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被塞進鎖眼卻轉不動。鍾海馬上意識到,吳子玥換鎖了。
他本來想進去洗把臉找點吃點,然後再拿兩萬塊錢,可現在進不到房子裡,什麽也辦不成。黃一一曾經暗示他是小白臉,他必須還黃一一兩萬塊錢,以證明自己不是小白臉。如果連精神病人都說自己是小白臉,正常人肯定也認為自己就是小白臉。他不想當小白臉,所以只能先借吳子玥兩萬塊錢。
門鎖被換掉,看來吳子玥對自己已經心灰意冷徹底絕望,鍾海渾身麻嗖嗖的。各種欲望都被擋在了門外,鍾海掏出手機,撥叫了吳子玥的號碼。
電話的音樂聲起伏連綿,但那邊卻沒人接聽。鍾海想這不是沒人接聽,是吳子玥不想接聽。
再撥叫,吳子玥還是沒接聽。鍾海下樓向市府辦公樓走去。他聽吳子玥說過,經貿委就在辦公樓三層。
一個女人剛好從掛著“經貿委”牌子的房間裡走出來,鍾海上前問道:“請問吳子玥在哪個房間。”
女人微笑著,算作回禮,然而她並沒有說話,而是向房間裡指了指。
“麻煩你叫一聲。”鍾海說,他站著沒動。
女人拐回去,站在門口朝裡面喊道:“吳大會計,有人找。”
一個腦袋從房門裡探出來。一頭披肩發燙得彎彎曲曲,每個卷曲的圓環基本大小相同,猶如一樹黑色的花朵。吳子玥微笑著,臉上紅中透白,一臉的喜氣。鍾海看到吳子玥,就像闊別了幾個世紀重逢的故人,上前打招呼道:“還好麽。”
“是,我很好。”吳子玥自信地說。
“看你滿臉喜色,一定好。”鍾海故意重複道。
“外面沒起風呀,怎麽把鍾大秘書吹到了這裡。”吳子玥臉色冷冷的,像結了一層霜。
“咱們之間好像發生了一點誤會,我想和你談談。”
“沒什麽好談的,坐在奔馳車裡吹牛多好,聞著黃一一的體香,拉著她的小手,甚至和她乾點別的什麽,愜意,我也向往那種境界——”
“吃醋了?”鍾海沒等吳子玥說完,就調侃著問道。他想緩和氣氛。
“哼,吃醋?你也太高看自己了,你又不是生產酸醋的工廠,我就是吃醋,也不吃不到你這兒來。”言外之意,鍾海在她的眼裡可有可無,根本就不算什麽。
“我遇到了麻煩,想和你談談。”
“對不起,我沒時間,自己的麻煩自己解決。”
吳子玥說著,轉身就要進去。鍾海上前拽住了吳子玥的衣角,說:“沒時間也得擠出點時間。”
“放開我。”吳子玥慍怒地說。
“我就是不放,有本事你就喊,我正想公開我倆的關系呢。”
這時,那個女人從衛生間裡出來要回辦公室,鍾海松開了鍾海,女人從兩人中間穿過時,對吳子玥說了一句:“小丫頭,小夥子挺不錯,別錯過。”說著刮了一下吳子玥的鼻子,又看了鍾海一眼。
鍾海再次抓住吳子玥的胳膊,不由分說朝樓下走去。吳子玥沒敢喊,她知道,把鍾海惹急了,他真的會和她急眼。
吳子玥上了自己的帕薩特,鍾海也跟著上了車,兩人同時坐到了後排。吳子玥拉著臉,往旁邊挪動了一下,鍾海又貼近了吳子玥,把吳子玥擠到了車門口。
“還是帕薩特坐著舒服。”鍾海說。
“別賣乖了,說,到底什麽事。”
鍾海撓撓腦袋,說:“我知道你對我前天的行為有看法,但我已經解釋過了,可你不信,我也沒辦法,不過你以後會清楚的,我現在和你說正經的,你能不能提前預支點錢給我,四個月,兩萬。”
“要那麽多錢幹嘛?你不會要在黃一一面前顯擺吧。”吳子玥問道。
“為了及早完成你交給我的神聖使命,沒有別的意思,你想,我拿著你的錢到女人面前裝潢我的門面,我至於麽。”
