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熱騰騰的水被一雙纖細柔軟的手遞到鍾海面前。這是黃一一的手。鍾海沒接,低聲地說:“放下吧。”
“我不,我就要放在你手裡。”黃一一撒嬌說。
鍾海接住茶杯,還是放在了茶幾上,同時站了起來,朝黃素芬笑笑,說:“對不起,王校長還要我晚上起草個文件,明天早上要用,我必須趕回去。”
黃素芬笑笑,還沒接話,黃一一就擋在兩人中間,看著鍾海,說:“我不要你走,我就知道你想見那個女人,我不要和那個女人在一起。”
鍾海不願任何人知道他和吳子玥住在一起,而多嘴的黃一一卻當著黃素芬的面把這個秘密抖了出來,他像被人脫光了衣服,渾身都羞恥到了極點。未婚先和女人同居,在鍾海看來很不光彩。
可是,黃素芬不但沒問鍾海黃一一說的到底是真是假,還拽了拽鍾海的衣角。鍾海回頭,看著黃素芬走進了裡間,鍾海也跟著到裡間。
關門聲很輕,鍾海被請到了沙發上,而黃素芬卻站著,她笑盈盈地看著鍾海,說:“鍾海,到了你這麽個年齡,和女孩子同居很正常,我雖然年齡大了些,但思想卻不落伍,引領潮流不敢說,還能跟得上潮流。這是你的隱私,更是你的自由,我無權過問,我隻想和你商量一下一一的事,她今天又發病了,你今天晚上必須陪著她,不然她又要鬧,這樣對她的病不好。”
“可是我晚上真的還有工作。”鍾海無奈地說。
“我這就給王校長打招呼,看在我的薄面上,他不會為難你的。”黃素芬說。
“你怎麽對他說,難不成你要說我在你這裡。”鍾海低聲地問道。
“他已經知道了。”黃素芬輕描淡寫地說。
“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你沒經過我的同意,怎麽到處亂說。”鍾海不高興地質問道。
“其實我也沒說什麽,就說為了配合醫生的治療,你經常來逗一一開心。”
黃一一跑進來,直接坐到了鍾海身邊,抓住鍾海的胳膊搖晃著說:“你是不是不走了?我就知道你不走了,你放心,今晚我不會再躺在你身邊了,那天你走後,媽媽已經批評教育我了,說一個女孩子在沒和戀人結婚前,絕對不能和戀人睡在一起。我保證,我今晚不會再亂來了,你要不信我,就在睡前把我綁在床上。”
聽著黃一一胡言亂語,看著她胸無城府天真無邪的可愛模樣,鍾海的同情心再次泛濫,從沙發上站起來,對黃一一說:“一一聽話,呆在這裡別動,我和黃校長到外面說幾句話。”
“嗯,只要你肯留下,我都聽你的,對了,以後不要再叫黃校長長黃校長短的,直接叫阿姨和伯母多好。”黃一一也站起來,拍著手說。那神情,和精神病人絲毫沒有兩樣。
“有件事我必須和你談談,關於一一的。”鍾海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水,看著黃素芬說。
“是不是怕我把你一一捆在一起呀。”黃素芬好像未卜先知,一句話就點到了鍾海的心窩裡。
鍾海低頭不語,黃素芬呵呵一笑,繼續說:“年輕人,我明白你的心思,可關於你和一一的關系我已經對你說清楚了,我們是北京人,家在北京,不會在這裡扎根,要不是為了一一的病,我才不舍不得我這張老臉呢,咱們簽訂有協議,如果你怕我們家一一賴上你,到時候你可以把協議當證據。另外,我可要警告你,我們家一一是個精神病患者,她纏著你是心不由己,你可不能趁人之危,如果我發現你對她心懷不軌,我可不依你。”
“放心吧,我不會的。”鍾海說。
他的手一直揣在口袋裡,錄音筆早已開始工作。為了以防不測,他不得不留一手。
地下鋪著太空棉褥子,身上蓋著蠶絲被,房間裡開著空調,鍾海又沒脫衣服,被窩裡暖洋洋的。
燈光明亮。
鍾海特意交代過,他不喜歡在黑暗中睡覺。黃素芬好像明白她的意思,就依著鍾海,開著兩盞燈。
可是,鍾海還是不敢睡,他怕黃一一隨時都會跑出來鑽進他的被窩。有了第一次的教訓,絕不允許這種見不得人的事第二次重演。鍾海不是不喜歡和女孩子睡在一起,他怕自己一時失控對不起吳子玥。
所以,鍾海裹緊了被子,把被角壓到了身下,只要有人動他的被窩,他馬上就能感覺到。
半個小時後,鍾海的眼皮開始打架,他撐不住了。就在鍾海打了個哈欠,準備合眼時,黃一一悄悄地走了過來,坐到了鍾海身邊。
“你要幹什麽,咱們可是說好了,你不要——”鍾海提醒黃一一說。
