕笑一聲，說:“對不起，我的回答你也許不滿意，但我必須清楚地表明我的觀點，我初次和她見面，我對她一無所知，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你覺得她長相怎麽樣。”黃素芬具體地問道。

　　 “小巧玲瓏，惹人憐愛。”

　　 “還有呢?”

　　 “在告別時她告訴我她患有精神分裂。”

　　 “想知道她的故事麽?”

　　 鍾海搖頭，又點頭。他想說不想知道，可又怕得罪了黃素芬，對自己以後的“工作”不利，如果點頭，他真的怕節外生枝，給自己惹來麻煩。他的心裡已經裝著吳子玥了，已經容不下任何人女人，不可能再去招惹別的女孩子。

　　 黃素芬站起來走到窗口，把目光投向窗外，平靜地給鍾海講述了一段離奇的故事。

　　 黃一一，又名黃婉婷，就讀北京某名牌大學，前年剛考上北京某所著名高校。剛上大學還不到兩個月，一個叫外號叫呂平的長相瀟灑來自農村的同班男生就對黃一一發起了求愛攻勢，黃一一天真無邪，純真無瑕，很快和呂平建立了戀愛關系，對此黃素芬也不反對，可後來黃素芬偶然發現，這個叫呂平的從農村來的男生又和別的女孩子在操場約會，就阻止黃一一繼續和呂平來往，無奈黃一一當時已經深陷情網，不肯聽黃素芬的勸告，繼續和呂平來往，黃素芬迫於無奈，以老師的身份把呂平叫到辦公室，對他嚴加訓斥，呂平答應從此離開黃一一。

　　 故事的結尾不怎麽愉快，黃一一從此患上了嚴重的精神分裂，不得已休了學，跟著媽媽黃素芬來到了安州市。

　　 “這事與我有關系麽?”鍾海直接問道。

　　 “我不想你再次傷害她。”

　　 “我沒傷害她。”鍾海辯解道。

　　 “可你現在已經傷害了她，知道麽，她已經愛上你了。”黃素芬轉身，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看著鍾海平靜地說。

　　 “我沒感覺我傷害了她。”鍾海繼續否定道。

　　 “你客觀的存在已經傷害到了她，她昨晚回來什麽都給我講了，她吻了你了是不是。”

　　 “那是她主動的。”

　　 “可你已經接受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趁我不注意突然襲擊了，我來不及拒絕。”

　　 “我知道你不明白，但我現在就讓你明白。”

　　 黃素芬又站起來走到鍾海身邊，講述了黃一一昨晚回來反常舉動。

　　 黃一一昨晚一進門就甩掉了鞋子撲到了床上，摟著黃素芬的脖子就報喜似的說:“媽，我又找到他了。”

　　 “誰?”

　　 “呂平。”

　　 “呂平已經愛上別的女孩子了，你就別想他了，你的路還很長，好男人多的是，你好好養病，病號了就返回學校，畢業後媽送你到美國留學。”

　　 “我已經找到好男人了，他叫鍾海，就是白天從這裡拿支票的那個男生。”

　　 “他不是呂平。”

　　 “可他是好男人，我就喜歡他。我剛才出去就是去見他了，我們在河岸上散步，我還吻了他。”

　　 看著女兒如此興奮，黃素芬已經知道，黃一一又犯病了。醫生交代過她，除了要黃一一按時服藥，還要經常保持鎮定，不能受到任何刺激，可女兒忘不了呂平，又把鍾海當做了呂平的化身。

　　 黃一一堅持要聽黃素芬的建議——其實她不是在建議，她強烈要求媽媽不要再拆散她和鍾海，黃素芬氣得肚子一鼓一鼓，但看著女兒病態的精神狀態，答應了不是，不答應也不是，進退維谷，經過慎重考慮，她決定先答應黃一一的要求，這樣最起碼有利於黃一一病情的好轉。

　　 於是，這才發生了這個令人啼笑皆非的像傳說一樣的故事。

　　 鍾海真是僥幸，只要和哪個女生接觸一次，女人都會毫不例外地喜歡上他，雖然錯不在他，但正如黃素芬所說的那樣，他客觀的存在對於這些女人來說都是一種麻煩。

　　 黃素芬講完這一切，呆呆地看著鍾海，她自己也覺得難堪，可為了心愛寶貝女兒，她沒有別的選擇。而鍾海還沒徹底弄明白，黃素芬到底要他做什麽。他最害怕就是黃素芬亂點鴛鴦譜，強行把他當做女兒的對象。

