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路十字路口,鍾海要下車,黃一一把奔馳溜到人行道上打開了車門。鍾海說再次感謝黃一一把自己送回來,黃一一微笑著說:“不必客氣,你要是真想謝我,就告訴你住在哪裡。”
鍾海馬上意識到黃一一想知道他的住址,打起了馬虎眼,說:“我剛參加工作,家又在郊區,所以居無定所,等我穩定下來,我不但要告訴你,還想請你光臨寒舍。”
“好的,我等著你告訴我。”黃一一說。
從這兩句對話看來,沒有人會以為黃一一是個精神病患者。
鍾海告別了黃一一,看著奔馳離開後才沿著步行道向東走去。
行人如織,車流如水,在熙熙囔囔中,鍾海頓時感覺到自己就像大海中的一滴水或沙灘上的一粒沙子,他信步在人行道邊,想起剛才在分校和黃一一親密接觸的一幕,鍾海的內心極其複雜。
太陽已經基本正南,鍾海掏出手機看看,時間已經十二點,他想吳子玥此時該正在廚房裡忙活。一想到吳子玥,鍾海的心就開始撲撲地跳。不管怎麽說,他對黃一一的行為已經觸犯了自己的道德底線,他不但對不起自己,更對不起吳子玥。不過,鍾海很快為自己找到了借口,他認為走進分校,接近黃一一母子就是為了摸清王一鳴和分校的勾當,有了這樣的借口,鍾海很快原諒了自己。雖然這裡理由不怎麽充足,甚至都難以說服自己。
走上三樓鍾海站在房門前,他抬起手來敲門,可一轉念又改變了主意,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叫了吳子玥的號碼。他希望站在門外和吳子玥近距離對話,他把自己這種行為暫定為惡作劇,也沒有什麽具體的目的。
令人遺憾的是,吳子玥的手機處於關機狀態。
鍾海打開房門走進了房間,向前跨了兩步,習慣性地躺到了床上。看著洞開的臥室門,鍾海一躍而起。他不明白,吳子玥今早怎麽破了例,出去後沒鎖上臥室。
鍾海終於躺在了吳子玥的床上,雖然以前也躺過,但吳子玥都在現場,他不敢在吳子玥的床上太隨意。今天例外,他想盡情享受一下這張真正意義上的席夢思給他帶來的快樂感覺。
棉被柔軟,床墊也柔軟,床上散發著吳子玥殘留的余香。
鍾海弓起脊背,然後又把屁股往下頓了頓,席夢思床墊把鍾海的臀部彈起來,鍾海在落下,又被彈起。這感覺真好,鍾海的臉上蕩漾起得意的笑。
手碰到了枕頭。枕頭的形狀很特別,是個天真的小女孩,長辮子,大眼睛,兩隻手交叉在胸前,鍾海分開了女孩的手,摸著她毛茸茸的頭髮,把女孩子放在了胸前,用力地擠壓著,親吻著女孩的溫柔的發梢。富有彈性的擠壓又使鍾海想想起了和黃一一接吻的一幕,鍾海突然有點看不起自己,把枕頭扔到了一邊,突然從床上跳了起來。
他想下定決心,把心收回來,把所有的感情都投入到吳子玥身上。
鍾海的目光遊離到梳妝台上,把從鏡子裡看了自己一眼,然後把目光落在了台上的一張紙。紙上壓著桃木梳子,鍾海伸手拿起梳子放在鼻子下聞聞,一股脂粉的芬芳撲進了鼻子。放下梳子,鍾海拿起了那張紙,幾行字跳進了鍾海的眼睛。
親;
早上起來,看到你還在熟睡,不忍打擾,我接到電話要出差,只能讓你一個人享受難得的孤獨。早餐放在廚房,這段時間你要好好照顧自己。記著想我!!!