“使命?你可真會打馬虎眼,我給你的使命是要你及早找到王一鳴的犯罪證據,你倒好,把大量的時間用來泡妞,還冠冕堂皇地說是為了完成我交給你的使命,還神聖,哼,是有點神聖,奔馳車是轎車中的驕子,很神聖,那個黃一一是從首都來的小女生,長得像仙女,也神聖,那個老女人是分校的董事長,一年最少有上千萬的收入,更神聖,再加上你這個一心想攀高枝的無恥男人,一堆的神聖,都能長成一座山了,就我一個凡人。像你這麽神聖的男人,還會為兩萬塊錢求到我頭上。”
吳子玥口若懸河,用最輕蔑的語氣和最鄙視的語氣把鍾海奚落得體無完膚。鍾海的臉紅得像個猴屁股,頓時無言以對。
“你聽我說完好不好。”
“我不想聽一個滿嘴噴糞的人在這裡胡說八道,臭,臭氣熏天。”
鍾海越想越氣,拉開車門就要下車。鍾海拽住吳子玥,高聲地辯解道:“我說我滿嘴噴糞?多少讚美你的言辭都是從這張嘴裡冒出來的,它和另一張嘴合作得多麽天衣無縫,而你卻在誤會的衝動下予以全盤否定,我不是不要你走,但你必須聽我說完再走,否則你一輩子都會認為我是個薄情寡義的負心漢。告訴你,兩萬塊錢難不倒我,你不給我,我可以找別的人,比如紫月,不信你和我一道過去,別說我要兩萬,就二十萬她也不會眨一下眼睛,別說二十萬,我當著你的面只要給她一個暗示,今晚我就能爬到她的床上。吳子玥,你敢和我一起去麽?在你吳子玥的眼睛裡,難道我真就是一個十惡不赦專吃軟飯的小白臉?”
也許是鍾海的氣勢壓倒了吳子玥,吳子玥不再嚷著要下車。鍾海這才把黃一一如何到校園裡去找他,一個卷毛如何碰瓷的經過講了一遍。
“你在我這裡拿錢去討好黃一一,走遍天下都沒這麽個理,即使你對紫月講這些,她也不會給你。”
“我這樣做不是為了討好黃一一,我只是不想欠她這個人情。”
“你不會拿了兩萬塊錢去幹別的事吧。”
“你有什麽你直接挑明了說。”鍾海逼問道。
“你要是拿著這些錢到黃一一面前擺闊,我一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
鍾海歎口氣,說:“告訴你吧,黃素芬昨天曾經許諾過我,如果我答應和黃一一結婚,她會在安州市最繁華的地段給我買一棟別墅,一輛跑車,還要在北京再給我安置一個家,可我鍾海不是那樣的人,我隻喜歡你, 我只希望及早完成任務,然後和你確定關系,你一定要相信我。”
“好吧,我就再信你一次。你等著,我這就給你拿錢去。”吳子玥說。
鍾海拿著兩萬塊錢要走人,吳子玥把鍾海送到市府門口。分手時,鍾海問道:“我還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說。”
“如果你能請假,我想讓你替我出趟差,到北京去查一下黃素芬母子的底細。”
“你什麽意思。”
“我已經中了黃素芬母子的圈套,我懷疑黃一一的病是假的,其中一定還有貓膩,我想弄個明白。至於我怎麽中了黃素芬的圈套,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但請你相信,無論在任何時候,我對於你來說都是清白的,一塵不染。”
“我可以答應你,但你必須替我提供黃素芬所有的資料。”
“這個沒問題。但我還想——”
“還想怎麽樣?”
“我想你該把鎖換回來。”
吳子玥笑笑,說:“不可能,在你沒完成任務之前,休想再踏進我房間半步。”
吳子玥消失在拐角,鍾海才打了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