　　 看著黃素芬還在打量自己，還真尷尬地笑笑，無奈地問道:“你究竟意欲何為?我首先聲明幾點，第一，我昨晚沒對你的女兒做什麽，這點我可以以人格保證，如果你相信我還有人格，就該相信我，你也可以到黃一一那兒得到求證;第二，我已經有對象了，我不可能對不起我對象，我想你也不會喜歡一個喜新厭舊的男人做你的女婿;第三，——”

　　 鍾海還沒說完，黃素芬就揚手製止了他繼續說下去，插嘴道:“我好歹也是個教授，從經濟上說，我不敢說有億萬家產，但說家財萬貫也不為過，我女兒年輕漂亮，還正處於求學年齡，我們又是北京人，不會在安州市安家落戶，當然也不會讓我女兒在這裡找對象，這樣說吧，為了穩定我女兒的病情，不讓她遭受到更多的刺激，我向你提出一個不情之請，請你慎重考慮。從現在起，如果我女兒約你出去，你最好別拒絕她，簡單地說，我女兒要把你當成她的心上人，你就將就點，也把她當成心上人，等她的病情好轉，我馬上安排她到學校去，你就自由了。”

　　 “我要是不答應呢?”鍾海理直氣壯地問道。

　　 “你沒有別的選擇。”

　　 “我不在你手下做事，你沒資格這樣安排我的生活。”

　　 “可我認為你是個善良的人，為了另外一個善良的生命，我相信你不會坐視不管。”

　　 黃素芬不愧為教授，她的話就像一顆重磅炸彈直接投到了鍾海的心窩，把鍾海炸得六神無主。

　　 黃素芬走過來，像母親安慰兒子一樣在鍾海的肩膀上拍了兩下，說:“我知道你不情願，但作為你具有崇高人格魅力的男人，我相信你會做出最明智合理的選擇，為了補償你，我決定在你和我女兒相處的這段時間裡，我每個月給你五千塊錢，如果你還有什麽條件，請你現在就提出來，我會考慮的。”

　　 鍾海低頭思考，怎麽想都覺得不妥，但又不好當面拒絕，就說:“請你給我時間，我會考慮的。”

　　 “你最好現在就考慮好，我一大早就起草了一份協議，你先看一下。”

　　 黃素芬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份文件，回頭遞給了鍾海。鍾海拿在手裡，只見上面列了若乾個條款，其中有兩條覺得很好笑。

　　 第一，在鍾海假裝把黃一一當做戀人期間，即使兩人單獨相處，鍾海可以拉黃一一的手，可以接受黃一一主動的親吻，但除此之外，決不能對黃一一做出任何輕薄的動作;第二，作為對鍾海的補償，黃素芬將會和王一鳴商量，鍾海將成為一個具有雙重工作身份的人， 一邊在一高工作，一邊在分校工作，簡單地說，如果黃一一需要鍾海到分校來陪伴她，鍾海必須尊重黃一一的意見;第三，在鍾海不在分校的時間裡，黃一一如果要和鍾海約會，時間不能超過兩個小時，約會的地點必須以分校為半徑，不能超過一公裡;第四，鍾海在和黃一一戀愛期間，不能把這份協議的內容透露給黃一一。如果鍾海違背協議中的任何一條，鍾海必須承擔責任。(至於究竟要承擔什麽責任，協議中沒有明確規定。)

　　 鍾海看完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了，他不是為自己能巧遇這種好事而興奮，而是覺得協議的內容好笑。等鍾海笑夠，黃素芬才鄭重地問道:“如果你覺得有什麽不妥，咱們可以再商量。”

　　 “不必了，我先把這份協議拿回去，好好看一邊，再和我對象商量一下，然後給你答覆。”

　　 “好的，我尊重你的自由，不過最多不能超過三天。”

　　 “好。”

　　 鍾海把協議卷成了一個紙筒裝進口袋，剛要站起來，聽了組合櫃後邊傳來黃一一的聲音。

　　 “媽，我醒啦，我夢見鍾海了，他主動親我，好害羞呀。”

　　 鍾海想趕快離開，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黃一一從衣櫃後走出來，看到鍾海先是一愣，然後就驚叫著撲過來，從背後抱住了鍾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