你的玥即日。
另:臥室門沒鎖,在我不在家的日子裡,你可以睡在我的床上,但不能想入非非,否則我決不輕饒,嚴懲不貸。
把紙貼在嘴唇上,對著那個“親”字狂吻了一陣,然後小心地把紙折好揣進貼身的衣袋裡。
親,多親切的稱謂,吳子玥竟然把自己叫做親。呵呵。鍾海的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笑。
午後的校園依然一片喧嘩,操場上大小路上,教學後前後的空地上都是人,一陣鈴聲過後,學生們迅速向教學樓靠攏,校園裡又恢復了寧靜。
鍾海坐在自己的辦公室打開電腦,剛玩了兩把牌,就聽到了隔壁的門響。鍾海急忙關掉電腦,王一鳴的電話已經打了過來。
鍾海拿著手機敲響了王一鳴的門,得到允許後走了進來。
王一鳴癱坐在沙發上,臉色慘白,整個人看起來像被霜打過的秧苗,蔫不拉幾的,看到鍾海進來就急切地問道:“錢呢。”
“分校沒那麽多現金,黃董隻給開了支票,她暫時還不想接受。”
“還嫌少?胃口夠大的,簡直貪得無厭,把她買了也不值一百萬。”王一鳴生氣地說。
“王校長你誤會了,她正在病中,心情複雜,還來不及考慮錢的事,我待會兒在過去,把支票給她。”鍾海說。他正想脫掉鞋子去把王一鳴的嘴巴,最好把他的鳥嘴打腫了,失去說話的功能,他就再也不會胡扯八道侮辱凱莉了。
王一鳴歎了口氣,說:“這事要盡快處理,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把錢給她之後,最好要她打一個字據,免得日後麻煩。”
“我盡量。”
“不是盡量,是一定,你現在馬上就過去。”
“是。”
鍾海嘴上答應著,心裡卻在想:滾你媽的蛋!只有你這樣的畜生才成說出這種豬狗不如的話。
凱莉的氣色依然不好,不但臉色發青,兩隻眼睛也腫脹得像桃子,看來沒少傷心哭泣,但她看到鍾海時,臉上卻泛起了笑容。鍾海走到床邊,習慣性地替凱莉掖掖被子,手還沒拿回來,就被凱莉捏住。
“謝謝你這兩天對我的照顧,我給你添麻煩了。”凱莉笑著說。對於凱莉的笑鍾海很是反感。一個剛畢業兩年的女生,不但和一個流氓校長扯上了關系,還被搞壞了身子,剛動過手術沒兩天,臉上又泛起了笑容,這就是喪失人格沒有羞恥的具體表現。但想起凱莉的不幸遭遇,這個對凱莉評價不高的念頭只在鍾海的腦海裡閃爍了一下,就迅速被鍾海趕跑。
人之初性本善,鍾海心裡的善和惡在打架,最後善佔了上風。
“咱們是哥們兒,你不要客氣,我來就是想和你談談支票的事,三天已經過了一天半了,支票如果得不到妥善處理就會作廢,最後麻煩的還是我。”
凱莉松開了鍾海的手,從枕頭下拿出一張儲蓄卡遞給了鍾海,說:“這是一張郵政儲蓄卡,寫的是我父親的名字,我從家裡出來時親自給父親辦的,承諾每個月都給他郵寄一千塊錢,這兩年來,我基本兌現了我的諾言,你把這筆錢存上去,又了卻了我一樁心願,我父母有了這筆錢就能頤養天年了,再也無需我牽掛。”
凱莉的話像訣別的贈言,鍾海聽了悶悶不樂,正想安慰凱莉幾句,希望她把目光放長些,不要產生輕生的念頭,可當他看到凱莉臉上的笑容,鍾海把說到嘴巴的話又咽了回去。這種厚臉皮的女生,根本不知道什麽叫羞恥,鍾海又一次在心裡這樣評價著凱莉。
鍾海臨出門時又被凱莉叫住,鍾海不得不返身走到窗前。
“凱莉,你還有什麽吩咐。”鍾海問道。
凱莉嘴唇蠕動,兩眼溢滿了淚花,笑著對鍾海說:“你能親吻我一下麽?”
鍾海想拒絕,但看到凱莉滿眼的淚花,就俯下頭來,在凱莉的額頭上輕輕地吻了一下。
“謝謝,你的吻很甜蜜。”凱莉說。鍾海看看凱莉,只見兩行淚珠已經流到了太陽穴。鍾海的心一酸,小聲地安慰道:“世界上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你一定要想開些,我這就給你存錢去。”
凱莉緊握著鍾海的手,又一次說了聲謝謝。
鍾海替凱莉存好了錢,給王一鳴打了電話,告訴凱莉已經接受了那筆錢,要他盡管放心。掛斷電話,鍾海聽到一陣嗩呐聲。
嗩呐聲很婉轉,但卻很淒切,鍾海不用看就知道,這是送殯的哀樂。他朝著聲源望著,只見十幾輛大小不一的車子正沿著馬路中間向這邊緩緩地駛過來。小車開道, 靈車跟在小車後面,緊接著是兩輛大客。透過大車的車窗,鍾海隱約看見裡面坐滿了一群披麻戴孝的人,有男有女,年齡大小不一,有的抹眼淚,有的看著窗外,臉上帶著無奈和無助的表情。
鍾海的心猛地一沉,突然想到了凱莉的微笑和她臉上流淌的熱淚,馬上預感到了不妙,於是立即招手打了車。
時間就是生命在此時得到了最好的驗證,鍾海不停地催著司機加大油門,無奈紅燈亮起,車子不得不停了下來。鍾海著急,催促司機道:“快開,我等著救人。”
“紅燈亮起,我不能違反交通規則。”
“你隻管開,出了事我負責。”
“你也就嘴上說說——”司機無動於衷,還想強嘴,可鍾海沒容他說完,伸長了手打開了另一側的門,一邊說對不起,一邊把司機踹了下去。掛檔加油門起步,鍾海在瞬間完成而來一連串的動作,車子穿過路口,直奔醫院。司機從地上爬起來,一邊跑一邊大喊道:“搶車了,大白天搶車了。”驚慌失措的叫喊聲引來無數人的觀看,也引起了交警的主意。
鍾海聽到了警報聲,兩輛警用摩托跟在他後面,嗚哇嗚哇地拉響了警報,但鍾海此時已經根本不把這些放在心上,只要凱莉沒事,他情願接受任何懲罰。
鍾海希望自己的預感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