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火見到鍾海就像見到久別的親人,離鍾海還有十幾米就伸出手,鍾海也跨前幾步,四隻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袁火一邊搖晃著鍾海的手,一邊感動地說:“兄弟,我就是個看門的命,在學校當看門狗,在這裡還看人,我在醫院裡守了一天一夜了,整個一高沒一個人來看我,悲劇呀,簡直就是悲劇,你能在百忙中抽出時間來看我,做哥哥的我感激不盡。”說著竟然想掉眼淚。
鍾海腦子一轉,奉承袁火說:“炎涼世態冷暖人情由此可見一斑,不過這其中的原因不言自明,你是保衛科長,老師們想往校門外帶點什麽的,都逃不過你的火眼金睛,自然對你有些意見,你別放在心上,先把眼前的事處理妥當再說。”說完頓了一下又問道:“夏天宇老師的病情如何了,沒有生命危險吧。只要別搞出人命就沒什麽大事。”
“有個屁,他就是裝慫樣想訛我一點錢,不過現在是多事之秋,我不想和他一般見識,要是在平時他敢如此訛我,看我不打破他的腦袋。”袁火揮揮拳頭憤憤地說。
鍾海臉帶悲情,以同情的口吻說:“袁科長,人要是倒霉,只怕喝了涼水也塞牙縫。”
“就是,放個屁都砸腳後跟。”袁火附和道。
“我聽說你那次捅刀子就是為了王校長。”鍾海趁機問道。
“可不是,那個天殺的白泰興眼紅王老師辦了個培訓班,就找王校長鬧騰,我也是受了指使才敢拿刀子捅人,這不,因為兩個學生打架又翻出了舊帳,要不是王校長替我撐腰,恐怕這次要真的完蛋了。”
鍾海在心裡哼了一聲,臉上卻帶著笑容說:“袁科長,我奉了王校長的意思來看你,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你我是兄弟,沒必要這麽客氣,我知道王校長怕別人說閑話現在不好見我,有什麽話你隻管對我說。”
袁火邊說邊拉著鍾海向草坪中間走去。
草坪中間矗立著單雙乾,是醫院為了幫助那些受了外傷的病人恢復體力設置的。袁火走到中間,靠在單雙乾上仰臉看著天空,說:“我就知道王校長不會撇下我不管,不瞞你說,王校長雖然是校長,也是全國人大代表,但學校照樣有很多人不服,對他說三道四的,尤其是那些老教師,總說他是個搞體育的沒文化,就會寫幾個臭字,很多人都想找事,我就是幫他維持一下秩序。告訴你一個秘密,一高校園裡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只要在校園內,三個人不許圍在一起,打電話不允許第二個人在場,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我就是王校長的眼睛,所以,我不能出事,王校長也不允許我出事,我要是出事了,他的日子也不好過。”
說袁火語出驚人一點也不過分,鍾海聽了汗毛直豎,他不敢相信,在一所重點中學內竟然立下了此等規矩。果真如此,一高豈不是被恐怖的氣氛所籠罩著,王一鳴豈不是就成了地地道道的暴君和偽君子。
鍾海不由抬腿,剛才還明晃晃的太陽被一層陰雲覆蓋著,周邊開始一片黑暗。他以為是自己因為袁火的聳人聽聞的話帶來的錯覺,就揉揉眼睛再看,結果看到的情況和剛才一模一樣,太陽依然被厚厚的雲層覆蓋著,周邊依然一片黑暗。
“袁科長,如果王校長要做出了對你不利的舉動,比如要撤銷你的職或者把你調離一高,你會怎麽想。”鍾海冷不丁地說。
袁火突然站直了身體,先看了鍾海一眼,然後仰天哈哈大笑,滿臉的橫肉也隨著笑聲抖動著,說:“鍾海老弟,你這個玩笑可開大了,王校長他不會的,這樣告訴你吧,他就是免去了所有人的職位,也會保留我這個保衛科長,就是學校散了,他也得給我一碗飯吃,你別嚇唬我,我還真不是嚇大的。”
鍾海在原地轉了兩圈,還要繼續轉,被袁火拉住了胳膊。鍾海甩開袁火,繼續轉。袁火等不及了,問道:“鍾海老弟,你為什麽要開這樣的玩笑呢?”
“我很忙,沒工夫和你開開玩笑,王校長要我告訴你,情況特殊,他可能要把你調離一高,還可能——”鍾海故意停頓,不再往下說。
袁火嘴上說王一鳴不會對他怎麽樣,但看著鍾海一本正經地再三重複,就不能起了疑心,於是就拉著鍾海的胳膊,急切地問道:“還可能什麽?”
“還可能被暫時開除公職。”
“放屁,我的工作是舅舅安排的,要開除也只能是人事局教育局說了算,他算什麽東西,敢開除我的公職。”袁火被激怒了,他攤開兩手,暴跳如雷。
“他也許是權益之計。”
“權宜之計他怎麽就沒開除他自己呢,他要敢這樣做,我就抖出他的老底。”
鍾海不轉圈了,袁火還在轉,他已經瘋狂了,如果停下來就更加瘋狂,更加瘋狂的他也許會去找王一鳴當面對質。鍾海還沒摸清自己所需要的情況,不會放袁火去找王一鳴,就說:“王校長也在接受上級的調查,他現在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所以只能丟車保帥舍了你,你先冷靜一下,等想清楚了再行動,千萬別莽撞行事。”
袁火哼了一聲,大聲地斥責鍾海,說:“火沒燒到你的腳面上,你自然不知道疼,你可知道,那次捅白泰興我就是得到了王一鳴的暗示,他只不過要我用拳腳修理他一下,叫他長點記性,白泰興膀大腰圓,我乾不過他,還不到一個回合我就吃了虧,我不能不動了刀子。王一鳴事後告訴我,只要我不說暴露他,他就會永遠罩著我,才幾天的功夫,他遇到了麻煩,就想把我一腳踢開,我才不尿他那一壺,要是把我逼急了,我就抖出他的老底,兔子急了還要人呢,何況人呢。”
鍾海看著時機已到,就繼續挑撥說:“袁科長,此一時彼一時,做官的為了自保,到關鍵時刻都會自保,再說王校長已經許諾過了,只要過了這段時間,他會重新安排你的工作,你千萬別找他去,不然他會怪罪我沒做好你的工作。”
袁火把袖子一甩,冷笑一聲,說:“管他娘的,我都混到這步田地了,還會有什麽將來,我現在就找他去,我要當面和我說清楚了,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不然我就和他同歸於盡。”
袁火咆哮完就邁開大步向草坪外走去,鍾海跟在後面,邊喊著“回來”,邊裝作走路不穩摔了一跤,還故意扯破了自己的褲管。
看著袁火遠去的背影,鍾海的心樂開了花。他要等會兒再到學校裡,看看兩隻狗如何互相撕咬。