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海打了車匆匆返回學校,下車後還沒進校門就給白泰興打了個電話,白泰興聲稱自己的文印室,要鍾海也過去。鍾海問為什麽要自己也過去,白泰興曖昧地笑笑說,要給鍾海介紹一個美女。鍾海不知道白泰興打的什麽主意,直接向文印室走去。
白泰興高升了,學校裡的人都議論紛紛。
整個一高的老師和管理人員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王一鳴寵愛的人,另一部分是王一鳴不寵愛的人,被王一鳴寵愛的人肯定和王一鳴站在一道線上,不被王一鳴寵愛的人自然站在另一條線上。有位老人說過,有人的地方就有鬥爭,並且還深刻剖析說,鬥爭能給人帶來快樂,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其樂無窮就是最經典的語錄。
這兩天,人們除了議論網上曝光的關於袁火的醜聞和學生跳樓事件,白泰興的升職也成為老師和學生議論的焦點。白泰興作為王一鳴先前的敵人突然得到王一鳴的賞識和提拔,使得白泰興原來的朋友對他敬而遠之,原來的敵人暫時還沒做好接納他的準備,於是白泰興就成了娘嫌爹不愛的主兒,兩面都不是人。
但白泰興自然有白泰興的打算,他肚子的傷痕時時在提醒他,要他不要忘記,這是袁火給他留下的紀念,更是王一鳴給他的警告。他不會為了一時的得失而忘記了王一鳴給他帶來的恥辱。
從和鍾海接觸後,他隱約感到這個小夥子似乎就是為了整治王一鳴才來到學校的,所以,他要配合鍾海,先從文印室入手,搞清文印室每年的盈利狀況,然後把這一數據作為王一鳴貪汙受賄的證據。
王一鳴在學校所開的“公司”很多,文印室只是其中的一個。至於用什麽方法才能證明這些盈利單位都與王一鳴有牽連,還要下一番苦功夫。白泰興就是為此而來的,只是心太急,豆腐太燙嘴。
鍾海站在門口時,白泰興正在和王文倩打情罵俏。一般人把學校想得很乾淨,其實不然,在學校工作的老師和後勤管理人員也都是食人間煙火的凡人,是凡人就要說凡人的話,做凡人的事。
“白副主任,你現在不比尋常了,督導處的副主任雖然說官不大,但也算是個有實權的職位,以後如果文印室出了差錯,還請你多多指教。”王文倩一邊複印文件,一邊打趣地說。
白泰興嘿嘿一笑,說:“什麽尋常不尋常,只要你在王校長面前別給我穿小鞋,我就燒高香了。”白泰興以為王文倩是她的藝術品,張口就來,肆意地拿畫筆塗抹起來。
王文倩瞥了白泰興一眼,說:“胡說啥呢,他當他的校長,我印我的資料,又不在一個鍋裡吃飯,更不在一個床上睡覺,我怎麽會給你穿小鞋,你現在是督導處副主任,我巴結你還來不及呢,怎麽會給你穿小鞋,白副主任說笑了。”
王文倩臉上掛滿了笑,但笑容卻不怎麽自然。哪個女人情願聽人當面說自己有能力在領導面前給人穿小鞋,除非領導是自己的丈夫。她聽得出來,白泰興話裡有話,暗示她和王一鳴的關系非同一般。
“說吧,今天來到底所為何事。”王文倩問道。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這不,我上任的第一把火就燒到了你這裡,希望不要燒到你的腳面。情況是這樣的,督導處王主任那裡擠壓著幾份學生的意見書,昨天剛好碰上學生因為資料費跳樓的事,他就叫我過來,順便問一下你這裡印刷資料的情況,我就不能不來了。”
白泰興說著,把三四封信紙放在了桌面上。王文倩臉上頓時難看起來,她看了一眼白泰興,拿起信紙,皺著眉頭草草看了一遍,說:“這意見提的也太離奇了,說我的收費和市面的價格一樣,太高,他們也不想想,我在這裡辦個文印室,從距離和空間上說給他們提供了多少方便,難道要我白送給他們資料他們就心滿意足了?還有,說很多資料根本用不了,這可不關我的是,我每次印刷資料都是按照各個年級和小組的訂單來做,訂單上都有各級領導的簽名,這種事我怎麽能做主,要查也查不到我這兒,還是先從老師們那兒查起。”
王文倩說著,把信紙狠狠地摔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白泰興晾在一邊。她和校長的關系她心裡清楚,白泰興只是個督導處的副主任,高看他是表面的,如果白泰興不識抬舉,她根本不尿他那一壺。
如果白泰興知趣,就該馬上離開,可他偏偏不知趣,見王文倩生氣,就站起來走到她跟前,低頭看了她一眼,說:“文倩,有情緒千萬別當著我的面發泄,我也是為了工作,現在學校裡都亂成了一鍋粥,如果上面追究校長的責任,校長自然把責任推到我們身上,到時候我也難辭其咎,還是請你配合點,我問你話,你隻管說,你要隨便說,我就隨便記,到時候我也有話說。”
“問吧,隨便問吧,但我不會隨便說。”王文倩拉著臉,不高興地說。
“一張A4紙多少錢?”
