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海在朦朧中醒來時,發現自己身上多了兩隻手兩條胳膊,一隻手壓在胸膛上,一條胳膊盤繞在自己的脖子上。原來,黃一一躺在自己身邊。鍾海忐忑,靈魂差點出竅,輕輕地抓住黃一一的胳膊想拿開,可一一的手死死地壓在胸膛上,就是不願拿開,憑著直覺,鍾海知道黃一一故意和他作對。
鍾海不知所措,輕輕地碰了碰一一,黃一一連眼都不睜,反而把鍾海摟得更緊。鍾海不得已,只能輕聲地喊道:“喂,一一,你怎麽會睡在我床上。”
“我困,想多睡一會兒,別吵。”黃一一嘟囔著說。
“我問你話呢,你怎麽會睡在我身邊。”鍾海提高聲音問道。
“這是我的家,我想睡在哪兒就睡在哪兒,你管不著。”黃一一依然不睜眼,還翹起一條腿壓在了鍾海的腿上。
“快起來回到你床上去,不然你媽媽會說我欺負你。”鍾海嚇唬黃一一道。
“我才不怕呢,要害怕的是你。”
“這可不關我的事,是你主動跑過來的。”鍾海辯解道。
“胡說什麽呢,誰能證明是我跑過來的,明明是你昨天晚上把我抱過來的,現在反倒賴在我頭上了,大男人敢做不敢當,還算大男人麽?”
聽黃一一這麽一說,鍾海還真的傻了眼。他記得,他整晚上都沒起夜,怎麽會跑到臥室把黃一一抱到自己身邊,再說,黃一一和她母親睡在一起,鍾海即使有心也沒那個膽,即使有心,這對母子睡覺不會不鎖門吧。想到這裡,鍾海強行拿開了黃一一的手,從一骨碌翻身下床,一邊穿衣服一邊問道:“一一,你老實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要問你自己呀,我怎麽會知道。我還納悶呢,我昨晚睡在媽媽身邊,怎麽會跑到你這兒來了,鍾海哥,你昨晚沒欺負我吧。”黃一一輕松地說著笑著,好像和鍾海過家家。
鍾海知道黃一一又犯病了,和她說不清楚,穿好了衣服就想離開。目前的情況下,只有先離開再說,其他的事以後再解釋。
黃一一從床上爬起來,突然叫了一聲“我來了”,就縱身躍起,向鍾海這邊蹦了過來,鍾海處於本能,怕黃一一栽倒在地,伸手抱住了黃一一。
“你到底要幹什麽?”鍾海問道。他一邊問,一邊想把黃一一放在地上,可黃一一摟著鍾海的脖子,還把兩腿夾住鍾海的腰,身子緊貼著鍾海,就是不下來。鍾海怕驚動了黃素芬,就走到沙發床邊,要把黃一一放在床上,不想黃一一還是摟著鍾海的脖子不放手,鍾海失去了平衡,也倒在了沙發床上,壓在了黃一一身上。
四目相對,黃一一的眼睛裡波光流轉秋水盈盈,鍾海在水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兩彎經過修剪的細眉如工筆蘸著濃墨輕輕在眼睛的上方劃過,留下了淡淡的淺痕。兩縷雲鬢散在兩腮,稚嫩的臉上紅撲撲的,像塗了胭脂的豆腐。
鍾海目光下移,睡衣的領口敞開,酥胸半露,一股淡淡的幽香散發出來,撲進了鍾海的鼻孔。鍾海的呼吸短促,扭頭想躲開看到的一切。
“你香我一下我就放開你。”黃一一捧住了鍾海的頭,看著他的眼睛,輕啟朱唇請求道,沒等鍾海答應,就在鍾海的腮幫子上親吻了一下。
“別胡鬧了,你媽媽來了。”
“我才不怕呢,她來了倒好,我說你欺負我。”黃一一胡攪蠻纏道。
話音未落,鍾海聽到了腳步聲,他扭頭看看,只見黃素芬已經站在組合櫃旁邊,笑眯眯地向這邊看著。
鍾海用力掙扎一下,掙脫了黃一一的摟抱,兩腳著地,站直了身子,目光閃爍地看著黃素芬,說:“黃校長,昨晚我一夜都沒起來,醒來是發現一一躺在我身邊,我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
他本以為黃素芬會大發雷霆,說自己趁人之危,沒想到黃素芬卻笑了一聲,說:“別解釋了,不管發生了什麽,阿姨都不會責怪你。”
不管發生了什麽,就意味著鍾海昨晚可能對黃一一做了什麽,或者說黃一一對鍾海做了什麽。反正不管怎麽說,在黃素芬看來,鍾海和黃一一昨晚已經做了什麽。此時鍾海不當著母子兩人解釋清楚,鍾海以後就再也解釋不清楚了,今晚所發生的一切就成了一樁糊塗夢,他往前走了兩步,稍微歪著腦袋,說:“黃校長,你真的是誤會了,我和一一昨晚真的什麽也沒做,不信你問問一一。”
黃一一從床上蹦起來,跑到黃素芬身邊摟住了她的脖子,說:“我不知道,也不會給你當證人。你做了什麽你最清楚。”
鍾海還要辯解,黃素芬示意鍾海跟著自己到裡間。黃一一也知趣,沒跟著兩人進去。
“鍾海呀,我早就告訴過你,一一她患有精神分裂症,有時還會產生幻覺,昨晚不管是她主動跑到你床上的還是你抱著她過去的,阿姨我都不會計較,這事就此打住,別讓外人知道,畢竟家醜不可外揚。你先去洗漱,我這就去做飯去,喂飽了腦袋好去上班。 ”
黃素芬根本就沒給鍾海解釋的機會,感到無比委屈,再爭辯下去也說不清楚,慌亂中對黃素芬說:“黃校長,我早上還有事要處理,就不打擾你和一一了,關於一一的病,我會全力配合你的,但有個前提條件,如果一一希望見到我時,你和她都可以給我打電話,但無論如何,我都不希望你和她到一高去接我,這樣影響不好。”
鍾海之所以要說這些,只是黃素芬對他似乎有什麽企圖,但又不敢肯定。
他說完朝黃素芬笑笑,轉身就走。
黃素芬沒挽留鍾海,隻說了再見,也沒跟著出來。倒是黃一一似乎聽到了兩人的談話,岔開雙腿伸開雙臂擋住了鍾海的去路,說:“我不要你走,吃了飯再走。”
“對不起,我不餓。”鍾海說。
他繞過黃一一,開門直接跑了出去。剛跑了幾步,就聽身後響起黃素芬的聲音——
鍾海,以後別叫我黃校長,也別叫我黃董,最好叫我阿姨。
母親和女兒一樣,都患了精神分裂,鍾海如是想。
不過,他現在必須先把這些拋到一邊,目前的任務還是盡快完成他給自己規定的任務,先把和王一鳴商量過的“風”放出去,給各個“分公司”施加點壓力,看看他們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