“看把你嚇得,還真把自己當成香餑餑了,我給你送奶來了,我媽說了,晚上一杯奶,勝似活神仙。”黃一一笑盈盈地說。
“對不起,我不想當神仙,也沒喝牛奶的習慣。”
可是,茶杯已經放在了鍾海的嘴邊。
“你喝了奶就睡,我保證不打擾你。”黃一一說。
盛情難卻,鍾海得到黃一一的保證,張開嘴一口氣就把奶喝進了肚子。黃一一在鍾海的身上拍了一下,說:“乖,早這樣聽話就好了。”說完起身離開。
一聲乖,充滿了無限的深情,鍾海雖然對黃一一不感興趣但從小失去母愛的他還是被這聲呼喚所感動,心裡頓時暖洋洋如春天突然降臨到人間了。如果黃一一有朝一日恢復健康,鍾海會把她當做一個好妹妹看待。
黃一一說牛奶有助於睡眠,這話一點也不假,五分鍾後,鍾海感到渾身倦怠打哈欠流眼淚,很快進入到了夢鄉。
月兒冷得發出了孤獨的白光,滿世界銀白,鍾海卻在夢中充滿了白色的幻想,他躺在一片桃花盛開的地方,東邊是蔥鬱的山,西邊是綠色的草原,北邊和南邊都是開闊的一馬平川,中間有一條河流從中間緩緩流過,發出潺潺的聲音。蝴蝶紛飛,花兒招搖,青蛙嗯啊,鳥兒歡唱。雨後的彩虹掛在天邊,鍾海心曠神怡。
一位美麗的少女走到飄忽到鍾海的身邊,挨著他躺下,看著藍天白雲,呢喃著動聽的話語。
朦朧中,鍾海感到有人脫他的衣服。他想睜開眼睛,可眼皮上似乎壓著一座大山,費了半天勁也沒睜開,他想活動四肢,可他的四肢好像被人捆綁著,絲毫動彈不得。
憑著直覺,他知道是個女人,但絕不會是吳子玥。吳子玥從來不會這麽輕狂。
“不要!”鍾海努力地想叫出聲,可隻叫了一半,嘴巴就被人堵住。
一團雲彩壓在鍾海的身上,鍾海伸開四肢,摟住了雲彩,雲彩卻變成了一團棉花。鍾海用力,棉花團變細,鍾海松開,棉花團膨脹。
這是一場噩夢,但夢境卻這般美好。
……
鍾海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他翻動了一下身子,突然感到有人躺在他的身邊。歷史難道真的會重演?諾言難道真的就只能是一陣風?言而無信的人真的就這麽多?
他不敢睜開眼睛,伸手摸了一把,觸摸到了凝脂般的胴ti,潤滑潤滑的,光溜溜的感覺。他把手縮了回去,那光溜溜的胴ti卻一聲不吭地鑽進了鍾海的懷裡。
毛茸茸的毛發撩撥著鍾海的胸膛,他感覺到這是女人的長發。一瞬間,鍾海感到十分可怕,他很快意識到,他被人暗算了。
這個房間裡除了他只有兩個人,一個是黃一一,一個是黃一一的母親黃素芬,兩個人都是女人。暗算他的人只能是黃一一,而不會是天上的神仙。鍾海睜開眼睛,掀開被子,偷偷地看了一眼,迅速地閉上了眼睛。
經過短時間的醞釀,鍾海開始尋找自己的衣服。他只有一個念頭,穿好衣服馬上離開,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可是,鍾海沒找到他的衣服。昨晚,他明明把衣服搭在沙發靠背上,現在卻不見了蹤影。他又一次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有人藏起了他的衣服,而這肯定是一種惡意的行為,目的就在於和鍾海討價還價。
一陣腳步聲傳過來,鍾海知道那是黃素芬的腳步聲。腳步聲很輕很輕,但鍾海卻感到異樣的沉重。陰謀,自己早該想到這是個陰謀。本想捉住一隻鷹,沒想到被鷹叼了眼睛,鍾海沮喪,氣憤。
但他目前能做的只能是閉著眼睛,他倒要看看,黃素芬還能演出什麽把戲,黃一一還有什麽話可說。
黃素芬走到沙發前坐到了鍾海身邊,拍了拍鍾海,嗨了一聲。鍾海沒動,也沒應聲。
“起床吧,兩個小懶蟲,吃了飯趕緊上班。”黃素芬聲音不高不低,充滿了母性的關愛,但鍾海聽來猶如獅子吼。他討厭到了極點,很想一骨碌爬起來當面質問她,為什麽要給自己設置陷阱。
但鍾海沒有,他睡了人家的女兒,已經無禮在前,如果翻了臉,鍾海即使跳進黃河也洗不清自己的清白。
他記得,昨晚雖然在夢中,但他什麽也沒做。可是,又有誰能證明他什麽也沒做。按照黃素芬的說法,黃一一是個精神病人,如果黃素芬想和鍾海翻臉,欺辱精神病人的罪名就夠鍾海足足喝一大壺。,這一壺要是涼水,鍾海肯定會咬著牙喝下去,可肯定不會是水。
是酒,會醉死自己,毒液,會毒死自己,鍾海感到後怕,無論是什麽,鍾海都不會有好下場。
黃素芬見鍾海沒動靜,就站起來去準備早餐。黃一一早已清醒,她也知道鍾海早已清醒,她鑽在鍾海的懷裡一動不動,把呼吸調整到最佳狀態,等著鍾海說話。