“五分錢。”
“你複印一張多少錢?”
“五毛。”
“打印一張呢?”
“兩塊,原來四塊。”
“每年印刷多少資料。”
“太多了,不知道,我現在得查一查。”
王文倩走到裡間,從裡面拿出一個本子來,剛看了兩頁,就說:“那個本子不在我這兒,下午我給你拿過來。”
“你最好拿真實的,財務室有帳可查呢。”白泰興說。
一聽白泰興提到財務室,王文倩的臉上馬上堆滿了笑容,說:“既然財務室有帳可查,你還來這裡問我乾麽?”
鍾海一聽白泰興說話漏了陷,就擠滿悄悄地離開,走到辦公樓下,撥叫了王一鳴的電話。
電話裡,鍾海告訴王一鳴說,因為昨天的跳樓事件,有學生向督導處寫了幾份檢舉信,說文印室印刷了很多廢資料,督導處為了應付,現在需要到文印室核對情況,請王一鳴明示該去還是不該去。
王一鳴早已把鍾海當做了自己人,就小聲地告訴鍾海說:“核對就核對,沒什麽大不了的,你親自去,把事情處理好。”
鍾海懷裡揣著尚方寶劍,邁著正步走進了文印室。
“鍾秘書好。”
“王老師好。白老師也在呀。”鍾海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王文倩。
沒結過婚的男人都喜歡欣賞女人, 鍾海也不例外。
她自打進到學校,只見過王文倩一面,但那次見面是遠距離的,只聽人說那個漂亮的女人叫王文倩,是文印室的老板,現在近距離看到王文倩,她不禁為一高有這樣美麗的女人而自豪。王文倩一米六五的個頭,不胖不瘦的身材,兩隻忽閃的大眼睛就像兩張會說話的嘴巴,尤其是兩道彎彎的眉毛,就像春天裡兩片稚嫩的柳葉貼在眉毛的上方,隨著眼睛的起合上下飄動,給人一種空靈的美感。
“請問鍾秘書有何指教?”王文倩看著鍾海,笑眯眯地問道。她親自給鍾海搬了一把椅子,請鍾海坐下,又從裡間拿來一瓶茶飲,擰開蓋子後遞給了鍾海。
王校長的秘書,王文倩自然會高看一等。
“我剛剛接到王校長的電話,他要我來配合白老師的工作。”鍾海說。
“是這樣呀,連鍾秘書都要配合白老師的工作,我也沒的說。”王文倩的態度明顯親熱了許多。
鍾海趁王文倩不注意給白泰興使了個眼色,白泰興起身說自己要上廁所。白泰興離開後,王文倩給鍾海使了個眼色,向裡間走去。鍾海站起來,跟著王文倩也走到了裡間。
鍾海知道,王文倩把自己當成了“自己人”,走進裡間後關上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