黃一一呼出的氣息碰到鍾海的胸膛彌漫開來,在被窩裡形成了霧氣,鍾海的身上濕漉漉的,心裡開始下一場悲傷的雨。
當餐桌上擺放好牛奶和麵包,黃素芬再次走到沙發邊,喊著鍾海的名字。鍾海還在裝睡,他不能第一個說話。如果說話,他必須起床,他不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因為黃一一就躺在他的身邊。
黃一一終於等不及了,把頭從被窩裡鑽出來,在鍾海的臉上親了一口,撩撥著鍾海的耳朵,向裡面吹了一口氣,說:“乖乖,別裝了,該起床了,我知道你早已醒來了。”
鍾海遲早都要面對這種難堪的場面,雖然他並沒有侵害任何人,但在醒來之前,鍾海必須想好應對之策。
鍾海的先調整呼吸,然後開始動腦子。鍾海的腦子素有化學腦袋之稱,只要他能冷靜下來開動腦子,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一個念頭從腦海的腦子裡冒了出來,就兩個字,裝傻。如果再加兩字,就是埋怨。先發製人,又一個成語冒了出來。
於是,鍾海輕松了許多,他突然睜開眼睛,一骨碌坐起來,摟緊了被子,睜著驚恐的眼睛看著黃一一驚叫道:“你怎麽又躺到了我身邊,你昨晚把我怎麽了?”緊接著,鍾海把手伸進被窩摸了一陣,才松了口氣,說:“我的天,幸好沒事。黃校長,你快來看,一一怎麽了,她怎麽又躺到了我的床上,她不會有夜遊症吧。”
黃素芬走過來,圍著沙發床走了半圈,突然板起面孔指著鍾海說:“你裝什麽傻,事情都出來了,還在裝,你不勾引一一,她半夜三更的怎麽會跑到你床上,即使她有夜遊症,怎麽就沒躺在衛生間裡,也沒躺在地板上,你欺負了一一,我還沒興師問罪,你卻豬八戒倒打一耙,到底安得什麽心。”
這話說得沒邏輯,鍾海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以目前的現狀,鍾海即使是個最佳的辯手也說不清了。
他只能耷拉著腦袋一聲不吭。提前設計好的話在黃素芬犀利的毫無邏輯的攻擊前顯得蒼白無力。
如果自己不想在這裡探聽到什麽,如果自己不是為了替人抱打不平,怎麽會發生如此那堪的事。
鍾海的腦子還在動,他不會坐以待斃。既然母子兩人設置了陷阱,鍾海目前最好的辦法就是脫身。只要離開了個地方,就等於銷毀了證據。誰都不能證明鍾海在這裡睡了一覺,更沒人相信鍾海強奸了黃一一。
想到這裡,鍾海開始平靜下來,看著黃素芬問道:“你到底想要我幹什麽?”
“我沒別的意思,事情既然發生了,我們就商量著如何解決,你別問我,我現在只聽你和一一的。”黃素芬沉著地說。
“這事以後再說,只要不過分,我會答應你提出的一切條件,包括經濟賠償。”
“笑話,我隨便拿點錢就能砸死一個人,會要你賠償我錢。”
“那你需要什麽?”鍾海問道。
“我要你娶了一一。”
“不可能。”
“你已經做了這種事,想始亂終棄麽?”
“我什麽也沒做。 ”
“都睡在一起了,還說什麽也沒做,誰信呀。”
“你女兒可以作證。”
“我不知道,我什麽也不知道。”黃一一兩邊都不得罪,推得乾乾淨淨。
黃素芬拉了一把椅子坐在鍾海身邊,正對著鍾海,說:“我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如此地步,我提個建議你看行不行,如果你答應娶一一,我會在安州市給你們買一棟別墅,再給你買一輛奔馳或其他名牌車子,分校的股份也算你一份,你看怎麽樣。”
鍾海哈哈大笑,說:“五鬥米對有的人來說確實值得折腰,但我不會,請把衣服給我拿來,我要馬上走人。”
黃素芬也哈哈大笑,說:“你做了好事想提起褲子走人,你認為天下有這麽便宜的事麽?我告訴你,如果你不答應娶了一一,後果會很嚴重,我這就打電話把你們的王校長叫來,叫他親眼看看他的秘書做的好事。”
黃素芬說著,真要撥打電話。黃一一連衣服也沒穿就探出身子,伸手搶走了黃素芬的手機,說:“我不允許你為難我的鍾海哥。”
鍾海心裡明白,這母子兩人一個唱的是紅臉,一個人唱的是黑臉。看來,今天如果不妥協,別說難以走出這個門了,連衣服都沒得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